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夜,在黑而混沌的地平线出现黎明的那一刻结束。
仿佛仅仅只是在一瞬间,霓虹灯之类大多数与夜生活有关的东西,便藏匿进了甲巴内瑞的背面,不再以炫目夺人的表现来张扬自己。
昨夜的台风虽然汹涌,但也仅仅支持了短短一晚,便也在初晨里销声匿迹,仅有余留在地面上的积水仍淅淅沥沥地发出声响,昭示着它曾经路过的痕迹。
但尽管如此,此刻的城,还是寂静的。
工厂里的齿轮没有在咬合间发出声响;
车子的引擎也没有在发动的瞬间吟唱;
一切还是万籁俱寂的样子,就如同从来没有运转过一般。
……
东哈林区 斯卡迪大学
凌晨5:28分
体育馆大厅内的灯光闪亮着,似乎有人更早来到了这里。这让刚刚到达这里、站在体育馆门前的Prick一阵好奇。
尽管昨天晚上经历一番难以应付的对战,且此刻的他仍旧满身酸痛,但晨跑一直是他风雨不变的晨练项目之一,除非发生什么重大变故,否则Prick并不会无故缺席。
于是,在午夜时分经历筋膜刀的一阵洗礼后,Prick迅速恢复了元气,并在今天开始准备训练的事宜。
毕竟在这一点上,那远比早上的闹铃更容易让他接受。
但是,此刻的体育馆内是谁呢?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凌晨五点半。
这是一个大多数学生,甚至是很多MultiFight训练生还在熟睡的时刻。
我并没有记错时间,也没有迟到。Prick挠了挠头,在他的印象里,似乎从来就没有比他来得更早的家伙出现啊。
那么,那里面的家伙,究竟是谁呢?
边这样想着,他边从自行车上取下了自己的拳套和早点。
紧接着向馆门走去。
“滴——”
一阵清脆的提示音后,Prick用自己的ID卡打开了体育馆的大门,但好奇心促使他没有径直走向馆内的Multifight训练区,而是走向了大厅正中心的查询区。
此刻,那上面正清晰地显示着馆内的设备占用情况。
随着Prick在触屏上轻轻按下几个按键后,
馆内的设备占用明细便显现在Prick的面前。
“馆内人数:1人,占用馆:MultiFight专属训练馆。”
“嗯?”
“是我们的人?”
Prick又止不住挠了挠头,向着自己训练馆的电梯间走去……
……
这还是自升入大学以来,Han的第一次失眠。
按往常来说,Han的睡前准备非常简单,且不论在校或是在家都是一样的。
一杯热牛奶,这是妈妈要求的。在Han还小的时候,妈妈总是会在他睡觉前让佣人给Han热一杯牛奶来代替睡前故事,久而久之,Han便养成了睡前务必饮一杯热牛奶的习惯。
一枚褪黑素。这是Han自己要求的,并非是为了那些所谓抗氧化抗衰老的效果,单纯是Han想要更好的睡眠质量,以更好的精神状态来应对第二天的训练。
而在吃完这两种东西之后,Han便会躺在床上,带上耳机,放上一首蓝调布鲁斯或流行乐,打开一本推理小说,随着阅读和音乐在12:00左右进入睡眠。
这毫无疑问地也是Han的习惯之一。
Han喜欢推理小说,并不只是因为它可以让Han产生犹如身临其境一般的悬疑感,更是Han可因此迅速让大脑在推理中产生疲倦感,紧接着加速进入睡眠。
而至于音乐,Han其实并没有特别的选择,只是相对于其他音乐,Han更喜欢布鲁斯舒缓而轻快的曲调特征罢了。
总而言之,Han的生活很精准,如时钟,也如高速冲击的直拳。
但是今晚,在分明精准无误地准备完这两件事后,Han却久违地失眠了。
从野狗窟返回斯卡迪大学后,Han迅速地在宿舍冲了个热水澡,一来好让紧张的神经舒缓,二来也是要把身上的污垢彻底洗掉。
紧接着,便是熟悉地喝牛奶、吃褪黑素、听音乐、看书这一流程,有条不紊……
而在按部就班完成这些事情后,直到凌晨5点时分,Han仍发现自己没有睡过去。
难道,是自己忘记哪一步了吗?
尽管并没有娇气到少做一件事便会茶饭不思的地步,但他还是禁不住地回想起睡前的行为。
于是,他昂起头,搭在床背上,仰望着天花板,向着浓重的黑暗吞吐着混沌的呼吸。
牛奶、褪黑素、音乐……
并不是任何一方的问题。
难道是书?
Han把手里的推理小说翻过来。
《恶魔岛幻想》,岛田庄司著。
他嘴里轻轻念叨着这本书的封面文字,以及剩下的作者信息。尽管评语确实看起来非常不俗,甚至可以用诱人来形容,但这本书写得的确很烂,而且根本算不上什么正统推理小说,倘若不是他确确实实地出自岛田庄司之手,Han应该不会购买。
不过说到底,Han自问了以下,这本书也似乎并不是造成自己失眠的原因。
深吸一口气,Han索性直接滑进被窝里,向着天花板发呆。
黎明的天际线还是很昏暗,以至于天花板上好像被反复刷了一层浓郁而混沌的墨汁,看不见边际,也看不见自己。
此刻的他,胸口里像是堵着什么一样无法发泄。
那么,既然如此,
自己失眠的原因,
也只能是“那件事”了吧。
烦恼,如烦乱的杂草,滋生于脑海的每一个角落,一时间让Han的思绪更加混乱了。
于是,思绪的火焰开始一丝一丝烧却本就睡意稀疏的荒原,只留下繁复与执拗的灰烬。
Han从床头柜拿起了自己的手表,凌晨4:59分。
是吗。
距离睡眠时间晚了5个小时。
距离训练开始仅有3个小时。
索性睡不着,干脆直接开始晨练吧……
Han坐起身来,换下了自己的睡衣,紧接着一阵洗漱穿戴后,
他打开了宿舍门,向着体育馆走去……
……
……
床边的时钟精准地指向了早上五点,并发出了一阵惨无人道的呼叫。
于是,在少女狠狠地抓起它后,紧接着一连串零件散落的声音从墙壁到地板炸然而生,让人好不生气。
她已经忍它很久了。
但事实上,尽管已经遭受到了如此严重的损害,甚至是某些重要的部件也在这次冲击中被打碎,那时钟也依旧坚守着自己尚未完成的任务。
“嗡——————”
不得已,少女只能将自己的被子卷成一团,狠狠朝那具时钟的残躯扔了过去,以掩盖它最后的“波纹疾走”。
“可恶的东西,早就该这样了。”
少女睡意惺忪地咕哝着,再一次头发散乱地倒在了枕头上。
尽管嘴里说着这样“早该这样”的话,但这绝对不是她第一次对时钟施以如此的酷刑:记得上一次,它被从窗户里扔出,狠狠砸在了楼下遗孀的老伴遗像上,为此,那户邻居没有少闹腾;而上上次,大概是一只可怜的宠物犬,那闹钟呼啸着冲锋般的号子从楼上坠落,成功在命中了它的头部后引发了一连串的混乱……毫不怀疑地说,倘若某一天这条街发生了谋杀案的话,而凶器恰好是一枚不知从何而来的闹钟,那么凶手绝对是这睡着的家伙!
无疑!
因此,终于在这一次,坚韧的它以“玉碎”的方式表达了“老子不干了”这样的回复……
十分钟后,少女在房间外的催促声中渐渐清醒了过来,并看到了那宛如被粉碎了一般的闹钟尸体,眼神里满是哀悼之意。
但她却并不为此而感到后悔。
毕竟,这东西来自于自己厌恶的那家伙之手,且被冠以“礼物”之名送给了自己,因此,坏了也就坏了,她非常无所谓。
也丝毫不必照顾那家伙的情绪。
“Meco小姐,准备吃早点了,熨好的衣服放在您的床边。”家里的佣人轻轻敲着门,对门内头发蓬乱的、名为Meco的少女说道。
“知道了~Luckey~”少女轻轻打了个哈欠,从床上把脚尖轻轻搭在地面上。
大理石地板的丝丝凉意顺着脚趾轻轻盘旋,萦绕在她的感知之间。
这让她原本混沌的脑袋此刻无比清醒。
“Meco,今天是你大学的报道日,别迟到了!”
另一位妇女的声音从屋外的更远处传来。
“知道了,妈!”
少女大声地对门外吼着,紧接着她拿起了身边佣人熨烫过的衣服,轻轻穿好。
十分钟后,少女衣着完毕,便在房间的次盥洗室开始了打扮。
洗脸,隔离,口红,眼妆……
她的手法并不娴熟,但却恰到好处。
少女正是爱美的年纪,五分钟后,原本就气质不凡的她在手中美妆的点染下更加光彩动人。
“嗯,很完美~”
紧接着,像是表达对自己的肯定一般,她朝镜子里的自己轻轻地抛了个媚眼,却又在下一秒为自己的动作而害羞地笑出了声音。
“好啦,今天,我就是斯卡迪大学最华丽的风暴!”
与形象不符地,Meco掐起腰,发出了动画里只有女反派才会发出的杠铃般的笑声!
“哦吼吼吼吼吼吼吼~~~”
“Meco,再不出来我就让司机先走了,你跑着去报道!”
母亲再也无法忍受,发出了类似于发怒的腔调。
“来啦来啦!妈!!”
少女轻快地像是要打起旋儿一般,拉开了自己的房门。
而这一刻,空气静止了。
如果我们能凭借自己的喜好程度而将氛围以精准无比的词汇概况的话,比如令人尴尬的气氛、想要原地去世的气氛之类,那么此刻出现在Meco面前的,则绝对是“无比厌恶、犹如虫蚁飞舞在自己面前的气氛”。
正对着她房间的那个房间,此刻也打开着。
那喷着昂贵香水,却如同散发着死鱼一般气味的家伙,正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有着清爽的黑色短发,还有白皙的脸庞,很难不给人一种阳光的感觉。
但Meco知道,事实绝非如此。
他身上穿着的那昂贵的真丝毛衫,在她眼里也犹如真实的兽皮一般,将那人伪善的嘴脸尽数隐藏。
就像是童话里的狼外婆,也有可能是披着羊皮的怪兽。
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Meco掩饰不住的露出了嫌恶恶心的表情,而这种表情大概只会她看见香菜这类食物的时候才会罕见地露出。
“早上好,Meco。”
那人发出了轻快而爽朗的笑,朝着Meco轻轻吐出清新的薄荷气味。
但在Meco闻起来,这大概与食腐动物身上带有的腐臭气味并无不同。
同样想想就恶心。
“真恶心,别对我露出这样的笑容,会折寿的。”
Meco丝毫不掩饰地对面前的男子说出饱含恶意的话语。
“呵呵,我可爱的妹妹,今天可是你大学报到的日子哦,至少也该表现得像个大人一样吧?”
男子从门内走出,用手轻轻拍了拍Meco的头,紧接着向着大门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Meco似乎在被拍头的那一刹那,浑身止不住地痉挛了一阵,紧接着空荡荡的胃部似乎开始翻涌了起来。
她分明感觉到,自己已经被恶心透了。
“好好去跟他上同一所大学,好好体验下本就不多的时光吧。”
他在客厅内穿好自己的小西装,又朝着Meco露出了那轻快而光彩照人的笑容。
“管你P事,给我管好你自己吧,小心点遭报应哦!恶心的家伙!”
这并非玩笑性质的话语,而是切切实实的诅咒。
Meco似乎是用尽所有的恶意,朝着那家伙恶狠狠地说到。
“跟母亲说,我先走了,早饭不吃了。”男人走到门口,换上了锃亮的鞋子,转身对Meco笑道。
“Han少爷,你的包。”佣人小跑,将他的书包递到他的手里,又恭恭敬敬地举了一个躬,“祝您今天愉快。”
“谢谢。”男子再一次对着佣人轻快地笑道,紧接着出了门。
“Jerk!”Meco看着那阖上的门,小声地骂道。
紧接着她又对着佣人说到:“Luckey,以后不要对Han这家伙这么客气,你不嫌恶心吗?”
这位名为Luckey的佣人并不是甲巴内瑞城人,甚至可能不是这个国家的人。在为什么不使用更加严谨的仿生人来做佣人这一点上,Meco的父母一致认为人类更容易彰显家庭的社会地位,因此在Meco还年幼的时候,父母便毫不犹豫地带着她在家政公司里寻找人类保姆。
而Meco第一眼看中的,便是面相独特的“Luckey”。而在她咿咿呀呀一阵也没有说清自己的身份信息后,Meco将自己最近学的一个单词赋予了这个佣人——“Luckey”。
“那么,你之后的名字,就叫做Luckey了!”
再之后,人类家政公司彻底被仿生人产业替代,Luckey没了任何去处,便直接与Meco家签订了直接合约,成为了这一家的唯一佣人,且由于主要是照顾Meco的起居生活,她与Meco的关系也非同寻常,与其说是主仆,倒不如说是朋友来的更贴切。
但即便如此,Luckey也不能因此对家里的其他主人表达任何不敬,因此只能对Meco深深地鞠了个躬。
“Meco小姐还是赶紧吃早餐吧,夫人已经生气了……”
……
……
早上5:36分
Prick在电梯里轻轻点击了MultiFight专属训练室的一层,紧接着电梯向着地下行进。
大约十几秒后,电梯们轻轻打开,一阵一阵跑步声便顺着缝隙传入了Prick的耳朵,他轻轻走出电梯。
“砰砰——”
橡胶跑道与鞋底的摩擦声清晰入耳,也让人心旷神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