“抱歉,已经很晚了。”罗德从窗边离开,摆了摆手:“我回去了。”
“你确定吗?”雷娅一只手搭在窗户上,却不阻拦他,眼睛里含着几分温吞的笑容.
“你真的确定吗?不考虑了留下来住一晚,哪怕,什么都不会发生?”
罗德沉默,然后,犹豫。
“我……”
她依旧在笑。
“真是很纠结啊,但是,就算是对于我,只属于你的信徒,也不肯放下心来吗?”
这样的话,终于打消了罗德所有的防备。
是的。
至少这一刻,她值得信任。
只有她值得信任。
他便像是放下了全身的重担一样,走过去,然后,略显僵硬的抱住了雷娅。
手掌无处安放,便只能尷尬的悬在空中。
他还有些接受不了这种过分亲昵的事情。
“真的,不想再继续下去了。我想就这样结束算了。”
他尽可能的压低声音,只有彼此能听见。
“我就像是个木偶,一个被人摆布的娃娃,一个连自己的思想都不可以拥有的工具。做着连我自己都不想做的事情,却不得不坚持下去,因为我只有这样一种选择。”
“我……我想回家。”
她静静听着,感受着他这一刻终于释放出来的孤独。
“回家,吗?”她轻笑着,伸出手去抚摸着他的头发,指腹轻柔的按压着头皮,顺着头发的分界线来回滑动。“也就是说,你还没有把这里当成家啊?”
是吗。
罗德微微有些发怔。
是因为,还没有把这里当成家啊,正因为如此,才会有那种深入骨髓的疏离与冰冷,还有那种深深的防备。
“可我又怎么能把这里当成我的家啊。”
这一次,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了。
他终究是个毫无信仰的人,而这里,却偏偏是一个充满了信仰的世界。
雷娅拉着他的手,和他一起坐下,另一只手尽可能拍打着枕头,震动其中的填充物以使其松软。
“好好睡一觉吧,在这里好好的休息。就当是陪我的,好吗?”
“恩。”
虽说不会发生什么,但罗德还是一件一件的褪去自己的衣服,只剩下最贴身的衣物。
她也一样。
那不是一套充满魅力的衣服,未经染色的深色土布构造成了那几条布片,显得十分怪异。
屋子里的光亮度不够,只靠着一盏蜡烛照明。
罗德朦胧的看着她的身体。
腹部有流畅且结实的线条,两条人鱼线格外清晰。手臂上能够清清楚楚的看到肌肉的轮廓,却并没有突兀的感觉。皮肤并不是小麦色的,相反,还因为时常笼罩在全身甲里,而有一种略显病态的苍白。
她的腿笔直,而且修长。
并不纤细,而是充满了健美的气息。
比起少女,她更多的是那些出现在健身房里,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的姑娘。
“很好看。”
罗德的眼神里涌现出那样的光芒。他不再掩饰自己真实的想法。
“其实,从睁开眼睛见你时,我是很害怕的。因为我很担心自己会不会被你一剑砍下头来。”
她吹灭了烛台,便将自己的身体搁置在那张称不上柔软,但明显很结实的大床上。
然后,黑夜中,似乎听到了她的笑。
“现在不会了。”
是啊。
现在不会了。
她话锋一转:“但是,小心啊。那幅画很危险。”
“恩?”
“《库尔庄园的挽歌儿小姐》。”
“啊?”
罗德还是头一次听到,挽歌儿的全名。
雷娅说:“那幅画是有诅咒的,从第一任买主至今,所有持有它的主人全部都死了。或是失踪。失踪者在宗教裁判所内部资料当中,一概定为异教徒。因为他们生前都有传教的痕迹。”
“唔……”
罗德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果然是很明显的痕迹啊。
但他很明显不可能摆脱那幅画。
伊西丝是无处不在的。
她来自月色,或许也会来自梦境。
再想想漫宿当中的挽歌儿,罗德却不太愿意相信那些说法。
“抱歉,那幅画我是没有办法丢掉的。虽然我不太清楚价值,但,总之是没办法丢掉。”
“是这样啊。”
她不再多说,只是忽的翻了个身,拍了拍枕头的另一边。
“恩?”
“不想试试吗?”
“啊。想,但是抱歉,今天没有那样的心情。”
“是吗。”
“是啊。”
“你以前,试过吗?”
以前吗。
罗德想了想,然后,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有过。”
雷娅一下子就来了兴趣。
“都发生了些什么呢?”
“还能有什么呢,就是那些事情啊。恋爱、分手。很常见的事情。”
罗德的目光稍有些游曳,似乎想到了那个抢走他的女人。
然后,收回了视线。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不愿意亲近雷娅他们的原因。
挽歌儿收到的命令是任何事情,当然也包括那些。而在漫宿当中两个人都有真实的身体,完全也可以的。
他没那么做,很简单,因为他不喜欢。
从来没喜欢过。
从来没有。
可是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雷娅。”罗德也转过身,看着另外那只枕头上的她。
“我想,这里已经开始成为我的家了。”
……
……
又是一个清晨。
醒来,一切如故。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没有太多的时间用来谈情说爱。
他还是照旧要回去的。
其实,罗德并不讨厌挽歌儿。他只是不喜欢被伊西丝所控制的挽歌儿罢了。
依旧是进行了和之前一样的短暂训练,以及识字教程后,对于圣坛的发掘计划终于开始了。
负责主持挖掘计划的人是雷娅,领主庄园一方由西赛尔进行监督。
罗德对于圣坛本身没有兴趣,他感兴趣的是圣坛地下,更深处的东西。
耶鲁的手记里语焉不详,还没有进入到那么深层次的地方。毫无疑问,里面的东西很重要。
接连挖掘了十二天,终于有了眉目。
一个工人打通了地道,发现下面似乎有一座遗迹。
在雷娅的主持下,挖掘现场暂时封存,由宗教裁判所二十四小时看管。
而她,则是开始和罗德商量下一步的行动。
依旧还是书房,依旧还是罗德,以及挂在背后的挽歌儿画像。
“这种遗迹,宗教裁判所的处理方式有两种。一般是由当地的裁判所主持进行发掘,以及对其中的异教徒用品进行销毁。”
“如果有无法解决的难题,会以宗教裁判所的名义发出邀请,邀请泛大陆范围内所有的探险家前来探索。遗迹内的一切收获则由雇主获得。”
“所以,我们要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