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拿着吧，这壶里是新榨的葡萄汁，一路上艳阳高照的，渴了就多喝点，酸甜可口。”
“啊，知道啦。”
“小姐，拿着吧，这盒里是您最喜欢的蛋糕，一路风餐露宿，这西北荒地没家里那么多好厨子，路上想家了就尝两块。”
“……好，好的。”
“小姐，拿着吧，这15克拉的金绿猫眼是老爷从珠宝商那讨来的，老爷知道你喜欢收集这些闪闪亮亮的石头，等你到了帝都，别让那些个少爷小姐看低了我们梅尔威尔家族。”
“……”多娜本想拒绝的，但宝石的弧光有点晃眼。
“小姐，拿着……”
“差不多得了！我又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多娜终于忍无可忍了，小女仆哪里都好，就是从小啰里吧嗦的没完。
“我只是去帝都上学，一放假我就回来了，不要整得和天人永隔一样啊喂！”
身穿黑白蕾丝裙子的女孩吓得一激灵，她揪弄着长袖手套，一连咽了好几口唾沫，可女仆小姐还是勇敢的递上了口袋。
多娜深吸了一口气，就像河豚一样即将爆炸。
“可，可是，这是小姐你的路费——”
拿来吧你。
将鼓鼓的口袋揣进兜里，多娜白了她一眼，默默将气吐了回去。
“还有什么事吗？”
女仆恭敬的弯腰请礼。
“老爷正在外面等您呢。”
她点点头，于是灰发女仆便顺从的打开房门，迈出门时，多娜看着红木细密的纹理，精细雕花呼之欲出，即使早就向往更广阔的世界，要别离时还会有不舍。
老宅是数十年前战争时期修成，当时也曾作为指挥部伤痕累累，但家族几十年的休整装饰，早已拂了灰尘，蔷薇般花香绽放。
多娜来到了大厅，林德尔子爵已经眼角通红了。
“爸。”也许是被触动，她轻声呼唤着。
“我的好孩子，过来，让我瞧瞧你。”中年人前倾着头，端详自己那掌上明珠。终于，他哀叹一口气。
“这次你一走，想再有机会你和说说话……就得等下次了。”
“……”多娜沉默。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零食点心?还有零花钱，有什么想买的就直接拿着。”
“我知道你节俭，不像帝都小姐那般娇气，但到了外面，你代表的是梅尔威尔的脸，是你祖爷爷和爷爷的脸，记得给家里争光……当然争不过也不必在意。”
“出门在外不要怕得罪人，你只管随心而为，诸事有我……”
林德尔子爵喋喋不休，不像是腰缠万贯的大豪强，反而像个多嘴多舌的老妈子，或者说子爵也确实代行了母亲的职责。
多娜接着低头，沉默，应和着称是。
这已经是第七八遍了，她都要怀疑父亲是不是老年痴呆，肺腑之言初听还是让多娜感慨万千，而过多的重复只显得婆婆妈妈。毁灭吧，赶紧的。
她在心里计时，随着老管家厚重的脚步声——……3，2，1。
林德尔子爵也适时停止，他摆了摆手，示意唠叨结束，多娜可以走了。
人进来又出去，来来回回，大厅再一次冷清下来，除了管家与灰发女仆，只有窗外的蝉鸣吵闹。
“艾拉，我是不是管的太宽了。”
“小姐还是年轻，还不到记老爷好的时候呢。”女仆拍拍衣服沾染的灰尘，随意坐上昂贵沙发，任松软轻抵自己的脑袋。
她猫儿般拉伸肢体，发出让人心痒痒的哼叫声。
“况且梅尔威尔这个姓氏带进帝都，你就不怕她被同学排挤吗？我亲爱的——蛇蝎老爷~”
作为女仆，艾拉的言行过分逾越，不过子爵与管家却并不在意，而子爵还在为她的话啧啧摇头。
“我也没辙啊，我就是扯着那些老家伙的耳朵说，我的大哥不是我毒死的，他们信吗?”
“我的二哥真是自己放弃了继承权，现在跑到我都找不着的地方。”
“三哥更是单纯的短命，和我根本没有关系。”
“说不定小妹还天天在外面诅咒我，我是真的冤呐。”
“这蛇蝎的名号——还大逆不道丧尽天良，无妄之灾……无妄之灾！”
子爵笑骂了一阵，转头看向管家。
“维克托，最近有什么例外的事情发生吗？”
“回老爷，特派督办官不幸病故的消息传回朝堂，据说皇帝脸色很是难看，新的检察官已经在路上了。”
……
老梅尔威尔家主卫国战争大功，老皇帝即封老骑士世袭子爵，享有边陲重镇云穆城全权自治权，迄今已有八十年。
不过世道变迁，新皇登基以来着手强化皇权，在贵族手里几番碰壁，当时云穆城新城主林德尔主动示好，愿意将一部分自治权让渡出去，求得皇帝钦定的正统继承权，各种外忧内患才逐渐势缓，后来才依仗商会的支持稳定下来。
林德尔掌权二十年，正直外交回暖，便勒令大修交通，在皇帝的支持下，甚至开辟了第一条与精灵的交易之路，成为战后唯一与精灵通商的人类城市，西北商会因而名声大振，税收的多了，林德尔与皇帝都很满意。
在民众看来，西北权臣林德尔子爵那是铁保皇党，只是很遗憾，皇帝的想法总让人摸不准。
“那检查官是何许人啊?”
“说来也巧，老爷，来的是您的外甥女杰西卡小姐，杰西卡·弗格森。”
老管家在姓氏上重读了一下，又怕家主没什么印象，接着补充道。
“当初两家和睦，杰西卡小姐刚怀上的时候，还是您给弗格森夫人配的安胎药呢。”
“哦哦，是她呀。”子爵反应过来，他随意的摆摆手。“这陛下还真是幽默，就随便指派个小丫头来查我。”
“老爷，杰西卡是青年一代的佼佼者，虽然年轻，但才智武力皆是不俗，当初梅尔威尔失势，弗格森最是落井下石……她这一来，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呢。”
“这番作为皇帝使者，来者不善呐。”
“我知道……我没有小瞧她，我只是在想。”林德尔的视线环过大厅，绕过庭院，一路穿过扫洗的女仆们，他的精神淌过大街，通过城门，游荡在田野，最后落回梅尔威尔的家族纹章上。
“人人都说梅尔威尔弑亲互啃，人心背离，为人民所弃，可凡有政令，云穆人不识皇帝知子爵，每有大庆，极紧要的就是请我林德尔发表祝福。”
“可那高堂之上的皇帝呢，百官拥簇，遇之顿首，可每有好的政策，往往上下异心，烂死在根儿上。”
“如今他的干吏死在这里，却连个务实亲信都派不出来。”
“艾拉，你说他难不难?……艾拉?”
灰发少女却没有回应他，那个小脑袋斜躺着，身体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等一下，貌似没有起伏，或者说没有在呼吸。
原来如此，不回话不是缺乏礼貌，而是单纯的没听见呀。
林德尔表示理解，便不恼她的失礼。
“维克托，艾拉小姐累了，送她回房间休息。”
管家应声离去，大厅又只剩他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