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5旅途
“嗒嗒嗒嗒！”
马车迈着轻快的步伐进入一个小城镇。这里的屋子没有金属，建筑没有很高，路灯没有耀光石，绿色的植被到处都是。
我们需要准备很多的粮食，还有地图。
“这里是哪儿？”玖在马车里透过帘布问。
“不知道。”我对外面的一切都一无所知，只好摆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作为皇家护卫队的后备成员，我连皇城都没出过，哪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没过多久，我找到一家商店，买了够吃一个多月的粮食、各种旅行用的东西和一张地图。还好家里一直是我管账，金币也带在身上。看在我一口气买了这么多东西的份上，店主也给我讲解了一下怎么去远东，顺便还指导了一下怎么向几个城邦的护卫“打招呼”。
搞定了干粮，我们找了一家饭店吃饭。为了不惹人注意，我特地给她买了一件朴素的大衣穿在身上。
说起来，我还从来没见过习惯了皇宫美食的人吃平民的食物。
我偷偷看着玖拿着勺子若无其事地挖着盘子里的食物，一点都没有不适应的样子。估计她是真的饿了吧。饿了的人，什么食物都会吃的。
吃完午饭，我们走出饭店，一个佝偻的老人拉着一个和瘦弱的男孩跪在我们的面前。
我顿时有点不知所措。
“尊敬的大人，希望您能接受这个孩子当您的雇佣兵。”老人推了推孩子说，“他虽然看起来年轻，但是能吃苦耐劳！”
“我不需要什么雇佣兵。”何况这孩子看起来年纪实在太小。
我冷着脸拉着玖的手绕过他们，向马车走去。
“大人！大人！往远东之地道路遥远，这个孩子擅长打猎做饭，希望您能带上他，只要两个银币。”老人拉着我的腿说道。
他竟然知道我要去远东，想来是偷听了我和别人的对话，这可不是让人有好感的行为。
我看向那个被他拉着的孩子。
他脸上脏兮兮的，表情淡漠，眼睛盯着地面，看起来就阴沉沉的。
“你会驾马车吗？”我问孩子。
“会的，会的！这孩子很聪明！”老人急忙替他说道。
那孩子点了点头，我担心再纠缠下去会有麻烦，便扔了两个银币给老人，让孩子上了马车。
老人偷偷把一枚银币塞给了男孩，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几句话，我没有听清。
“你需要准备什么吗？”我问他。
“不需要，大人。”他说。
“不用和家里人说一下吗？”
他摇了摇头，我不再多嘴。
我让他驾驶马车，自己则靠着车厢，漫不经心地看着街道。午后阳光很好但并不太热，很多人在街上散步。小贩，商人，工人，妇女，小孩……很多的声音，很多的气味，恍惚间我好像回到了几年前，同样的午后，我和师傅、铁子坐着马车逛街。师傅谁在里面，我坐在外面，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
我闭上眼睛，沉浸在这份感受里。
突然一道刺眼的闪光把我从思绪里拉了出来，原来路边有一家铁匠店，挂在外面的金属器具反射的光非常亮眼，但一点都不温暖，冰冷冷的。
“停一下。”
我跳下马车，走进铁匠店，转了一圈。
“你需要什么？”我问男孩，“我们会在野外住很久的。”
他思索了一会儿，“锅……”
“直接拿就好。”我打断他的话，自己走到武器台子那边看货。
最后买了一堆器具，用一个大袋子装了绑在车顶上。这样一看，我们不像是逃命的，更像是行商的。
“你叫什么？”我问男孩。
“小鬼。”他说。
这算是什么鬼名字。我把看中的一柄匕首扔给他，“这个给你防身，别把自己弄伤了，当然，也别动什么歪脑筋。”
他拿着匕首看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坐回了马车。
我本来不想带着这个孩子，毕竟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祭司那群人会追上来，他跟着我们实在太危险了。
当时害怕老头缠着我引人注目，才不得已答应了。
抵达下个城邦就让他回来吧。
我靠在马车上，继续感受着阳光，追寻之前的那种感觉。
如果时间就这样静止该多好。
“那些都过去了。”我小声对自己说。
靠了一会觉得累了，泪水忍不住地挤出眼皮，便用胳膊挡住了眼睛，这副模样要被别人看见了多不好意思。
小鬼说明早出城好，于是便在离城门不远的一个客栈住了下来，为了防止分开住发生意外，只好租了一个大房间。大房间贵的很，如果每到一处城邦都要住大房间，钱很快就会见底的。
吃过晚饭，小鬼说了一声要睡马车上就出了屋子，我也没强留，只剩下我和玖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坐在桌子旁。
现在要上床睡觉未免太早，可是也不知道聊些什么。
我在桌子上来回滚动着晚饭留下来的花生米，想着自己要说点什么。
“我们要去哪儿？”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桌子上的刻痕，要不是屋子里只有两个人，我真看不出来她是在和我说话。
“去遥远东方的一座森林。”我说。
“为什么要去那里呢？”玖问。
我没有回答她的话，反问她：“你知道皇宫那天发生了什么吗？”
她摇了摇头，说：“我在房间里正等着父王喊我出席宴会，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醒来就在你身边了。”
看来公主什么也不知道啊。
目前来说，我也只知道那天晚上，国王没有现身，反而巨大的怪物和持剑的少女出现了，他们享受了一场杀戮的盛宴。
我大致明白师傅的想法是让我保护好皇室最后的血脉，防止门被彻底打开。可俗话说得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都不知道他们是谁，别说战了，逃都不知道要怎么逃。
“你知道什么发生了什么？”她突然瞪大眼睛问我。
我还是第一次被女孩的眼睛盯着，心里有点发怵。
“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和你，甚至和整个国家、整个世界都有关，所以我们一定要不辞辛苦完成任务。”我用一副上级骗下级的口吻暂时糊弄住她。
如果现在告诉她，整个王宫里的人可能都没了，她要是吓傻了或者想回去、闹别扭什么的可就麻烦大了。
“父王会找我的。以前我无论跑到哪里，他都会找到我的。”她说。
我不知道怎么去接她的话，便转移话题道：“你会下五子棋吗？”
她摇了摇头。
我便教她怎么下棋，用刀在桌面上轻轻地划了一些格子，用整个花生米和半个花生米分别当黑白子。
“规则很简单，横竖斜连续五个子就算赢了。”我先放了一个，“先试试看。”
她离着我子很远的地方放了一个，“好像很简单啊，但是你先放不就很容易赢吗？”
我又落一子，“你可以堵啊，不让我连成五个就行。”
“哦，原来是这样。”她便不顾那个孤子，转来堵我。
结果越堵漏洞越大，我很容易就赢了。
“我没看见，不算！”玖小声地抗议到。
“那再来一局？”
“来！我先！”说完便推开花生米，先下了一子。
……
一大早，吃完早饭便出了城。
昨天下了半夜的五子棋，两人趴在桌子睡到了早晨。早知道她对五子棋这么上瘾，我就不该教她怎么玩。
简单和小鬼交代了一下路线，我再也忍不住满身的倦意进了车厢。
之前为了能多放点东西，把本来的座椅拆了，垫了垫子，空间足够三个人睡在里面。此刻玖正睡在一边，嘴里流着口水。
这副不着边的睡姿和师傅那个傻女人真的一模一样。
这样想着，我爬到另一边，缩着身子，合上了眼睛。
……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马车慢悠悠地走在小路上。
为了速度，我们放弃了走官道，走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小路也不知道会不会遇到什么麻烦。
小路两边是荒地，依稀可见几户人家。
我们在颠簸的马车上啃了点干粮，草草地解决了午饭。玖只吃了一点，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以后还是不要熬夜了。”我靠在车厢上说。
“嗯。”她打了个哈欠表示同意，“我们要一直这样呆在车上吗？”
“是。”
这样一来，时间还真是难熬。呆在车上，什么也干不了。
“我能坐外面吗？”玖问我。
“可以。”我挪了挪位置，让她坐在我旁边，小鬼也往前凑了凑。
“那些是什么植物？”
玖指着路边一丛丛的植物问我，我当然不认识，随口敷衍：“都是杂草吧。”
“矮一点的是兔草，那些高的是绿枝，吃起来有点苦，但是很管饱。这些树是杉树……”他像是突然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堆。
看不出来这小子懂得挺多的。
玖对这些陌生的植物十分感兴趣，缠着他让他讲了好多好多，我听着无聊，便躺进马车，只露出个头在外面。
下一个城邦有点远，这下需要在路上过好几夜了。
不知道会不会遇到什么突发状况。
脑子里倏地想起师傅说的话，“你要成为另一种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因为没有事情可做，白天过得特别慢，基本都是靠发呆消磨时间。晚上在一颗大树旁扎了营，小鬼架好篝火，采了点野菜做了汤，味道非常好，无论多么难吃的干粮泡了躺都变得鲜美异常。
吃完饭，围着篝火坐着，三个闷葫芦看着火，偶尔蹦出两句话。
“明天把马借我吧，我回去买点东西。”小鬼忽然和我说。
我有点疑惑，正犹豫不决。
“我不是逃回去，这段路太长了，我们需要洗身体和衣服用品。”他把身上的东西都掏了出来，“这是我全部的东西。先押给你。”
我点点头，收了下来。白天的时间确实难熬，让他带点书什么的打发时间也好。
这事便说定了，我也需要他回去望望风头。
“我们能下棋吗？”玖轻声地问我。
白天睡多了，也没什么睡意，便答应了。
小鬼对下棋倒是没什么兴趣，在树下垫了点树叶铺了层布就睡了。
……
早上醒的很早，小鬼已经把早餐弄好了——野菜粥。可惜没有咸肉。
我给了他五个金币，让他顺便捎点咸肉，他说了句“中午一定回来”就直接出发了。少了一匹马我们也走不了，只能在这里等他，我便告诉他不用着急。我唯一担心的便是大祭司那些人追上来。
弄点水洗漱了一下，便坐在火堆旁，喝起了粥，就算没有咸肉这粥也算是人间第一美味，我忍不住又喝了一碗。
这样的孩子怎么会出来当雇佣兵呢？当个厨师不是更好？
我倒是想问问他为什么，可这孩子一脸生人莫近的表情，我压根没法开口。下个城邦还是把他扔下吧，我实在对以后的事情没谱，生死都两说，没必要害了孩子。
“早上好。”
玖也起来了，伸了个懒腰，姿态优美。不愧是公主，这身材，再长长和师傅有的一拼。
“洗漱一下来吃早饭吧。”
“好的。”
她洗完脸坐到我的身边，喝起了粥。
“你还习惯吗？”我问她。
“嗯？什么意思？”她看着我的眼睛问。
她怎么说话老喜欢看着人呢！
“就是，你平时不是这样的生活吧，现在这么简陋肯定很不适应吧？”我躲开她的眼睛说。
“没有没有，我觉得这样挺有意思的。平时总是吃那些东西都吃腻了，每天都要洗澡、弄头发，听嬷嬷的叨扰，我从来没有一天可以过的这么随意。”她低垂着眼眉，“只是有点想父王了。”
“是吗。”我应和着，不知道说什么了。
“话说你到底是谁啊？”她问我。
“我？我只是个王宫守卫的后备军。”我挠挠头说。
“哦！是骑士大人啊。是父王让你带着我出来的吗？”她饶有兴致地问我。
“是啊，是啊，我们有重任在身，所以一定要达到最后的目的地啊。”我再次摆出一副上级对下级的口气，想要镇住她。
随后我们又下了一上午的棋。
中午的时候，小鬼火急火燎地回来了，装好马车，收拾好买的东西，把多余的钱给我，便开始准备午饭了。有条不紊，井然有序，这孩子简直勤快聪明得不像话！。
“哎！有书啊！”玖兴致盎然地翻起了书，我看了一下大约有二十多本，有几本我还看过，基本是些关于冒险的故事书。除此之外，还带了一副牌和一些药品。
这孩子还真是不一般的成熟。
不管怎么说，三个人的旅途生活，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