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边的广场上。
有乐声响起,它如同轻盈的飞鸟一样乘着风,向着天空遨扬,掠过海的浪头,自由向远方。
持琴少女的目光仿佛越过了,围绕在一起的听众们,随着那悠扬的曲调,迈向了大海,最后消散在浪声里。
先是零落的掌声,然后稀疏,最后全场鼓动。
每个人都注视着她。
枯白灰色的头发,像是蒙上灰尘一样的黯淡粉瞳,如此消瘦的女孩,却能拉出那样充满色彩的乐曲,仿佛声音化作画卷。
不应该只有掌声作为奖励,偶尔也得为现实考虑。
一张张纸币,饱含着听众们对演奏者赞赏,落入那有些旧驳的琴盒里。
“谢谢,谢谢大家的捧场。”
等白汐回过神来感谢时,不大的小提琴盒底已经铺满了纸币。数额都不是很大,但汇在一起也是勾上了三位数的尾巴。
这次也是成功的演奏,和不错的收入。
这样一来两个人的学费,也是在预期里成功攒够了!
要不要今晚加个餐呢?
不,应该是必须得丰盛点才行!
白汐低头看着手里握着的厚实零钱,心里就乐的不行。
“嚯,赚了不少啊。”
有粗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白汐抬头看去,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魁梧的影子,直接挡住了太阳,于是女孩的整个身体都被阴影笼障。
刀疤脸的汉子咧开大嘴,露出凶悍的笑容,目光落在零碎的纸币上,然后转向瘦弱的女孩,如同街上的流氓一样说:“你一定不会介意,请个客吧?”
不,我介意!
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是……
三分钟后。
“果然,大夏天就得来点西瓜。”
一大一小俩人坐在广场的倚上,头顶是浓厚的树荫,远处可以看零散的行人走过,手里捧着刚买的西瓜。
白汐咬了咬牙,五块钱一块,搁这抢钱了?!
转头看向罪魁祸首时的眼光,就不由得怨恨起来。
“瞧你那小气儿的样。”
大汉呵呵一乐从怀里掏出个钱包,打开后就是一张百元大抄,塞进女孩手里,然后再次低头啃起了西瓜。
红色的汁水四溅,让白汐嫌弃的翻了个白眼,然后往边上挪了挪,以免自己干干净净的衣服,遭了殃。
白汐抬头望天:“你以为我赚点钱容易啊,没爸没妈的末成年少女,能有个正经的工作就不错了。”
“用不着这样的。”
随手将西瓜皮,丢进垃圾桶,大汉擦了擦嘴道:“白汐,你可以跟着叔我干的,以你父母留下的人脉……”
“不了”
白汐轻笑着拒绝,然后在沉默里,背琴的少女眺望着远方起伏的大海,眼神就变得和大海一样温柔起来。
在朦胧的海浪里,仿佛能看到两个昔日的身影,微笑的注视着她。
四年没听过的声音,在耳边隐约传来。
“小汐,一定会成为出色的小提琴家的。”
“不愧是我女儿,拉的就是比街上老大爷的好听儿!”
“噗。”
心里忍不住一乐,白汐就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身旁的汉子疑惑的看过来:“有什么好笑的事吗?”
“跟你没关系了,我想到了高兴的事。”白汐双手撑着椅子,小腿就那么不着地儿的晃而晃。
弄不明白小姑娘心里想的是啥,汉子抬头看了眼天色站起身了。
“要走了?”白汐问。
“对啊。”
汉子叹了口气:“公家饭不好吃,不知道的都说事少钱多,谁知道那是有关系的人,才能坐的闲职。
像我们这些干脏活累活的,一天从头加到晚,没事还要给黑心领导背锅,休个假都有可能被抓壮丁……”
越说汉子周遭的气氛都变得灰怨起来,仿佛有看不见的灰白色,衬托着中年男人的惨淡工作。
“真惨。”白汐怜悯的看着大汉,又后怕似的拍拍胸口庆幸道:“幸好,我不是吃公家饭的。”
“谁说不是呢?”
汉子更加无奈起来,但转眼看着椅子上的女孩又认真道:“但白汐你不一样,你是贵族…”
“诶,打住,都说了不干了。”
有海风吹来,让白汐忍不住眯起眼,她说:“我想当小提琴家,像我爸妈说的那样,成为整个联邦都有名的小提琴家。”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黄昏了。
夕阳把海水都染成淡黄的金色,细碎的涟漪零落成波光粼粼,在大海的远方,只有一抹白色的风帆若隐若现,行驶太阳的底下。
广场上两人挥手告别,白汐背着琴盒走向街尾,在朦胧的霓虹光下,渐渐隐没在行人里,消失不见。
“嗒嗒……”
伴随着棍子敲打在声后响起,两道脚步声到了汉子身边。
“小提琴家啊,真好。”清冽的声音,带着主人感慨的情绪。
竹海现任监查官,琼晓摇了摇头:“但她应该进协调局的,吴畏你要不再劝劝?”
她手中的盲杖点着地面,那双不能视物的眼晴中露出一丝惋惜。
“为什么非得是协调局,我们抚事部差哪了。”吴畏双手抱胸,俯视这个一星期前空降来的领导,一个瞅着都知道没成年的少女。
天知道上面的人怎么想的,一个未成年的丫头片子,还是个瞎子,可以直接成为联统会下派到的竹海的一把手。
疯了吧?
“老哥,你这种是当地的铺快,就别跟人家钦差大臣比了。”
一直跟在琼晓身边的男人开口了。
昊畏从俯视少女,变成了斜眼看向男人,嫌弃的开口:“你哪位啊?”
犹记得是在早上部门门口的时候,他正要跟少女开始任务时,这个家伙不知道从哪里蹦了出来,一幅风尘仆仆的样子。
头发杂乱的像路边肆意生长的野草,上衣是褴褛的灰色,也许以前是白的,蓬头垢面的样子,实在太像桥头摆碗的职业了。
上来掏出本红本子,就举到胸口对琼晓大喊自己是来任职的。
疯颠的样子,差点没让看门的李大爷,打电话去疯人院让他们过来抓人。
等弄清楚这货真是来任职的时候,都已经到了午饭的点了。
索性在部门里吃过饭再走。
而如今好歹是幅人样的原因,是部里一位人美心善的小姐姐。
不忍心看这货仿佛逃难灾民的模样,在男换衣室里,从不知道哪个倒霉蛋的衣柜里,薅出来一套衣服,给他换上了。
而忙活至今,吴畏也不知道这位已经相处了半天的同事的名字。
他也没主动说过。
而现在吴畏的意思很简单。
小伙子整这么半天连名字都不说,现在凑上来干嘛?我认识你吗?
明白自己惹人不快后,男人悻然道:“老哥叫我沈悦就好,这不忘了嘛。”
吴畏依然斜眼瞅他。
就这?
沈悦无奈起来,知道自己不交出点底子,怕是不能善了,只能接着说起来。
“我原属在长城那边,因为一些事,被临时调到琼监官手下,充当她的助手的同时,负责护卫与安全保障”。
最后他摊手耸肩:“能说的就这些了,剩下的都属于保密条例内容。相信你也不会在意,一个男人的三围之类的。”
于是吴畏这才收回了目光,点了点头:“军方的特殊部队?”
对此沈悦不说话,只是抬头望天,一幅今儿个天气真不错诶的样子。
“好了,说说吧,沈悦。”
等到自己的两位下属相互了解,建立了最薄弱的羁绊后,琼晓说:“对三号目标的情报。”
沈悦正色说:“灵质很充沛,但是没有触灵,依然属于普通人的范围,没有干扰或变化现像,可以确定为绿色无害目标……”
在下属不断的话语里,琼晓只是沉默着,不时用盲杖敲打着地面,她在思考。
而吴畏则在旁偷偷地记下,沈悦说的每句话,身为白汐的长辈,他对这些是格外关注。
直到沈悦说完,良久琼晓才从不断的思绪回来,她说:“将白汐归入监视名单里,按一级就行。”
沈悦在点头称是。
“不是!”
这番话却让明白此次任务本质的吴畏一愣,他深深地皱起眉问:“为什么?”
一级虽然是最低挡次的,可那也是针对重点嫌疑犯的等级,监视人员是三人制的武装专员,在必要时可以强行控制被监视人员自由的程度。
其次才是普通的监现,偶尔关注或派人跟随,上传为监控留意目标。
无论怎么样看,白汐也够不上重点嫌疑犯的程度啊。
“如果有人拿这位未来的小提琴家,威胁你,你会怎么办?吴警长。”
对于男人的质问,琼晓只是抛出一个问题,反问过去。
吴畏的表情一滞,先是变得犹豫起来,然后中年男人开始低头纠结这个为难的问题,但答案已经显案易见了。
不去看那副如同老父亲,怎么可能对亲闺女坐视不理的样子。
回想着那个同龄女孩的资料,琼晓敲着盲杖缓缓开口:“吴警长,这并不是什么监视,准确的来说应该是保护,她的身份太过敏感,在与抚事部的关系中,正如同与你一般。
身为上任抚事部白部长的女儿,同时也是上任监查官,禾女士的女儿,白汐小姐的安全牵动了太多人的人。”
她抬起无神地双眸,直视男人,“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