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已经和栗子回国了吗？
周正语蓦然想明白了，此时此刻自己是在梦中。
原本应该繁华热闹的街道此时空无一人，稍稍往远处望去，入目的是一片片白茫茫的雾气。
远处的林立的高楼在浓雾中若隐若现，黑漆漆宛若细长的巨人。
周正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么一个梦。
他漫无目的地在这片梦中的世界走着。
他对阿美莉卡之旅并没有什么留恋的地方，也不会再想着自己单独一人再次踏上那片土地……
单独一人？
他突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好像少了什么。
……妹妹，栗子呢？
我为什么会不带栗子就来阿美莉卡？
当这个念头涌上心头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一阵声音。
“哥！！”
他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栗子正冲着他哭喊求救。
一黑一白两个大汉拉着她就要往漆黑的巷子里拖。
栗子！
周正语知道此时是在梦中，也知道那场景是假的，然而他就是无法控制自己朝着那边冲过去的脚步。
“放开她……快放开她……”
周正语心里这么想，栗子被拖走的身影分明在百米开外，可下一瞬，他就出现在那两个壮汉身旁。
“放开她！”
在梦中，他似乎忘记了如何思考，挥动拳头就朝着那两个铁塔般的身影砸了过去……
出乎预料的是，自己的拳头真的有用。
那两个人就好像机器人似的，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就被打倒在地。
“栗子，不怕不怕……哥带你回家。”
他刚想要把跌在地上的妹妹扶起来，扭头，却迎面看到一个黑洞洞枪口……
砰！
……
周正语猛然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洁白的天花板。
自己的身上插着数不清的管子，面前似乎也盖着氧气面罩……
“哥，你醒了？”
在身旁坐着的周璃似乎知道他的动静，连忙站起身来：“我、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用……
然而无论如何，他都无法说话，就好像喉咙已经不属于他。
甚至连举起手的动作，都好比举起百公斤的杠铃一般……
还是在做梦吗？
“哥，喝水……”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栗子起身，小心翼翼摸索着去拿起那杯冒着白气的热水。
然而不知道是碰到了什么，妹妹的身形一歪，带起了水壶的电线。
哗啦。
滚烫的开水洒在她的身上。
“啊！”
周璃痛苦的喊声刺入他的耳朵。
周正语奋力想要挣脱，想要起身。
然而使尽了力气，抬起手臂，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就好像细长的树枝，干瘦枯槁。
而后两眼一黑，晕厥过去……
……
“哥，我好冷。”
再次睁开眼，周正语似乎已经习惯了自己在梦中的迟钝，望向四周。
鹅毛飘飞，入眼皆是白茫茫的飞雪。
他此时正在一个桥洞底下，刺骨的风雪打在他毫无遮挡的身上。
而自己的怀里正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瑟缩颤抖。
“哥……”
他低头望去，唇色泛青紫色的周璃身上只有单薄的衣衫，身子好像一块冰一样，坚硬寒冷。
“栗子……”
他想要找些东西生火，可身边空无一物，唯有覆着冰雪的水泥地。
无论他再怎么努力将妹妹拥在怀中，她的身体温度仍在一点点变冷。
“哥，我好热……”
说出最后这句话，周璃的脸上浮现一抹诡异的平静笑容，缓缓闭上眼睛。
栗子……
一个个场景重现，一幕幕画面涌动。
他此时好像正在经历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
唯一不变的是，结局妹妹都永远离他而去。
终于，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睡不着。
原来从飞机落地的那一刻起，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那股一直压抑不知道多久的恐惧像是火山一样涌了出来——
对自己不能保护好周璃的恐惧。
而这原本就存在的恐惧，更是被他看手机刷到的新闻所引爆。
“街头发生抢劫枪击案。”
“被冻死的流浪汉。”
“因无力负担医药费而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他不能不想，万一，这些事情发生在自己和妹妹身上，该怎么办。
周正语的潜意识告诉他，不能睡，一定不能睡。
一旦睡着，就没法照顾她了。
栗子没了怎么办？
这个强烈的潜意识暗示让他再也无法入眠。
即使用药物强行入眠，也会被那些惊恐到不敢记住的噩梦所惊醒。
“原来是这样……”
周正语呢喃，再一次进入到那一个个梦境中。
他赶在开枪之前夺走了手枪。
他趁着周璃起身的时候挡住了倾倒在她身上的开水。
带她到温暖的小屋里。
给她香甜热乎的馒头。
把她从海水中拉出。
在卡车车轮下把她推开。
没错，他可以做到任何事，在梦中他是无所不能的……
可是……
他望着眼前随时可以离开的梦境，迷茫像是白雾笼罩了他。
在现实呢？
他没法替她挡下一切灾祸。
“正语。”他回过头，不知何时，小姑周梅已经站在了他身后，面对他和妹妹笑着：“有小姑在呢。”
“正语哥，加油！”
王雨萌和往常一样活泼，冲着他们俩挥手。
“周同学，要对自己有信心哦。”文小墨歪着头，撑着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小正语，撑住啊，实在不行姐姐养你。”身穿白大褂的柳岚亭亭玉立。
“小弟，老姐以后绝对支持你们俩！”周玉莹手背在身后，有些心虚说着。
“周哥，我还等你当我姐夫呢。”柳陵雨没心没肺嘻嘻笑着。
“正语，有空帮我来修bug，给你开工钱。”叶诚认真打了个哈欠。
一个个在他生活中曾对他伸出援手的身影，此时都围在他的身边，冲着他和妹妹笑着。
甚至那两只小猫也“喵呜”一声爬上了周璃的肩膀两侧。
“我特么的，怎么会做这么中二羞耻的梦啊……”
周正语忍不住捂着脸。
“正语。”
他放下手掌，面前的赵河宽比他印象里更瘦些。
“祝你们幸福。”
……
周正语缓缓睁开眼睛。
面前朦胧的白光刺眼，身旁的枕头湿哒哒的。
“哥，你睡醒了？”
晨光之中，发梢凌乱的周璃打了个哈欠，像只小猫一样伸了个懒腰。
周正语没去理会干涸的眼角带来的刺痛感，起身将她揽入怀中，也没有理会少女的惊呼笑声，低头。
深深一吻。
“栗子……你放心，保护你的，不止我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