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世财师傅曾和我讲起过一个鬼故事。
他说,那会儿还是中国全面放开的时候,有很多外国企业来华投资。然后有一家日企的企业家来华。
师傅说这个人来头不小,祖宗是侵华日军,全身而退后在朝鲜战争时挣了大钱,开了公司。现在又要来华投资再赚中国人的钱,可谓是一直再祸害中国人。
那日本人在县城落了脚,约好当地人说要明天去看一块好地方办电子厂。等办好后可以给当地带来更多就业岗位,拉动经济成长。县长拉他去县城最好的餐馆吃饭,临走时还还送了只宠物狗给他当礼物。
日本人蛮喜欢这宠物狗,整日都要捧在手里把玩。路边的野狗看到,都要朝着吠几声。他一跺脚,野狗也就只好怂拉着耳朵溜了。
电子厂的选址很快谈成了,挖掘机当天就开过来把那地方挖了个底朝天。工地里挖到了一具尸骨,是个军人。经专家调查应该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被炮弹炸死在这里的士兵。这件事并没有对电子厂的修建造成什么影响。
这之后当地有个比较有名望的大人物去找这个日本人,送了他一串佛珠,希望他以后能给他儿子一点通融——毕竟这也是响应国家政策对吧。他也请日本人吃了一顿。最后送他回旅店时,出事了。那大人物因为酒量好,醉得不深,比日本人先看见路灯下有个人影——手上拿着根棍子一样的东西。
那时候的中国,晚上人还是蛮少的。当时那个大人物就觉得这人要抢劫,不过借着酒劲,还是随便操起了路边一块砖。他对日本人说:“不要怕,我们两个人,他不敢抢的。”
他们走近后,路灯突然闪熄了几下——人影消失了。日本人因为喝得太醉,没反应过来,只以为是眼花。那大人物却把浑身的酒精都化作冷汗出了。
接着是一声狼嚎,凄凉而又惊悚。
大人物知道这片地的乡下以前是常有野狼出没的——可这……
管不了三七二十一,大人物拉着日本人就是一路狂奔。他听见身后有狼爪拍击的声音,吓得牙齿止不住哆嗦。突然,他又在前面看见了那个拿着木棍的人影。
“救命!有狼!”
那人只是把“木棍”慢慢举起,像拿枪一样拿着——不对,那就是杆枪!
“peng!”
大人物脚一软,连带着日本人一起跌倒在地上。过了半响才有一个巡逻的警察跑过来。
第二天日本人下午去场地视察,因为路途遥远,晚上回旅馆时,便已经是晚上了。半路上,汽车突然抛锚,开车的司机让他等一下,自己下车打开引擎盖看。这时候,路两旁野狗的吠叫声四起。阵阵阴风“哇啦哇啦”地挠着车玻璃。
日本人心里有些悸动,默唱着家乡的小曲给自己壮胆。突然,他听见一声狼嚎,接着车后玻璃传来刺耳的响声。他惊得回过头,看见一头野狼正趴在车后盖上,一双幽绿色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
他不停地揉着怀里的宠物狗,心想这帮畜生也搞不定汽车这个铁王八——可转念一想,司机还在外面!
他大声喊了几声,看见司机打开车门——司机完好无事。
确认无事后,司机便继续去检查引擎了——关门前,他瞥见一个人影站在司机身后,深邃的眼洞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
他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第三天一早,他就去寺庙找住持帮忙。住持说他这是被怨灵缠上了,便要帮他把那佛珠“开光”。
等日本人走后,住持叹了句:“我不善,只愿为那战士,换一个清白。”
第三天晚上,他呆在旅馆里。旅馆外面不断有野狗的吠叫,闹得他根本睡不着觉。接着又是一声狼嚎,那头野狼竟出现在他窗边,挠着窗户。他吓得窝在床上。那宠物狗不知天高地厚,竟对着野狼吠叫。他想起早上住持开过光的佛珠,便随手抓起来胡乱念一通,见没效果就干脆把佛珠甩到了窗户上。没想到这一下让窗户立马碎开来,股股寒风呼啸而入,整个房间都布满了一层白霜。
一个拿着破枪、穿着衣衫不整的军人从窗户外翻进来——他身上满是弹痕,弹痕里渗出血红色的火焰。他手里的枪上了锈掉的刺刀,那仅存的锋芒一点点逼近那日本人的胸膛,就仿佛,那是专门为了那个日本人而留下的。
日本人无助地大喊救命,很快就有路过的服务生来敲门——当日本人听到服务生来敲门时,眼前的恐怖之景便荡然无存了。
第四天早上这个日本人去找了当地最好的道士,道士告诉他这个怨灵是因为你是日本人才追你的。要让他走,说来容易也不容易——只要对着他大喊“我投降”就可以了。
第四天晚上这个日本人果然准备去试了。他走到大街上,听见了野狗群吠,听见了野狼独嚎。接着那军人出现了。日本人鼓足气,郑重其事地弯下腰,向他说了声“我投降”。
起作用了吗?
自然是没有。那日本人被一只炙热的大手揪住头发,狠狠甩到了一边墙上。他抬头,正对着就是军人好似钢铁熔化般扭曲的面容。那军人端详了一阵日本人的脸,近乎要将那骨架上每个细胞都灼穿。突然,他举起步枪,将刺刀刺向日本人的胸膛——
什么也没发生,军人消失了,野狗消失了,野狼也消失了。
日本人认为自己成功了,但早上的道士却站在头上的路灯上,摇着铃铛说:“先生您不妙啊——这事需您亲自去无常庙请教活无常才行。我把地图给你,抽时间自己去吧。”
道士甩下张黄纸,上面画着老地图。日本人刚想多问,道士也不见了。不过既然对方给了办法,自己就去办吧。
他连夜租了辆车,照地图上画的去乡下寻找无常庙。他听见公路旁不断传来野狗的群吠,一声比一声响,像是一场风暴般不断冲击着汽车。接着是一声狼嚎,野狗们也纷纷将犬吠换作狼嚎,一声未平一声又起,以汹涌黄河奔腾千里的气势把汽车掀翻到路旁的田里。侥幸存活的日本人和自己的宠物狗爬出汽车,一瘸一拐地在田里走——他感觉自己离无常庙快了,他感觉胜利近了!然而身后的野狗吠声也越来越近,从四面八方而来,让他无处遁形。狼嚎声如枪弹般在他耳旁呼啸飞过。他想转头看看发生了什么,只看见空旷的田野上站着那个军人。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他将月光染成了血红色。
他听见道士的摇铃声,以为是道士来救他了。
“第四天,四……死……真是个好日子啊。”
他怀中的宠物狗挣脱出去,可刚一落地,便被从四处草丛里扑出来的野狗死死咬住,撕扯成猩红的碎片。他不敢回头多看一眼,生怕自己慢了后也会被野狗撕碎。
他仿佛听见,野狗的群吠中夹杂着雄浑的男声和刚毅的女声,夹杂着一代人的怒吼。
终于,他看见无常庙了。
由于已经吓破了胆,慌不择路的日本人便直接推门跳进了无常庙——可是他可能没想到,无常庙有一个机关,就是门槛后有一个活板,踩了后无常像手里的索套就会掉下来。
那生锈的索套正巧落到了他脖子上,那生硬的铁链把他一拽,直接让他跪倒在地上。
透过无常庙的大门,他看见野狗们聚在外面,眼中的凶光汇成一束火炬。他们后面就是那个拿枪的军人,身旁跟着那头野狼。军人跳过来掐住日本人,把他狠狠提起来,另一只手拿着刺刀挑开他的上衣。
他看不清这个军人的面容,只感觉像是将千万人的脸熔到了一起。军人眼中迸发的火焰从他的眼中开始燃烧,一直烧穿他的灵魂。野狗群吠的声音一遍遍拍进他的耳蜗,震得他浑身骨头打架。那一声狼嚎也不再凄厉,反而显露出明显的愤怒。军人将刺刀刺进日本人的胸膛——刺的是肺叶。
疼痛感摧毁了日本人最后一道心里防线,他哭喊着放过他,哭喊着自己还有家人。可是军人不听这一套,只是质问了一句:“你们这么做时,考虑过我们吗!”
军人的声音是混浊的,是千万个嗓音融合而成的混浊。
“饶了我——我投降!我投降!!!”日本人哭喊着大声尖叫,他看见黎明的光芒正撒向庙宇。
军人把日本人放下,背过身目视着那升起的光辉。
他是在哭吗?还是在笑呢?
他的右手逐渐抬起,敬了一个军礼,便在光芒中消失不见了。野狼对着太阳长嚎了一声,便与野狗们一同扑到日本人身上撕咬。野狼咬下了日本人的头颅,带着跑出无常庙,随处找了个臭水沟抛下,便向着晨雾奔去,消散了。剩下的野狗们将日本人分食殆尽,也便各奔东西了。
说起来,野狗、野狼与宠物狗,本质上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