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仕兰中学高中部的开学典礼。
绫小路和叶子就读的仕兰中学是直接升学制的学校，所以在初中毕业以后如果满足条件，可以直接晋升到位于另一个校区的高中部。
“就你一个？”
没在绫小路旁边看到叶子的身影，楚子航有些意外。这是第一次他和绫小路见面的时候叶子没在身边，那种感觉就像看到鞋子没了鞋带一样别扭。
“就我一个。”绫小路语气不咸不淡。
楚子航看见他的眼眶黑黑的，眼眸里密布着细小的血丝。
挑了挑眉，楚子航没继续问下去，他领着绫小路去大礼堂，开学典礼很快就要开始了。绫小路来的有些迟，前排的位置已经被来到高中部后神情亢奋的新生们抢占了，两人在靠近后排的地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二年级也参加开学典礼？”
看见楚子航坐在自己旁边，时不时不安分的瞟过来一眼，绫小路觉得心里有些烦躁，他现在只想要一个人待会儿。
“不，”
察觉到绫小路情绪不太对，楚子航急忙收回了失礼的目光，
“我是学生会主席，待会儿有我的发言。”
绫小路不再说话，轻轻靠着座位后背，闭上了眼睛。
楚子航悄悄深吸了口气，不着痕迹地在扶手上擦了擦掌心里的汗水。就在刚才绫小路看过来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似乎看到了凶恶的丛林巨兽，而他是被盯上的猎物，猩红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仿佛跳动着凝固了，就像往他肺腔里注入了成吨的水银，心跳在一瞬间达到顶点，几乎就要窒息。
他这是怎么了？
楚子航偷偷看着绫小路的脸，那张不带情绪的脸颊显得格外僵硬，双眼紧闭着，呼吸微不可闻，仿佛死去的人偶。
绫小路没有在意楚子航动作，或者说，他根本没有留意到对方的举动。在闭上眼睛的一瞬间，他已经溺死在了梦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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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前的早晨。
绫小路在七点的时候准时醒来，他的生物钟准时得像台精密的仪器。
睁开眼睛，眼前是叶子那张看了不知多少遍的脸庞，绫小路睫毛微微颤了颤，在眸子里投下温暖的微光。
他有些意外。
叶子水润的大眼睛闪亮亮的看着他。
叶子很嗜睡，哪怕是上课的日子，绫小路在做好早餐以后还得在床上和他纠缠一会儿才能把他抱到餐桌前，等到他吃过早餐迷迷糊糊的洗漱完毕，两人已经快要迟到了。
可是他现在清楚的醒着。
“怎么了？“
绫小路轻抚叶子光洁的额头，房间里有些热，白嫩的肌肤上沁着细密的汗珠，他心想对方或许是身体不舒服了。叶子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和同龄的孩子比起来要娇弱很多，他一直有在饮食方面给他补充营养，却一直没有效果。
“没有哦。”
叶子微微闭上眼睛，小脑袋凑得更近，额头和绫小路冰凉的手指贴的紧紧的，脸上带着依恋般的恍惚神情，轻轻蹭着。
他觉得这样很温暖。
绫小路看见他长长的睫毛轻轻抖动着，像只飘飞在花丛里的黑蝴蝶，纤软的足尖在淡黄的花蕊上舞动，染上露珠的紫色翅膀似花瓣般绽放。他伸手想要把它留在指尖，黑蝴蝶却如幻象破碎成闪亮的光晕从指缝间溜走了。
“小路。”叶子喃喃着。
“嗯？”
“你对我真好，”他睁开眼睛，瞳孔如秋水般透亮，里面映照着绫小路的脸庞。
“一直都是。”
绫小路没有说话，他发现叶子今天似乎格外娇弱，如果说以前他是个瓷娃娃，那今天的他脆弱的恍若透明。
叶子没有再继续说话，他埋着头，柔软的发顶抵在绫小路的胸口，用力的蹭着，似乎想要钻进他的胸膛。
在床上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两人才起床收拾好床铺。
肩并肩站在洗漱间里一起刷牙，绫小路感觉叶子似乎恢复了正常，他略微安下心来，甩掉脑海里杂乱的思绪。
今天也和过去的每一个日常一样，平淡而安稳，绫小路靠在沙发上看着书，叶子窝在他的身边，像只撒娇的小狗。
傍晚的时候，一辆白色小轿车停在了绫小路的公寓旁边。
绫小路见过这辆车，那是在两年前，叶子搬过来的时候。
他并没有什么情绪，毕竟，叶子在外面待的时间也足够久了，也该回去了。毕竟，这里不是叶子的家。
只是，叶子为什么不提前告诉自己呢？
绫小路心里不知不觉种下了一颗黑色的种子。
绫小路不会去问原因，一起收拾好叶子的行李，两人肩并肩挨着走出了门，就像无数个往常的日子里，他们一起上学，一起去商场，一起去逛街，一起去甜品店那样。
今天天气很好，哪怕是到了傍晚，天边还晕染着金黄色的明亮光芒，阳光洒在绫小路脸上，在他的眼里也染上了金色。
回过神来，叶子坐在车的后座上，朝着他挥手，他们之间，只隔着一扇纤薄的车门，绫小路却看不清他的脸。
恍惚间，已经只剩绫小路一个人了。他的右手还呆呆地举着，像只招财猫，显得有些滑稽可笑。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绫小路搓了搓手指，却什么也触摸不到。他心想自己是不是做了个漫长的梦，而现在，梦醒了。
明明他们住在一个城市，哪怕不住在一起了也能经常见面；明明过几天就是开学典礼，他们还能在学校里相见；明明他们都有对方的联系方式，想念的时候只要拨通那个号码，就能听到熟悉地声音。
可是绫小路不知怎么地，就是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是有人在里面狠狠的挠了一下，有些喘不过气来。他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种感觉，他明明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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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搬回家以后，他们之间再也没有联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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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凌晨的时候，绫小路还在睡梦中，手机突然响了。
接起电话放在耳边，是叶子。
“小路，我要走啦。”
叶子的声音比平时更加轻柔，像四散的羽毛在风中飘动。绫小路听到了刹车片摩擦的声音。
他立刻打开灯爬起来，穿上了衣服。
“我要去日本了，现在就走。”
这座小城市只有一座机场。
绫小路拉开门，冲了出去。
凌晨的道路上，没有行人和车辆。天空还泛着漂亮的的灰蓝色，稀疏的路灯洒落着零散的光。
绫小路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小巧的手机上贴着可爱的动物贴纸。那是去年叶子生日的时候绫小路和他在礼品店里一起买的，一只小鹿，一只小狗。
“我们家要在那里定居了，爸爸妈妈以后会在那边工作，我也会在那边继续上学。”
绫小路继续跑着，他的速度快得夸张，超越了常人的极限。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他有些听不清楚电话里的声音。
“其实爸爸妈妈之前就已经告诉过我了，小路，”叶子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
“你会生我的气吗小路？不要生气好不好，我好多次都想告诉你的，可是我开不了口。”
“我好想再见你一面，可是我很害怕再见到你，”
叶子的声音顿住了，绫小路觉得他一定是在哭。
别哭啊。）
他在心里说。
你哭了，我要怎么办呢？）
我又不在你身边。）
风簌簌地刮在脸上，绫小路觉得一定是风太大了，害得他都看不清路了。
“你在听吗，小路？”过了好久，叶子出声问道。
“我在。”绫小路加快了速度，他的关节像是由钢铁铸成，仿佛感觉不到疲倦和酸痛。
“你现在在哪呢，我都听不清你说话了。”
“我现在正躲在被窝里，悄悄的哭呢。”绫小路难得觉得自己也有幽默的天赋。
“噗——”
似乎是设想了一下那个场景，叶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欸，小路，”
“嗯？”
“你说，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不能。”绫小路绷着脸。
“这样啊……”
“那你会忘了我吗？”
“天亮的时候，我就把你忘掉了。”
叶子顿了顿，用力吸了吸鼻子。
“真过分呐，小路。”
“明明人家都很难过的。”
“我可不难过，你走了我就清静了。”已经能远远的看见机场了，绫小路稍微喘了口气。
“小路再这样我可要哭出来了哦。”
“那样子还挺难看的。”绫小路有点喘，他听到了那边传来了机场的电子提示音。
“小路，”叶子的声音又有些飘忽不定了，
“你现在一定是在来的路上吧。”
绫小路没有回答，他已经看到入口了。
叶子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悲伤起来，
“对不起，已经来不及了。“
绫小路听到电话的那头电子音响了第三遍，
“再见了，小路……嘟……嘟……”
绫小路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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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小路坐在机场门口的地上，背靠着墙壁。
机场响起了飞机引擎轰鸣的声音。仰着头，他看见那架飞机从自己头顶掠过，背朝着自己来的方向，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很快就连影子也看不见了。
他突然回想起了多年前在窗外看到的那只麻雀，也是像这样转眼就不见踪影，只留下几根羽毛。绫小路摩挲着手机背面的小鹿贴纸，他把头深深的埋进膝盖里。
这样也挺好，就和那时候一样。
绫小路朝着来时的方向慢慢走着。他安慰自己，只是失去了意外得到的东西，这根本不算失去。他又想起了那个男人的烟味，那个女人的怀抱。
好冷啊。）
绫小路心想。
明明和来的时候不一样，一点风也没有。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愚蠢，为什么要追过来呢？哪怕真的赶上了又能怎么样呢？他根本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让叶子留下来。也许这最后的一面，没见面就是最好的结果。
天还没亮呢，就这么慢慢走回去吧。）
在路灯的微光下，绫小路慢慢在走回家的路上，他的背影有些不稳，修长的身体走得摇摇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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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我上去讲话了。”
绫小路突然被惊醒，他就像从深海里打捞起来的难民一样，微微仰起头，用力往胸腔里灌了口冷气。
楚子航关切的看了他一眼，
“昨晚没睡好吗？你今天看上去精神不太好。”
绫小路只觉得眼皮很重，他摇了摇头。
楚子航的演讲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是隐约听到周围学生不时的掌声和高呼声。想来讲的还行，他心想。
开学典礼过后，按照惯例，同班的学生会一起聚在一起开个见面会，做做自我介绍，互相认识认识什么的。
绫小路没参加见面会，他跟着楚子航在校园里闲逛。
一路上，看见他们的学生都停下来叫“楚师兄”“楚学长”，听着那些莫名一致的称呼，绫小路心想是不是自己记错了时间，其实楚子航现在已经三年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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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航在仕兰高中部这么受欢迎，还要从他一年级的时候说起。
楚子航一年级末的时候跟随仕兰校队参加了年初的省篮球联赛，作为替补队员出场。这本来也没什么，只是一个普通的替补，如果一切正常的话，他甚至没有机会上场。
在比赛之前，球队的中锋和别人起了矛盾，后来演变成了校外的斗殴，结果是，这位中锋被送进了医院的急救病房。
这位受伤的中锋是球队的中流砥柱，他的离场无疑是对整个球队的巨大打击。在大家都觉得这次比赛仕兰校队将止步于此的时候，楚子航临危受命接替了他的位置，跟着球队完成了这场巡回赛。
没人知道这个强力中锋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是出乎战术预料的一环，所有对手都被他强势的进攻和精准的投射震惊了，楚子航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扛着球队拿下那块省赛的奖牌。他不仅赢得了队友的信任，更征服了他们遇到的的每一个对手。
回到学校后，楚子航的事迹像旋风一样席卷了整个仕兰中学。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叫做楚子航的一年级生在省赛上力挽狂澜的故事。三年级的校队队长公开以同届的身份称呼楚子航，他在球队的地位等同于队长，因此球队队员都叫他“楚师兄”。很快学校里的其他同学也得知了这个称呼，其他同学也竞相效仿。
再加上楚子航的外观相当好，一米七五的身高，修长的身形，漆黑的眼瞳，冷峻的外表，英伦风的着装，无一不在青春少女们的XP上舞蹈。
尽管无论学姐，同届学妹们都趋之如归，楚子航却不为所动，礼貌地一一表示了拒绝，这却依旧不影响少女们的追捧，甚至吸引了更多迷妹。
在球队里的时候，楚子航对后辈们说过这么一句话：
“未来和学妹都是你们的。”
这使得他在男生中的人气也居高不下。
当然，对于这些，楚子航都不太清楚，他并不知道自己随意的一次举动，随口一句话会带来的影响。他唯一关注的只有现在走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人。
自从把绫小路把叶子出走的事告诉楚子航以后，他总觉得这个黑毛一直在用慈爱的眼神关怀着自己。他有些忍无可忍。
“打一场。”
“什么？”楚子航没听太清楚。
“我说，”绫小路面无表情地扭过头，“现在，去场馆，你，和我打一场。”
又想到了什么，绫小路嘴角勾了勾，一字一顿的说到：
“楚 师 兄——”
“我没问题，倒是你，没问题吗，你今天似乎状态不太好。”楚子航心里还有所顾虑。
叶子走了，对他的打击一定很大吧。）
他心想。
还是不要使出全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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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没人看到，那天楚子航离开剑道馆的时候是被绫小路提着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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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叶子，你带我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