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冬季,格陵兰岛
“这将是人类物理发展历史上最的丰碑,甚至会挡住照在所有前人研究成果的光芒。”
威廉博士站在北欧154号实验室前,看着窗外舞动的极光,对旁边的一位年轻的亚洲助手感叹道。
“这次真的会成功吗,博士。我听说十年前在加州实验室的时候……”
“一定,会成功的!”
助手还没说完,沾满老年斑的双手拍在了他的肩膀,颤抖中带有愤恨的话语从胡须之间涌出。
“那次是材料不行!”他抽手指向墙上的几张照片,上面是他和助手在亚马逊雨林中发现新材料的合影。
“在发现这个新元素之前,那些粒子根本不可能加速到光速。”他的手缓缓放下,就像没了气的气球。
“况且仪器的电压远远达不到阈值。这154号实验室完善了数十年,一定可以成功。”
他的声音慢慢恢复了平静。
看着威廉博士的反应,助手没有再次说下去。
自从十年前的加州101号实验室爆炸之后,威廉博士就把自己的全部精力与心血投入到这个实验,坚信如果成功的话,就能找回当年的真相。
而威廉博士这般变化也是困扰了助手许久的问题。
虽然自己前年才突然被大学通知要去当威廉博士的助理,但是自从跟威廉博士一起研究理论物理以来,他就发现了威廉对真理的渴望,对理论证明的痴迷。
与自己不同,助理还想着靠自己大学时期就风靡全球的物理天分为自己在理论物理学界赢得一席之地。但是和威廉相比,自己对相对论的理解与他相差甚远,随着时间流逝,助理的傲气自然也被消磨殆尽。
“好久没有看见这么美的极光了,还记得上次在南极考察的时候……”
两杯咖啡落在了二人的面前,白乎乎的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然后慢慢消逝。
一位身材修长、穿着实验服的金发女性坐在了二人之间。
“凯瑟琳·D·锡兰”一串英文字母在她右胸口的工作证上格外醒目,年仅35岁的她已经是诺贝尔生理或医学奖的得主,她为人体义肢研究做出的贡献让人类不再受残疾的困扰。
“研究进展得怎么样了?哦对,抱歉,我不应该在休息时间谈工作的。”凯瑟琳拿起身后咖啡机旁的一杯美式,细抿一口后说道。
“无妨,现在分子解构超算结果已经出来了,和我们预期的一样,这种元素原子所含的能量远超我们想象,如果再用近光速的氚去连续碰撞一部分晶体,极有可能会引起时空塌陷……当然,这一切都还仅仅是理论……”威廉博士手捂着咖啡杯,并没有喝咖啡的意思。
“先不说失败了怎么办吧,但万一成功了,真的引起时空塌陷了,我们怎么去控制它?”
凯瑟琳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眼神突然变得锐利。
“这个可以不用担心,就目前的几次预实验结果来看”助手拿起手边的全息平板,熟练地点击几次后一页页实验报告单出现在眼前。
“首先,先说说失败的话把,如果失败了,那就和预实验一样,破解的氚所释放的伽马射线会被这种对撞仪的内壁所吸收。”助手走到了实验室前。
凯瑟琳的眼睛飞速地浏览着实验报告,紧皱的眉头并没有放松的意思。
“其次,如果真的成功了,诺贝尔奖肯定落在这个项目上没跑了。不过抛开这个不谈,因为这属于微观的变化,并且量很少,所以引起的时空塌陷只有这个大家伙可以检测到。”
说着,助手拍了拍实验室外的一个巨大的金属仪器,就像拍着自己的宝贝小狗。
“这姑娘可是我这两年的心血。”
这个“姑娘”像是一个蒸汽时代的钢铁巨兽,为了防止电磁干扰,所有的数据都是冷冰冰的仪表盘来记录,张牙舞爪的电缆交织在旁边的立柱之上,就像野兽粗壮的尾巴。
“好了,休息时间结束了。收拾一下准备继续了”
威廉博士站起身,咖啡杯口的热气已经如同氤氲到最后的墨水一般淡漠,而杯中的美式没有喝下去的痕迹。
“Merci(谢谢),凯瑟琳博士,咖啡很好喝。”助手将咖啡一饮而尽,放下咖啡杯后就慌乱地跑进一级控制室中穿上防护服,此时威廉博士已经在实验室中等候多时。
“哎呀哎呀,方糖用完了。”凯瑟琳拿起方糖盒,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助手进入实验室后,电子处理过声音从实验室外的扩音器中传出。
“箱子拿出来的时候别忘了消除静电。”
助手向威廉博士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随后,助手弯下腰,从十几厘米厚的铅柜中取出了一个黑色箱子。
“不必惊慌,凯瑟琳博士,这些只是为了未知情况的防护,这种晶体的性质十分稳定---放出光电子的量也十分微小,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伤害的。“
凯瑟琳没有说话,只是把一个摄像机立在地上,对着实验室的全息墙壁开始了拍摄。
只见助手把箱子两侧的液压锁扣小心翼翼地打开。
随着厚重的手提箱上半部分缓缓升起,璀璨的金光从下半部分射出,一个正二十面体的晶体像逃脱束缚了一样漂浮了起来。
铅板后的全息屏幕似乎被电磁场影响了一般出现了许多雪花,并伴随着刺耳的电流音。几秒钟后,全息屏幕恢复了之前的清晰度。
实验室内威廉博士和助手就像爱护一件易碎的翡翠珍宝一样慢慢地捧着晶体,**专门为它设计的插槽中。
实验室外的凯瑟琳博士直立在摄像机后,目不转睛地看着实验室中的操作,整个设施内的气氛如同格陵兰岛的冬季一样凝重。
然后那个晶体就顺着插槽,依托自身的磁力滑进了一个用防弹玻璃制成的玻璃容器中,旋转的晶体如同火炬上跃动的火焰一样明亮
威廉博士向助手比了个手势,助手顺着手势跑到操作台前开始调试。
随着助手拨下几个开关,多台仪器启动的声音如同交响乐般齐鸣,由幽蓝变得耀眼的蓝光从仪器的散热片缝隙中发散出来。
“凯瑟琳,第一次实验准备开始。”威廉博士向实验室内的镜头说道。
然后凯瑟琳拿着一块板子,上面写着“能量重构实验:第一次”然后打开了摄像机的录制功能。
“加速完毕,准备第一次实验。预备,三,二,一,启动!”
助手扳动了操作台上的拉杆,然后无数根激光从玻璃容器下方的平台中射出,打在了晶体上,在这个瞬间,威廉博士按下了仪器上的按钮,玻璃容器后方的金属框架开始旋转。
蓝色的激光不断地打在晶体上,并被晶体贪婪地全部吸收。晶体所散发的光芒越来越明亮,如同冬季之后北欧慢慢升起的太阳一般。与此同时,那个巨大框架旋转的速度已经超出了人眼识别的范围。
助手和威廉博士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金属框,脸上似乎多了几分喜悦。
“成功到达临界值!正准备进入能量充盈状态,10%、40%、60%……”
助手看着仪表盘上的数值不断上升,激动的内心已经全部表达在了脸上。
“90%、95%、99%、100%!”
“成功了!进去能量充盈状态了!等……仪器……停止!快……!”
外面的全息屏幕开始剧烈闪烁,二人的画面和声音都掺杂着混乱的雪花和电流音,那个高速旋转的框架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突然停了下来。
随后,实验室外的巨大仪器上的仪表盘似乎开始了自己生命终点的狂欢,全息屏幕在最后激烈地闪烁几下后,彻底进入了黑暗。
“里面发生什么事了!听见请回话!重复!听见请回话!”
周围的环境变得死一般的寂静,窗外的极光似乎被冻住了一般停止了舞蹈。诡异的绿光从每个窗户射入室内。
凯瑟琳又呼唤了几次,但是厚重的铁门后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没有丝毫的犹豫,救人要紧,她迅速地穿上墙上挂的备用防护服,推开了防爆门。
只见助手一个人躺在地上,旁边的所有仪表盘都因为数据过载而发生了爆裂。
“喂!你没事吧,没事的话点点头。”
凯瑟琳将助手的身体扶正,让他维持着平躺的姿势,拍打着助手的双肩,并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
在唤醒了几分钟后,助手没有醒来的意思。凯瑟琳扒开助手的眼皮,用随身携带的强光手电筒照射他的瞳孔,但两个瞳孔都是扩散的状态,可是胸口的起伏似乎表示助手并没有死亡。
“rebuild(重建)……Exiles(流放者)……The Queen!.……”
无数的影像在助手的眼前闪回,古神一般的低语在他的耳边回响,他感觉什么东西在一步一步的逼近。
姑且可以称作脚步的东西有缓慢渐渐变得急促,但这绝不是人类可以发出的声音。
每一次沉闷的撞击后就伴随这骨头碎裂的咔咔声,这个声音在助手的面前窜动,似乎是饥饿的狼群在搜寻着一切活物,然后用锋利的口器将所能接触到的血肉给撕碎。
巨大的恐惧压在他的心口,强烈的窒息感又增加了他的恐惧,生存的本能让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字,“跑”。
但无论他生存的欲望有多么强烈,连接腿部的神经就像被什么东西切断了一样,于是求生欲由腿部慢慢上升,直至喉咙。
“威廉!!跑!!快跑!!……救命!有没有谁能救救我!”
就像被猎杀的动物发出的最后呕吼,凯瑟琳被助手的歇斯底里吓得连连后退。
“什么威廉?你在说什么?……你先别激动,医疗队马上就到了。先不要激动,先躺好。”
但助手好像并没有听到凯瑟琳的话,只是不断在嘴里重复着一些话语,但这些话语似乎不属于地球上的任何一种语言。
他的手指开始不断抽动,随后这种痉挛迅速扩散到了全身,他的身体开始像出了电的昆虫一样发出诡异的扭动。
“哈哈哈哈哈哈,真理!我终于发现了真理!威廉!我们成功了!我们终于成功了!哈哈哈哈哈哈!”
诡异的话语变成了惊悚的尖笑,赶来的医疗队看见不停痉挛的助手,都呆呆地站在原地,甚至怀疑眼前这个腰部对折,不断尖笑的怪物到底是不是人类。
窗外的极光恢复了跃动,实验室慢慢恢复了平静,墙壁上只有一人的照片在极光的照耀下成了关在莫得克精神病院中助手的唯一影像,而这个天才物理学家也因精神失常而彻底失去了讲述真理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