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抱着小兔玩偶，叶子站在三楼走廊尽头的窗户旁。
人们常说，走廊的尽头，是一切污秽恶念汇集的地方，可是娇小的身影静静站在那里，就像新生的天使那么纯洁可爱。
楼下，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追逐打闹着，嬉笑声清晰的传进他的耳朵里。他就一直这么看着，没有什么动作。
就像飘飞的蝴蝶看着地上的蚂蚁成群的爬来爬去。
“不下去和大家一起吗，小叶子。”头发半白的女人从身后走过来，干枯的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虽然是问句，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听不出一丝疑问的味道。
因为叶子从来就不和其他人一起。
“可怜的孩子。”
不知道是想起了了什么，女人的眼神满是怜悯，表情愈发温柔。她轻轻的抚摸着叶子柔软的发顶，犹如把玩着精致的洋娃娃。
叶子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
“啪！”
洁白的瓷碗在地上摔得粉碎，饭菜洒得满地都是。
叶子跌坐在一地脏污里，抬头看着面前的人。
“哎呀，这怎么还有个人，我完全没看见呢~”撞倒叶子的女孩停下来回头的朋友们谈笑。
“哈哈，我也没看见呢——”
“我也是！”
“……”
“对不起呀，没有伤到你吧？”女孩居高临下，俯视着叶子，一脸无所谓的神情，就像踢到一只路过的野狗那样自然。
叶子不说话，只是默默看着她们的脸。
“杏子跟你道歉你听不见吗？你是哑巴吗？”其中一个女生见叶子没有反应，扯着嗓子瞪着他，眼珠子鼓胀着，活像一只大眼鲷。
“就是就是——”
“不识好歹！”
“……”
一众女生对着叶子叫嚣着，仿佛他才是撞到人的那一个。
“算了算了，他可能吓傻了。”名为杏子的女孩回头对伙伴们说。
“走了走了。”
“没意思。”
杏子一脚踢开面前的瓷碗碎片，带着一群女生谈笑着走了。
————
脚步声渐渐远去了，叶子从地上慢慢爬起来。
抬起双手，白皙的手掌上满是细小的伤口，尖锐的碎片嵌入了娇嫩的手心里。殷红色的血液缓缓渗了出来，在皮肤上划过，滴在地板上，立刻像化为烟雾一样消失不见。
明明还是个孩子，他就像感受不到疼痛和恐惧一样，用指甲一块块挑出了锋利的碎片，小巧的双手上皮肉翻起，血珠沿着纤细的手腕流进了袖口，那张瓷娃娃般精致的小脸没有什么波动。
找来工具处理好一地的狼藉，叶子没有再去打饭，他直接回到了自己三楼的房间。
食堂里某个没人注意到的角落，一个身影旁观了这一切。
————
————
“你听说了吗？昨晚有几个孩子失踪了。”
“怎么可能，这边不是完全封闭的吗！”
“现在院长办公室紧急开会，应该就是在处理这个问题。”
“外面应该进不来，难道是里面的人做的？”
“听说现场什么痕迹也没留下，那几个孩子就像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
“天哪……”
“……”
叶子坐在食堂里吃着早餐，手掌上骇人的伤口已经愈合了，没有任何疤痕，就像没有破碎过那样完好如初。
两个员工的话传进他的耳朵里。
失踪？
叶子喝了口甜粥，摇了摇头。
在孤儿院里面，从来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失踪，八成是被悄悄带到某些家庭里去了吧。
————
离开食堂，叶子准备去花园里呆一会儿，早晨的时候，那里很安静。
迎面有几个孩子交谈着走过来，
“今天怎么没看见杏子她们？”
“对哦，确实没看见呢！”
“她们平时这会儿应该到食堂了吧。”
“说不定还在房间里？”
“不会吧，这都几点了……“
“……”
杏子？联想到刚才听到的对话，叶子突然心里猛地一颤。
“喂！”领头的孩子叫住了叶子。
“你是叫叶子对吧，你有看到杏子她们吗？”
叶子摇了摇头，从他们身边迅速离开了。
“真奇怪。”
一群人吵吵闹闹的进了食堂。
————
叶子心里有了一个猜想，本能地，他快步朝着宿舍楼走去。
走到楼下的时候，叶子感觉好像有人在盯着自己，他回过头去，是那个头发斑白的女人，她远远的朝这边看着。
叶子看着她的眼睛，不知道时不时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女人的脸不再慈祥，她的的眼神不复平时的温柔，而是微微泛着冰冷的金色光晕。
她不是在开会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满腹疑惑，叶子不敢靠近她，他下意识转身逃离了宿舍楼。
在他身后，女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竖起，神色狰狞可怖，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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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希望能领养一个孩子。”院长办公室里，一对中年夫妻坐在桌前，满脸期盼，语气诚恳。
“这么多年了，我们一直想要一个孩子，可是不知道是我们作了什么孽，我夫人她始终没能受YUN。”男人看着院长的眼睛，神色痛苦。
“现在，我们夫妻俩年纪都大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院长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个年纪的夫妇，已经没有可能拥有自己的孩子了。
“如果可以的话，”女人握着院长的手，“我们想要一个男孩。”
“拜托您了，请帮帮我们。”
夫妻两人深深低着头，仿佛教堂中礼拜的虔诚信徒。
男孩？
来这间孤儿院领养男孩儿？
皱了皱眉，院长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
“你们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很遗憾，我们这里，只有——”
夫妻两人的脸色一下子暗淡下来。
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娇小的身影。
“可以，我带你们去见他。”
在两人惊喜的眼神里，院长站起来，领着这对中年夫妻往外走。顿了顿，他回头对夫妻俩，语气冷淡：
“当然，还要征求他的意见。”
夫妻俩如蒙恩泽，使劲的把头点个不停。
————
跟着院长来到宿舍楼三楼，夫妻俩抬头看过去，走廊尽头的窗前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头发短短的，身材娇小异常。尽管看上去和其他孩子相差无几，却散发着明显的柔弱气息。
“这就是——”男人猛地扭头看向院长。
她轻轻点了点头。
————
“叶子。”
叶子听到了那个女人的声音，她在叫他的名字。和往常一样，他没有回头。
“叶子。”
那个声音又轻轻叫了一声。
叶子转过身，看到了女人满是沟壑的脸。在她旁边，站着两个中年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他们正神情激动的看着他，仿佛他是什么少见的珍宝似的。
他们是谁？
叶子用眼神询问着女人。
女人没有回应他的疑问，她扯开嘴角笑了笑，“叶子，这对夫妻希望领养你作为他们的孩子，你愿意吗？”
叶子满脸疑惑，他没有回答，他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孩子，你是叫叶子吗？”
中年女人靠近叶子，微微俯下身子看着他，那张带着岁月痕迹的脸颊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努力的表达着善意。
“孩子，你愿意跟我们走吗，我们已经没法生育自己的孩子了，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你就是我们的亲生儿子。”
领养？
叶子一惊，更加困惑的看着院长的眼睛。
院长对着他眨了眨眼睛，像个调皮的小女孩，
“可以吗，叶子？”
她上前两步，靠的更近，伏在叶子的耳朵旁边，“你在这里过得也不开心吧？现在正好，他们想要一个儿子。”
女人眼睛微眯着，声音里带着颤动的波纹。
叶子默默后退了一步，迎上夫妻俩期盼的眼神。
没有继续保持沉默，他点了点头，
“不过，■■■■■■”
——
叶子开口说出了某个事实。
夫妻两人一下子愣住了，他们下意识地看向院长，院长缓缓点了点头。
“即便这样，你们也愿意领养我吗？”叶子冷眼看着他们的表情。
这样就好了吧。
他心想。
夫妻俩不停交换着眼神，中年女人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又看了看叶子，她最终朝着丈夫点了点头，做了决定。
“孩子，我们还是想要领养你。”中年女人蹲在叶子面前，双手搭在他瘦小的肩膀上，温柔的看着他的眼睛。
叶子有些意外，他直直的看着女人的脸。
已过中年的女人额头上，眼角，都布满了皱纹，还能看见藏在发丝里的几缕银发，她的眼眶里，蓄着浑浊的泪水。
“妈妈——”
他下意识地叫出了声。
女人的神情有些难以置信，却又带着抑制不住的欣喜，泪水脱眶而出，她再也忍不住，上前半步紧紧抱住了叶子。
“好孩子，好孩子……你就是妈妈的宝贝……”
看着夫人的样子，男人也不由得湿了眼眶，他俯下身子抱住两人，“孩子，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感受着身上传来的温暖，叶子胸口闷闷的，他把下巴放在这个妈妈的肩膀上，嗓音轻轻的，
“爸爸妈妈，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儿子了。”
那声音，仿佛是在许下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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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梦里醒来，叶子揉了揉眼睛，手里湿漉漉的。
已经过去多久了呢？叶子在心里问自己。
从那个孤儿院来到这个家里原来已经这么久了啊。就像他们当初承诺的那样，爸爸妈妈对自己都很好，他们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亲生孩子那样对待。自己也很好的扮演者他们儿子的角色，努力学着其他孩子的样子和父母好好相处。
从离开那里开始，他就已经彻底的和过去的日子说再见了。
小脚动了动，脚腕上还包着消肿的药，传来丝丝凉意。
“今天那个男孩子，好奇怪呀。”
叶子突然想起了那个帮了自己一把的男孩。
他路过的时候瞥了自己一眼就走掉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又倒回来。
“真奇怪。”叶子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不小心被卡住以后，叶子其实一点也不慌张，他可不是那些柔弱的孩子。那个时候，为了避免被看出异常，本来他是准备等那个人走远之后自己掰开盖子把脚取出来的。
叶子眼前浮现出了那对泛红的瞳孔，瑰丽而诡异，仿佛是一株罂簌花，叶子没法从那上面移开自己的眼睛。
在和他对视的那一瞬间，叶子知道，自己已经逃不掉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人呢，他和自己一个班都这么久了。
明天就去和他交个朋友吧。
叶子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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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叶子突然惊醒，他做了一个好多年没做的噩梦。
微微喘着气，慢慢平复剧烈跳动的心脏，叶子抬起头，眼前是绫小路安静的睡颜。
绫小路睡觉的时候呼吸很轻柔，心跳声也很小。
但是他的怀抱很舒服。
叶子在他怀里动了动身子，让自己能平视对方的脸。他忍不住伸手戳了戳绫小路的脸，看着脸颊凹下去又弹回来，叶子突然间觉得可以理解绫小路了。
纤细的手指顺着侧脸游动，划过绫小路的额头，鼻子，嘴唇，下巴，最后点在了咽喉处。
叶子的指甲很长，手指点住的地方有些泛红。
有那么一瞬间叶子的呼吸停住了。。
他慢慢收回了手指。
绫小路醒了。
“怎么了？”
绫小路微微睁开眼睛，和叶子对视。
“睡不着吗？”他伸手拨了拨散落在叶子脸上的发丝。
“都怪小路把我抱太紧了，害我都没法呼吸了。”叶子不满地撅了撅嘴。
明明是你自己要我抱着你的。
叶子看见绫小路的眼神里透露出这样的意味。
“我不管——”他又往绫小路怀里靠了靠，调整了下对方搂在自己腰上的手，伸手紧紧缠绕着绫小路的脖子，“让你也体验一下这种滋味！”
绫小路眯着眼睛低头看着叶子的脸，腾出一只手扯了扯散乱的被子，下巴撑着他的发顶，又闭上了眼睛。
叶子额头在绫小路胸口轻轻蹭着，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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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前，我们都还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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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我真的好喜欢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