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的树影在眼前波动,漏下的太阳碎光在脸上左右轻摆。
没错,似乎到了另一个世界。
车迟起身。
不像是地狱的样子。
先是被球状闪电贴脸,然后死了,灵魂还被西方世界的人和华夏的黑白无常争取。
只记得最后的记忆是一道比太阳还炽热的光线,和黑白无常诧异的神色。
身体……很痛,浑身像被巨大的压力在不断揉动,连视线都模糊的摇晃。
不过所幸自己没死。
动不了,一动就感到巨大的刺痛。
连声音都在喉咙里挣扎,像虫豸一样。
天色渐渐昏暗,要是有毒虫蛇兽什么的就麻烦了。
一道声音传来,是马车轮子在林间碾过落叶的声音。
“救——命!”
对方显然听到了喊声,车臣也听到细小的说话声。
“救不救?”
“荒山野岭的不明不白,只怕是歹人。”
“怕什么,十一师兄不是有沉香散吗?”
“也是。”
人声渐渐止了,而一股子微甜之味传来,车臣也失去了意识。
等到意识再次清晰吋,只见得几个模糊的人影。
“你醒了?”
人影转头看向他。
“呃——”
他尝试发声,但却是徒劳,只能点点头。
“你现在五感俱衰,骨络全损,须要休养。”
他又点点头。
院子里,一个青年正在捣药,听到门开的声音,头也不回:“醒了?”
之前车臣看见人影的少年关上门:“醒了。”
“五感俱衰,全身骨骼尽损,经络穴位也闭塞不通,阿七,去买些吃食,带些七心草。”
“十一师兄,这人的伤显非人力,乃是天灾,救的活吗?救活又要多少时日,钱财?”名为阿七的少年忧心道。
“用七心草慢慢温养,没钱我多炼几味药,慢慢来,他的伤又不赶命。”陈十一把捣成末的药渣放在玉碗里,又开始捣药,“正好我的医术也好久没上手了。”
少年阿七也不再言语。
吋间开始流转,转眼间过去了一个月。
车臣的视,嗅,听,感渐渐恢复,只有话没法说。
而他也在这个月了解了这地方是哪。
剑宗。
显然,听名字就知道是仙侠世界。
屋主是剑宗炼药峰下的弟子陈十一,侍从叫阿七。
“马上我要开始正式医治了,如果同意就点头吧,不过会有一两成的死亡性,”陈十一语声平和。
车臣点了点头,他也知道眼下只有条路可走,对方救了自己,他也选择相信他。
“阿七,备药膏。”
少年阿七开始点火,把各类药石投入锅中。
而陈十一则抄起一根木棍开始捶敲车臣的身体,一些长开的骨肉开始被敲得松驰,皲裂甚至流血,但车臣却己不觉有多痛。
手法挺好,改日学一手。
这个念头刚出现,就熄灭了。
痛痛痛痛痛!
陈十一已经开始折骨捏脏了。
杀人了!这个念头刚出现,边上的阿七就动作飞快往他嘴里塞了块白布。
“忍着点,你这个月骨肉虽己长全,但有些地方长歪了。”
陈十一一边按压一边脱下上半身的衣服,好施展开手脚。
嗷嗷嗷。
呜呜呜。
等到把所有动物的声音却模仿了一遍,车臣发觉自己己经能发出一些简单的字句。
“嚎里——马?”(好了吗?)
“等一下。”
阿七这时抬来一个人形的木盘,看得车臣心里一突,不是吧,这他喵不是要把他炼成什么傀儡之类的玩意?
“呜曹,呜布,药浙鸟,了。”(卧槽,我不要治疗了)
“都这一步,再忍一忍。”
陈十一把炼好的药膏倒入盘中,再把车臣衣服脱光,放进去。
“等一个时辰之后就好了。”
一个小时。
简直,无法忍受,像被泥土活埋了一样。
车臣无力的吐槽,躺的这一个月,他简直要疯了,在上个世界他总是喜欢安静地坐着,一动不动,但这一个月,他总算尝到了停止的痛苦,才明白,身体上的无力足以逼疯一个人,为了让自己的精神不至于崩溃,他拼命让自己的思绪飞速流转。
现在变成了活埋一小时!
能做的事情,只有回忆。
剑宗,炼药峰,陈十一,阿七。
这几乎是他唯一对世界的了解了,从对方的疗伤等手法看,这应该是一个仙侠世界,倒不是说两人没有告诉谁,只是一个五感尽衰的家伙,活不活得下去都是问题,而且,对于一个陌生人来讲,也没必要知道这些。
这两人做息极其规律,每天除却三餐以外就是上午采药,下午炼药,晚上送药及购药。
等到他把一切事却想得差不多时,一双手探了进来,把他身上的药泥一块块剥离下来。
“试试看,能不能坐起来。”
阿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些许清冷和柔和,让他想起了晚上经过西湖边,头顶树叶被风拔动的声音,这个念头刚起来,眼前的世界就变成了夜晚的西湖,耳边还有年轻女孩的笑声。
什么鬼,这是,梦吗?
湖边的石栏杆相接的铁链忽然摇动,世界在摇动中崩溃,车臣如梦醒般伸出手试图抓住什么——
“放手。”
阿七冷冷的话语带着对某种陌生事物的厌恶。
尴尬地放开手,他反应过来。
“好了?”
“嗯。”
阿七把干净的衣服放在小凳子上,走了出去。
“屋里有水,洗干净了,去析理堂报到,地图在上衣囗袋里。”
也不等人回应,便走了。
车臣泡在水缸里,喃喃道:“女的?”
远远地听见阿七骂声,“劳姿是男的。”
这是车臣第一次直面他穿越而来的异世界。
身体己经恢复到正常人的状态,可以进行一些简单的活动,只是关节和骨头明显有些不适应,双腿和肚子长了些赘肉,锻炼锻炼就可以了。
应该是秋天,上山的石阶落满了枫叶,车臣做着这样的判断,迈开步子。
一个小时后。。。
迷路了啊,尽管有地图,但还是感觉所有的路都一样啊。
车臣坐在石阶上,吐嘈道。
找个人问问?
他向着隐约有着人声的一条小径行去。
尽头是一个石亭,两个人正在猜拳,边上是扫帚,大概是洒扫的弟子吧。
“石头剪刀——布!”
“哈哈哈哈,楠师兄,这次又是我赢了。”
“好吧,那归息峰就交给思晚师弟了。”服绿的青年拍了拍服黑的少年。
和想象中不一样,这个世界虽然是仙侠,但基本上遇到的人都是短衣轻衫,而非长袍大服。
也对,剑宗剑宗,练剑其实不适合过于长的衣服。
“再见了,楠师兄。”少年抄起扫帚,兴冲冲的奔出亭子,仿佛生怕后者反悔。
经过小径看见车臣,疑惑的看了看他,不过并未出言,飞身而去了。
亭子里的服绿青年则含笑地看看他,显是知道他有话要讲,停下来等似的。
“老兄,请问析理堂怎么走?”
话一出囗,车臣就觉得别扭,老兄这个称呼是不是不太对味?
对方则拾起扫帚,“跟我走。”
两人的脚步声在石路上回荡,明明头顶上枫叶如雪般纷飞,却丝毫无声,只有两人的脚声和落叶被踏碎的细响。
夕阳己经开始沉默,天空中浮现出暗蓝色,车臣有些焦急,肯不住想要开囗了。
“别着急。”
青年温和的声音吓了他一跳,仿佛沉寂的世界开始生动了一样,车臣耳边响起了密密麻麻的叶落声。
半晌,一座高大的木楼出现在眼前,青年自顾自的扫起地,“到了。”
车臣道了声谢而后上前走去。
走进高大的木楼,车臣发现大楼内部如同另一个世界,空间广阔得不像从外面观察到的大小。
“你是?”
巡视的弟子很快发现了他。
“我是来析理堂报到的。”
巡视的弟子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点点头,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你是被十一师兄从林子里捡过来的伤者。”
他把车臣领到一间屋子,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类似于纸一样的皮质物。
“姓名?”
“许安平。”
早己想好的化名脱口而出,许一个平安喜乐的愿景,但愿来了异世界能如此,阿弥陀佛保佑。
“据陈十一师兄的报告,你是身受重伤,躺在归息峰后坡的,按理说那里是宗外区,我们不会深究什么,不过还是有许多疑点,”对方用审视的眼神看着他。
“我是在某个地方被一个白色的光球打中,醒来后就躺在这里了。”
笔尖在纸上舞动,那位弟子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也许是空间传送。”
“就说这么多?”弟子用审视的眼光看了看他。
“嗯。”
“请跟我来,”对方转身走入一间房里,许安平跟了进去。
密密麻麻的古怪符文映入眼帘,堆叠形成了一把足足有三丈的长剑,长剑上的符文像水一样缓缓流动,仿佛下一刻就会吟啸一声,割裂世界一样。
“这是我们的镇宗之宝,是历代祖师以自身对于剑道的理解绘出的符文打造出来的神兵,见心明性……”
许安平接过了他的话,“见心明性,无物不斩!”
“你是怎么知道的?”
弟子一脸警惕。
许安平一下子意识到自己嘴快了,赶忙解释,“不知为什么,看到它,我就想到了。”
“原来如此,”弟子也没有多想,神兵利器总归有些神异,“把手放上去。”
许安平把手放在剑上,内心却很不平静。
因为这把剑,是他在原来的世界幻想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