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t a surgical candidate.”
患者不适合接受手术。
周正语看着一张纸上满满的英文，直接翻到最后的结论。
“……正语哥。”
周鹏低下头，不敢再去看面前这位兄长的表情。
在阿美莉卡这段时间，他在医院里看过太多的泪水和绝望。
然而时至今日，他仍害怕看到一个男子汉落泪。
“哥？”
在一旁的周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捏了捏他的袖口：“不行吗？”
“……”
周正语继续看着那张纸，没有说话。
“妹子，没关系的，手术的方式一直是在优化的，说不定哪天就……”
“鹏哥，没关系的。”
周璃平静得不像样。
“哥。”
周正语长出一口气：“嗯，栗子，走吧，咱回家。”
周鹏愣愣看着这俩人，心情复杂。
他是第一个看到检测结果的，原以为这对兄妹会失落，甚至可能会情绪失控。
但想象中的情况并没有发生，二人就像是得知楼下那家好吃的餐厅今天关门一样，只是淡淡的失落。
平静如水。
这兄妹俩，究竟经历过多少啊……
周鹏深吸一口气，追了上去：“正语哥，小璃妹子，先别急着回国。”
“你们难得来一次，我带你们去玩两天吧。”
周正语摇摇头：“没必要了，小鹏，国内还有事儿等着我干呢……况且我们在这儿也打扰你的学业。”
“可是……”
周鹏还想说什么，却看到自己的导师，那位花白胡须的白人老者走了过来，冲他说了些什么。
周正语英语也一般，这位教授的口音很重，他只能偶尔听懂一两个单词，完全不懂他的意思。
但见周鹏一愣一愣听着，表情忽然变得没那么沉重，不断点头，嘴上说着“3Q”之类感谢的话。
对话结束，那位教授转向周璃露出一个微笑：
“Science and care are on your side.”
周璃怔住了，直到周正语在她背后轻轻暗示一下，她才反应过来这话是对她说的。
“3、thank you！”
她紧张地用地道中国口音的英语回应。
直到那教授走远，周正语才疑惑问道：“小鹏，他说了什么啊？”
周鹏笑呵呵道：
“我老板简单跟我说了一下小璃妹子的情况。”
“说她的身体情况，在目前的医疗技术水平下，不太适合做这种神经再生类的手术……”
周正语耐心在等一个“但是”。
“但是，没法修复视神经，并不代表小璃妹子就完全没办法重新看到东西。”
“什么意思？”
“老师提示我们，换一个路子。”
“修复不行，那就再造一个。”
周正语听得云里雾里。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外骨骼技术？”
“啊？”周正语面色古怪：“这不是那些科幻电影里的东西吗，什么钢铁侠，机械战警之类的……”
“是的，你说的这些东西确实还处在科幻阶段。”
“但是医用外骨骼确实已经投入使用很久了。”
“例如瘫痪、断肢的患者，都可通过脑机接口控制，用外骨骼实现一定程度的活动自由。”
“但是栗子她是……”周正语愣住了：“你的意思是，和其他人用外骨骼一样，栗子也能用类似人工眼球之类的东西……”
“没错。”
周鹏点了点头：“用人造的摄像机，代替小璃妹子缺失的眼球……”
“这、这可能吗？”周璃忍不住问道：“听起来也太科幻了点……”
“我不清楚。”
周鹏坦然摇了摇头：“关于这方面，其实和我所学的内容就相差太远了，我基本没有了解过类似的课题……不过导师既然说了这种可能，那应该是可以打听一下的。”
“不过我猜……即便有这种可能，那种人工眼球的参数肯定不会太好……要么是分辨率很低，只能看到模糊的马赛克，要么是无法接收颜色……甚至兼而有之。”
周正语呼吸急促了些许，就算是这样，那总也好过什么也看不到……
“小鹏，替我谢谢你导师，我现在就去搜一下这方面的内容。”
“嗯！”
周正语拿出手机，刚刚打开浏览器，而后又尴尬笑笑：“应该怎么搜啊……”
他毕竟不是医学相关的职业，还是一抹黑的状态。
“唔……”
周鹏点点头：“你去谷歌上直接搜这几个单词……”
甚至连回他那个公寓都等不及了，周正语直接就在医院的座椅上开始搜索。
只是越是搜索，他的脸色就越是奇怪。
“怎么了？搜不到吗？”
周正语摇摇头：“还真有类似的手术，虽然患者病情和栗子不太一样，但确实也恢复了一部分视力……”
“那怎么了？”
“就是这个医院……”
周正语把手机递了过去：
“复曰大学附属眼耳鼻喉医院……”
“啊这……”周鹏脸色古怪。
合着兜兜转转一大圈，解法就在国内？
“那没啥好说的了。”
看到这里，周鹏就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留得下周正语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正语哥，回去收拾下东西，我送你去机场。”
……
登机口。
“正语哥，小璃妹子，一路平安。”
本来周鹏还有很多话想要问他俩，只是看着他们俩手牵手的样子，还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有些时候，不是知道的越多就越好的。
他有时候想糊涂一点。
“小璃，等你眼睛能看到东西了，想旅游的话来阿美莉卡，我带你去看风景……”
“不不不！”
周璃可怜兮兮地眨眨眼睛：“鹏哥，还是算了，这两天我哥看新闻，附近街道经常有开枪的声音……旅游的事儿还是算了，在国内玩玩就很满足了。”
“哈哈……”
周鹏尴尬笑笑：“说的也对。”
告别周鹏，踏上回国的飞机。
兄妹俩都累得很，刚到座位上，便是一阵困意袭来。
周正语还好，没有合眼，周璃就不行了，靠在他肩上没一会儿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迷迷糊糊间，周正语身旁的座位上有一人落座。
“怎么又是你！”
周正语一惊，看过去，嘴巴长得老大。
“克莱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