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舅舅,杰西卡是认得的。
所以当她终于是千军万马独木桥,好几年才过了让人头胀欲裂的检察官考试,镗亮的人生刚要起跑,哪想第一个委任竟然是查自家亲戚。
杰西卡的人生冲刺一个急刹。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陛下,你这是信任我还是不信我啊,给个痛快话,是不是想孤立我!
彼时杰西卡年岁尚浅,只懂些随性而为的活计,在家里无聊打滚时,挂念最多的却是那个小舅。
他妙手生花,没有魔力却能让种子瞬间发芽,他厨艺精湛,寻常的果蔬都能做到诱人可口。而且,小舅最为拿手的还是各种蛋糕甜品,让人欲罢不能。
只是突然有一年小舅不来了,第二年也没有来。
在那之后,家里就流传起了各种小舅的风言风语,她信过,然后慢慢不信了。
别问,问就是自家人经常干缺德事。
杰西卡听着眼前人的谆谆教诲,心里却不断脑内风暴,尽管林德尔子爵曾给她留下过好印象,可时隔多年,两人毕竟亲疏有别。
“……就是这样,杰茜,那位老先生常年锻炼,上次一别尚且力壮如牛,怎么会突然之间病故呢?”
“你可千万要仔仔细细的查,还他一个公正的判决,你是弗格森的优秀青年,你知道该怎么做。”
金发丽人拨弄着颈前的发丝,等这位长辈说完后,她合上了手里的钢笔,那双漂亮的碧色眸子不知是注视着他还是他身后的墙壁。
“是,我明白。”
“作为帝国的公职人员,我将严明的、公正的履行我的职责,如果有证据证明前税务官死亡另有蹊跷,那我身为弗格森的后代,自然会遵循先人的品德,将罪人送上审判席。”
“如果五叔觉得我会徇私枉法,置帝国法律于不顾,那就是看轻了我对皇帝陛下的忠诚,和对弗格森祖训的虔诚。”
“如果您觉得我经验尚浅,做事有遗漏,可以向皇帝及内阁上书,检察官的任命由内阁下达,我也只对皇帝负责。”
杰西卡语气实际上并不客气,现在她是隶属中央的高级官员,未来可期,家里尚且得给几分面子,像这样除了命生的好一无是处的亲戚……她记性着实不太好。
“任命紧急,我现在都还有很多事务要提前预备,可能没时间留您吃饭了……”
“哦哦,那我就不打扰侄女你啦,你先忙,但是千万别误了身子啊。”
咔哒一声,门被关上了,至于五叔现在是怒气冲冲或者是在心里骂街,至少杰西卡是不想再浪费时间给他了。
她终于得到了清净,有时间去捋一捋事件的起始。
四天前,前督办墨菲特于府中桌前办公时不幸殉职,经当地医生检查过后,诊断结果为劳累过度导致的心脏衰竭,即猝死。
可据仆人口信,在他死前数天,林德尔子爵曾登门拜访,两人发生过口角,在那之后他就一直待在府上不见任何人,直到意外发生。
照理说墨菲特六十四岁高龄,即便是军队出身,身体在魔力改造下不逊色于高阶骑士,每年的例行体检也从来没有大问题。
不过作为加班狂人名声在外,每天起早贪黑兢兢业业,他就是真累死在办公桌上也不是没可能。
至此,虽然很强行,可如果将每一个意外都作为阴谋论处理,那国家也不用干别的事了,所以基本上是能说通。
然而问题就出在墨菲特临死前捏碎了皇帝预留的警示玉牌,大卸八块,碎成一地渣,就差把非自然死亡几个大字写在地板上了。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子爵是犯人,可他依然是最大的嫌疑对象,而且对象很多,很难查,四天时间,足够把太多东西隐瞒起来。
杰西卡打了个哈欠,在正式出发前,她尽可能多的翻看云穆城地理图鉴,林德尔近些年施政方针,墨菲特的任职档案,尝试找出两人的行事逻辑与原则。
然而如她所想,这完全是无用功,不管她如何抓扯,因干枯杂乱而打结的头发都不会变好,只得承认这些浅薄的尝试毫无意义。
既然明知道有问题,为什么不派特工查,或者说已经出动了,但却不告诉我联系方式,陛下到底在想什么呢?
云穆城的官场生态与帝都不同,与帝国大大小小诸多城市都有本质上的不同,也许沿海几个港口大城市有它的影子。
在其他地方,贵族的权威是首要,血统的高贵更甚于才能,不管是再有钱的富商,只要与政府意见相悖,咬碎了牙都得把委屈吞下去。
然而在云穆城却倒了过来,即使毫无魔法的才能,只要有一手赚钱的本事,在商会里有一席之地,不违法乱纪,在城里都能享受到大爹的待遇,连政府之中都有他们的手足。
或许正是如此,越来越多的富人都往云穆钻,导致那边的社会风气巨变。
各种派系盘根错节,寡头垄断,子爵养虎为患。
可奈何人家税收一年比一年多,贵族们眼红的手拍都要咬烂了。
墨菲特为人清廉,刚正不阿,管个贪污受贿都能得罪一片人,太多人有杀他的动机。
至少明面上,那些人里没有一个能悄无声息,袭杀一名毒抗极高的高阶骑士。
但是和他无仇无怨的人里有,而且正好,他早几天还和墨菲特吵了架。
云穆城领主,梅尔威尔当代家主,国家炼金协会名誉副会长,魔药学领域的权威。
这不又转回来了吗,我亲爱的小舅,林德尔子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