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8年 7月,降临日当天
低云压抑着大地,无数条闪电似乎想要逃脱束缚一般从咽喉发出阵阵低吼,但闪电的光芒被一片片浓重黑阻挡,低吼穿过后只有细微的呜咽。
这呜咽穿过了没有光彩的窗户,进入了上官煜的耳朵,并再也没有力气穿出上官煜的大脑。
这让睡梦中的煜感觉到了一丝难受,仿佛心脏被什么东西捏住了一般。
呜咽在他的脑海中荡漾,然后呜咽消失,化为了金黄色的怒吼在精神之海中不断痉挛,扭曲。
嘱托,命令,请求,乞讨般的话语交织在一起,最后凝结成了一滴眼角边的晶莹。
而那金光也变成了蔚蓝色的天花板,杂乱怒吼变成了窗外游行者整齐的呐喊和AI协警机械无力呆板的警示。
“还我种族自由!反对血脉专政政府!还我种族自由!反对……”黄衣领队高举红旗,响亮的口号。
鸡窝一般杂乱的头发不和谐地盘在煜的头上,身体上的汗珠如同荷花上晨露,汗水打湿了身下灰色的床单,窗外是盛夏罕见的阴沉。
好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煜拼命地回味梦中的内容,但似乎注意力如同紧贴表面的相机一般无论如何都对不了焦。
墙上整齐摆放的手办,桌上东倒西歪的各种游戏机已经习惯了煜的生活,并不在乎是否能进入煜的眼睛,就连窗外的呐喊声也被自己的大脑本能地过滤掉了。
“喂!化石煜,你都快熟了还不快起来?”还沉浸在回味中的煜被突然被踹开的门和身穿剑道服的妹妹吓的一激灵,昏沉的大脑一下子变得清醒。
“叫谁化石呢?上官熏?好不容易放个暑假还不让通宵了?我还沉浸在卡了一晚上的关卡中无法自拔呢,你丫差点把我吓成真化石…等…等一下?你想干嘛?!”
还没等煜吐槽完毕,一米长的竹刀就劈在了**的床单上,来自刀尖的杀气劈得床单如波浪般起伏。
“老子早上累死累活的去跟那些帮子臭婆娘打比赛,结果一个去看我的都没得,妈老汉那是公司是有事,你安?你就在在家头窝起?当活菩萨啊?一天天的,看老子咋个收拾你!
熏一边向自己的懒鬼老哥挥舞着竹刀,一边嘴里面宣泄着自己的不满。
“那你昨天晚上别拉着我陪你过关啊?自己脑子不知道咋想的玩这个阴间游戏,然后我好心好意地帮你打攻略,你自己跑回去睡觉,结果你反过来还想要我的老命?”
“你你你…我不管!你… 你就是没去看我比赛!你看老子今天就竹刀索命!”
想到自己昨天苦苦哀求哥哥帮自己打boss结果自己困了跑过去睡觉,熏的脸顿时被红晕覆盖。
但似乎在羞耻感的加持下,熏手上的动作变得越来越粗暴,每一击仿佛都掀起了周围的空气,上下空气的拍动让手中的竹刀更具有威胁性。
“别逼我,上官熏,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煜像泥鳅一样闪避着熏的攻击,然后顺手拿下墙上挂着的竹刀拦下熏的劈击,顺势用脚踩住熏的竹刀,随后一个垫步绕道熏的身后,踢开熏的竹刀,在熏的头顶摆好了上段的架势。
“将军。”
熏双手抱头,缓缓地转过身。
“好好好,我认输我认输。”
看着失去了战斗能力的熏,煜满满放松了手中的竹刀,但与此同时他也发现了妹妹狡猾的笑。
但已经来不及了,熏像一只狡猾的狐狸一样俯下身子,一记扫荡腿让煜失去了平衡。
然后熏抓住煜的手臂,把他的手掰在身后,用膝盖顶住煜的身体不让他起身。
“将军。好你个懒鱼,自己没去看你妹妹的比赛还不道歉?还在这跟我不自量力。”
“好家伙你这是不讲武德,你这是偷袭!”煜尝试挣脱自己妹妹的柔术,但熏似乎并不留给睡懒觉的煜一丝情面
“差不多得了你们两个,大中午的闹什么闹。”一名身材中等,面部颌线分明的的男性出现在了门口,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面前僵持不下的兄妹。
“老爹,呜呜呜,老哥他犯懒癌不来看我的比赛,还…还欺负我QAQ。”、
“Σ(っ °Д °)っ不是,等一下?怎么变成我欺负你了?老爹你瞅一下现状,我可是被制伏的状态啊。我一大早差点被斩于马下,老爹你要铁面无私啊!”
“咳咳,有一说一,我觉得哈,你没去看你妹的比赛搁家里睡大觉,作为当哥的好像不太好吧。”
“老爹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上官煜的心态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好了,你们几个,赶紧过来吃饭吧,快做好了—除了小煜,你赶紧去冲个凉,一身臭汗不洗干净别想着上餐桌哈;孩儿他爸,你也净会瞎参合,这两天你公司那边怎么安排的…”
零碎的话语跟饭菜的香味混杂在一起从厨房中飘来,五十岚阳子围着黑白格围裙,头扎主妇丸子头站在灶台前准备着午饭。
午间的家中嘈杂被母亲的话语打断,窗外的呐喊声依旧。
餐桌前的电视中播放着降临日的新闻报导。
“全世界的人类同胞们,尊敬的各国领导人,到场的贵宾们,你们好。今天,是一个全人类值得缅怀的日子。35年前的今天,降临到我们的家园许久的神族无法按捺自己的野心,在经过了几次小规模冲突后,向我们人类单方面宣战…”
“老妈,今天做的什么啊?这么香。”煜**着上半身,用浴巾擦着头从浴室里走出来。
“好你个臭鱼,你也就干这个积极了。”熏一脸不满地看着懒散的哥哥。
“来,难得我有个假期,尝尝我最近新学的干煸小龙虾。”
阳子一边用右手义肢托起装满小龙虾的盘子,一边自信地介绍自己小龙虾里有什么秘密配方。
整齐的小龙虾如同万花筒一般整齐地排列在盘中,油光发亮的红色外壳上沾满了干辣椒和花椒壳,同种颜色的交织却显得层次分明。热闹的一家更称得起食材的火爆,窗外的呐喊声依旧。
五十岚阳子,虽说她的父亲是土生土长的北海道人,但她从小就生活在四川——那是她母亲的故土。
尽管姓名中是清淡鲜美的和风味道,但一举一动、一声一息中都传出西南妹子特有的火爆。
“从小煜出生以来,每年这个时候好像都是这个样,一群人搁门外吆喝,吆喝了半天没有啥子用,然后到了晚上光复夜的时候就都散了,真的不晓得这群人在干嘛。”
“嗨,还能有啥,不就是贫民窟里的可怜人,自从地球联邦成立以来,就一直说捍卫穆斯提人的人权,结果前脚刚说完,后脚又跟南极的那帮子神族杠上了,结果现在闹得贫民窟都是这种样子”煜津津有味地啃着龙虾,听着老爸一本正经地分析实时。
“那为啥子的联合政府不让那些人离开贫民窟?战争不是早就结束了吗。”阳子在一旁问道。
“可能是人们对神族的仇视心理吧…但我们那一个制药团队去平民窟搞工作的时候也没感觉到啥,里面的人除了侵蚀作用,活得都挺自在,但只要上街就会被打压回来…”
在一旁的父亲换了台,上面正在播放一个采访节目。
“在数十年前的战争中,人类的胜利与城墙机甲的研发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今天,我们有幸请来了战争年代著名机甲设计师加里·安德森的遗孤——年仅十八岁就成为哈佛大学博士的李·安德森,请他来谈谈当时自己以及加里博士对城墙机甲的看法,安德森博士,您好……”
镜头转向一位长相与成熟穿着不相符的少年。
“那流放者们呢?他们明明是维护正义的,但为什么战争初期突然消失了?”
煜擦了擦手,似乎不关心电视中的内容,问向在一旁说得停不下来的父亲。
“你就别信那些漫画书上说的天花乱坠的东西了,那些都是笑话而已…什么浪人、杰斯特长官和他的机甲,都是人家刻画出来的虚拟人物而已——就算是有,一群穿着紧身衣,带着面具的小丑有啥指望?饭快凉了,先吃饭吧。对了小煜,你快上大学了,想好要搞啥专业了不?”
“机甲设计师。”脱口而出的答案让煜自己也有些许的震惊,不过自己从小就喜欢流放者里面的各式各样的武装外骨骼、整天在街上巡逻的城墙部队的机甲,给幼年时期的煜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机甲设计师…嘶…也还可以吧。”
父亲手中的碗筷顿了一下。
“不过”
父亲放下了手中的物件。
“就专业这件事上可得好好考虑清楚。”
“嗨,知道了知道了。”
煜听着父亲在一旁的唠叨,又拿起一只龙虾,将虾头扭断。
“咔嚓”
窗外的呐喊者被机械协警镇压,手中高举的红旗折断。
煜将虾尾抽出,想带出藏在头部的一丝肉,但肉却断在了中间。
黄衣领队丢下破碎的木制旗杆,以自己的臂膀为支撑继续舞动红旗,呐喊声依旧。
“我吃饱了。”
“不愧是懒煜,睡得香吃得多,哼。”零碎的虾头、虾壳、碎肉散落在桌子上,窗外恢复了平静。
“对了,你们两个瓜娃子,晚上还去中央广场不?”阳子坐在桌边,看着手环投影出来的全息屏幕,上面是今晚光复节的宣传片。
“那肯定啊,三年一次的大活动怎么可能不参加?你说是吧,熏。”
一听见“光复节”这几个字,煜立马两眼放光。
但在一旁的妹妹没有说话,似乎还在生煜的气。
“咱们镇上所有好吃的都集结在那哦,想不想吃?我请客。”
熏听到美食,阴沉的小脑袋有了一丝动摇。
“想…想通过美食寻求原谅?没门,你以为老子堂堂上官熏是啥样的人?是会被美食所诱惑的小人吗?哼…只有美食,不够!得加钱。”
“那就…给你买那款游戏的续作?”
“成交。”
“你算计我?老爹,这你不帮我报销一手?”
“自己提出的解决方案不自己解决?你说是吧,小薰。”父女二人相视一笑,煜感受到了深深的恶意。
“你们现在就可以出门了,对了,你们俩,帮我当一下快递员,把这个送到你周叔那里。”阳子递给煜一个u盘,金属外壳上暗淡的锈迹透露出浓浓的年代感。
“你们俩呢?晚上不去中央广场吗?”熏问道
“我晚上还要去公司加班,你妈应该去,她应该去你三姨的摊位上帮忙。”
“行吧,正好可以把周雪给叫上。”
“呵,那可真的是一个‘正好’啊。”熏在一旁看着心怀鬼胎的哥哥。
“怎…怎么了,咱妈让咱去找周叔,那…那作为好兄弟,不得把周雪叫上,不是不够意思嘛。”煜赶紧为自己的小心思辩解,然后趁机转移话题,跟妹妹聊起了晚上要吃的美食。
“那我们先出门啦!”煜和熏在玄关门口换好鞋,走进了雨后清新整洁的街道。
在他们住宅的正上空,小型的“鹰眼”侦察无人机默默地注视着路上行走的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