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窗外的雨仍未休止,沁人心脾的清凉水汽从玻璃缝隙侵入房间,弥散开来。
一丝清冷的空气承受不住重力,飘落在床头,轻轻吹起没有缠紧的纱布一角,淡淡的凉意从小腿一路攀上了心头,床上的黑影不由得缩了缩身子。少女的意识逐渐恢复,她轻睁双目,一簇摇曳在黑暗中的烛火闯进视野,烛光有些晃眼,恍惚间,晕乎乎的少女发现床边似乎有一个身影。
“是叶绽零吧”,安心,是迷蒙的少女唯一的感受,她没有多说什么,也无法再说什么,昏昏沉沉的感觉再次从身体中涌现,将本就神志不清的少女重新拉回深渊。
黑暗中,只有那微弱的烛光仍在跳动,却也已是临近熄灭的边缘。
......
“啪嗒”,房檐上残留的雨水滑落在窗边,四散的水花溅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沉闷声。
仍是夜深,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就像是根本没有发生一般,只有潮湿的空气与窗外不止的水声还能显露它出没过的痕迹。“哈...哈...”一个人影出现在外面,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狼狈地坐在门前大口大口喘气,脑海里一遍遍放映着自己在挤满了死人的漆黑世界里,无时无刻都在与尸体亲密接触,而且尸体堆的外面还有鬼魂环绕的景象,一种叫作后怕的心理现象充斥着他的全身,令他久久不能再起,只是被动地紧紧贴在门边,就仿佛这幸存着活人的屋子是他在漆黑世界的锚点,能带来仅存的温暖般,说不清他是在依仗还是在保护,又或者两者并存。
因为心系着伤员,叶绽零很快就凭借着意志从这种刚刚得知的老毛病中挣脱回现实,可是当他与现实接轨、彻底回忆起末世发生后的一切,突然觉得现实似乎也不比吃了菌子般的那种世界好上多少。先是出了车祸忘掉很多东西,紧接着看见许许多多的活死人,就在自己觉得整个世界都像是个玩笑一样只剩下自己活着的时候,却幸运地遇见了两个高中生。
叶绽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特别好的人,他在世界原本的样子里也有冷漠的时候,也会因为看地狱笑话而止不住乐,甚至是他也拥有过很大的恶意,但或许这也是末世对他带来的好处吧,人是群居动物,现如今每一个同伴都是他珍贵的宝藏,更何况两个单纯的高中小孩实在是令人难以起什么防备或恶意,反倒是他们若有若无的依赖感激起了叶绽零的保护欲。
后来,最初的同伴丢了,不过应该很快就能再见到他们了,一想到那朝夕相处将近一周的两小只,善良又坚强的叶鼬,有些木讷但是也很听话又有很强行动能力的宋哲,自己没与他们见到的时候就是宋哲带着叶鼬顽强地活着,这样独自努力的两个小孩很难不让人喜欢,真想看看他们发现自己没死会是怎样的表情,到时候该怎么和他们解释呢?至于青璃,虽然曾是罪魁祸首而且总说自己是杀人犯,但是感觉她其实并不坏,之前的事似乎也不是故意的,而且她相当有活力,有她在身边,就连末世后不怎么爱说话的自己也不由得被迫话多了起来,这样的女生很难让人升起讨厌的念头,更何况,有她在的话,自己加入营地后能与大家和睦相处想来不会是难事吧?
叶绽零思绪万千,他扛起刚刚放下的木棍担子,尽自己所能去收声地轻轻开门,不想吵醒屋内的病号。突然,叶绽零住了脚步,借助闯进门的月光,他能看见黑暗的屋子里站着一个人影,似乎在呆呆地看着床上的青璃,摇曳的火光在那人影的身上扭动,他放大的影子映在墙头,随之不停闪烁。叶绽零屏住了呼吸,“是人吗?”他扫到屋内一旁的楼梯,心中颇为懊恼,自己竟然忘记检查楼上,这家伙难道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叶绽零突然紧张起来,先不论是人怎么办,如果这家伙不是人而是一个丧尸的话,恐怕青璃已经被吃掉一半了。他没有轻举妄动,当借着烛火看清青璃似乎完好无损地躺在床上,映着烛焰的脸上神色淡然,没有痛苦的样子,他才松了口气。
叶绽零轻轻放下行李,从夹克内层摸出匕首,一点点出鞘,同时整个人蹑手蹑脚地向床头探去,整个流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无论这个家伙是人还是尚未对青璃出手的丧尸,他都要先靠近分辨一下,当然,如果眼前的这个家伙有任何异动的趋势,他都会瞬间起身冲上去用武器除掉他。
“嗅嗅”,刚走了几步的距离,一股淡淡的臭味就冲破潮湿水汽的屏障传进叶绽零的鼻子里,他面色微变,他也不知道这是人类太长时间没有洗澡导致的味道还是尸臭味,之前与那些尸体靠得那么近,完全处于紧张状态,再加上尸体太多、臭味太浓,以至于没能注意到尸体到底是一种什么味道。叶绽零猛地低下头轻嗅自己胸前的衣服,脸色瞬间大变,前方人影传来的臭味与自己好多天没洗的衣服味道完全不一样,思考间叶绽零已经走了一半的距离,此时对面传来的气味已经足够浓郁,那种来自基因识别的异常臭味时刻提醒着他眼前的家伙分明是一具尸体,可是它为何站在床头一动不动?
没时间思考其他了,叶绽零紧张地向着眼前的丧尸一点点靠近,甚至已经近在咫尺,它仍没有丝毫行动意图,“莫非它已经死了?”叶绽零如此想到,废话,丧尸当然是死的,不过除了它再次死去以外没有能解释它尚未伤害青璃的说法了...不对,这绝不可能!它早先还在自己出门的时候走下楼梯来到床边,分明是还有行动能力。想到一个丧尸居然藏身在楼上而自己没排干净点就出门,让同伴有了死亡的可能,叶绽零后怕地打了个颤。
事到如今没有再犹豫的必要了,他的手攀上丧尸的脖子,极度冰冷的触感入手,让叶绽零更加确认它的丧尸身份,另一只手上的武器眼看着就要刺上去,他突然想到青璃还在一旁,当即勒着它往门外走,而此时那只丧尸也终于回过味来,口中发出如同浓痰在咽喉的奇怪声响,与此同时两只锋利的爪子拼命地挠着叶绽零的左臂。
“它还活着!”果然不出叶绽零所料,不过这种程度的疼痛换做任何一个成年人都能忍受,更何况还隔着一层皮夹克,他咬紧牙关,生生地将丧尸拖出门外,那柄匕首踏出门槛的瞬间就割破了丧尸的喉咙。直到感受到胳膊上不再传来痛觉,叶绽零这才放心地将尸体扔在一旁,他轻轻地甩动匕首,黑中带着些许红色的血液如一条丝线飞了出去,匕首重新回归了本色。
难不成这些家伙产生了智慧不成?叶绽零一边用门前的小水洼清洗手上沾染的血迹,一边思考着丧尸的怪异举动,它难道在思考自己即将吃掉的东西是什么?叶绽零莫名感觉有些好笑。他轻轻地关上了门,随后立即登上二楼仔细地检查起来,好消息是没再发现丧尸,坏消息是有些太迟了,他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亡羊补牢。不过万幸的是人并没有受伤,叶绽零只是粗略地检查了青璃的表面,她面色平静,似乎除了腿部以外没有别的伤势,这让他松了口气,倒也不算太晚,不过以后可能不再犯这种错误了,他暗暗警示自己。
......
日将升,月将落,晨曦穿破初晨的云雾,重新降临在这个荒诞的世界上,每个幸存者都在心底欢呼自己又活过了一天,叶绽零也是如此。
虽然他没办法被物理消灭,但是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所谓刀枪不入的功夫能不能抗住饥饿以及疾病。叶绽零疲惫地趴在椅子的靠背上,他整晚都没睡,生怕因为疏忽大意让这位新伙伴再次陷入到危险中,此时他正盯着少女那顶着湿毛巾的脸发呆,“她能挺过来吗?”叶绽零也不知道,他又不是医生,说实在的当时能给昏迷的青璃熟练处理伤口都相当出乎自己的意料,肌肉记忆表明他以前似乎经常会受伤然后自行处理,或许是别人受伤吧,叶绽零实在想不到自己这样的身体强度会被什么伤到,又或许是练成这身武功之前?叶绽零胡思乱想着。
少女的睫毛突然抖动起来,盯着脸的叶绽零瞬间就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他用手臂支起自己的下巴,满怀期待地看着她。少女睁开眼,她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紧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猛地着坐起身子,额头上的毛巾掉在床上,阵阵酸痛从四肢传入大脑,但是少女丝毫不在意。“你还好吗?”叶绽零半睁着眼,显得颇为困倦,“我还活着?”少女摸了摸尚有些潮湿的额头,感觉温度恢复了正常,她又转头看向面前顶着两个黑眼圈、看起来有些滑稽的叶绽零,似乎忘记了自己昨夜拼命抓着手不让他离开床头的样子,显得颇为惊异。
初晨的光照射进在窗边的露珠里,反射出无穷的色彩,显得十分闪耀,雨过天晴的清新驱散了房中浓郁的死气,清早的白日光充斥着整间屋子,蓝天白云带来一种磅礴心气让两人仿佛忘却了末日,置身于新的世界。
“大叔,你昨晚一直在这坐着了吗?”少女似乎恢复了往日的活力,调笑道。
听到青璃解锁了自己新的称谓,叶绽零略感愤怒,没有人喜欢被叫做大叔,哪怕是十八岁少女对二十四五的自己也是如此,就连更小的叶鼬和宋哲都叫自己零哥呢,看着眼前病痛缠身却仍在笑嘻嘻的少女,叶绽零很是无奈,他有些心虚地瞥了瞥桌子上已经拆封的好几联药物和一旁仍在晾晒的黑色皮夹克,“是的,我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