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尧溪:
金桂飘香,愿君一往无前。
时间在我视野范围外的地方一路疾驰,恍惚间我看到时钟的指针飞旋着,揉了揉眼睛,扇叶的轮廓才在我的眼前清晰起来,满身冷汗之后,我畅快地笑出了声。
文昌在上,我的休学手续总算顺利办下来了。
趋吉避凶是人的本能,我本也想挑个好日子给你回信,直到我错过了错过了一个个吉日,让我看到时钟的幻象恐怕也是对我小小的惩罚,好巧不巧今天是中秋节,不出意外我又收到了成山的月饼,好在里面有我喜欢的鲜肉月饼。我们兄弟姐妹几个约好了今晚一起赏月,明明都不在一起,这算哪门子家庭活动,白天的天气并不乐观,晚上能不能看到月亮也让人感到堪忧。
不管了,随它去吧。
正经的家庭活动自然也有在开展,名为“林史”本子在我们几个人手中循环传递,简单来说,就是大家把自己治疗的过程心态变化记录在上面,比起分享经验,尽早痊愈,不如说相互鼓励的作用更大,感同身受还是很重要的。打个比方,一对一通信是私聊,笔记传阅就是群聊了,给大家提供一个能随心所欲交流的平台。
表达形式没有限制,画画也是可以的,封面上就有二姐画的桂花簇作为装饰,在正中央,有四封紧密相连的信封。每个人写法都各有特色,即便不看署名和笔记,看风格也能很快认出出自谁的笔下。大哥笨拙的鼓励,二姐带有温度的日记,带图表数据分析的一定是三哥。话说回来,三哥似乎模仿其他两人的字迹和口吻试图冒充他人,但都被识破了,心有不甘的三哥最近又盯上了我,给我造成了不少麻烦,总有一天我要他好看。
顺带一提大哥写的诗也在上面出现了,看字迹,应该是二姐和三哥抄上去的,作为为数不多的大家喜闻乐见的家庭娱乐,自然专门给大哥留了一块专属空间,甚至每一篇的底下都留有评论区,还有二姐和三哥的评分。诗数量多的惊人,唯独没有找到大哥亲自写的,没想到在这方面大哥还真是羞涩,我找了一首随信奉上。
现在“林史”就在我的手上,笔记的开端要追溯到半年前,写笔记点子是大哥想出来的,大哥确实很有号召力,一起赏月也是大哥的提议。我反反复复翻阅不到一厘米厚的家族史,有趣、悲伤、愤怒还有迷茫诸如此类的情绪在我眼前铺陈开来。跟真正的家庭相比,将林家比作初生的婴儿都过重了。但是在这过程,我能清楚地看到每一个人小心翼翼地向外迈出第一步。
我本以为这会是更为一个漫长的过程,现在发现这不过是我井底之蛙般的想法了。当然我很清楚要想彻底治愈,药物治疗外加心理医生的专业治疗才是最佳的选择,但药物产生的副作用经常让我噩梦连连。书信交流终究还是治标不治本,但现状就是大家都很抗拒去医院,同时我也太过低估了书信的力量。
回过神来,只有我还在原地踏步。我已经咽下犹豫不决带来的苦果,我也要行动起来,我并不是害怕出门,但还是没有和人交流的勇气,折中一下,趁此机会今晚先到楼顶赏月好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行动起来就会撞到好事”——大哥。
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第一次鼓起勇气,在镜子里看清了“阀门”的模样,它像小土坡一样立在我的脖子上,这让我想起了窗外的景象。最近我常常会坐在飘窗上,离我家不远有座山,名为汇山,透过阳台的窗户就能看到。虽说是山,和三山五岳相比,不过是个三百多米高的小土丘罢了。最高处的山峰却轻易被近处的楼房所遮挡,年久失修很快就会拆除了吧,不久的将来,我就能看到山顶的景色了。我这一面的山脚下有个古镇景区,听别人说在我看不见的另一面,这几年新修了个公墓,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总感觉不太舒服。
突然出太阳了,厚厚的云层不知不觉间消失地无影无踪,今晚的月亮应该会很圆吧。
特殊的日子记得带Lisa吃顿好的,晚上也不要忘记抬头,虽说等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中秋早就过去就是了。
那么明年请不要忘记。
林尧
9月23日
附页:
《夜》。
路灯夺过月亮的光辉,
寂静中沉睡的深巷闪过刀光剑影,
洪水的咆哮与我的声带共振,
四下彷徨,
没带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