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困扰了周正语多日的问题可算是解决了。
他并没有详细和妹妹说清自己失眠的原因。
只是笼统将原因归结于去阿美莉卡后的精神高度紧张所带来的后遗症——
让妹妹知道自己心里的焦虑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更加重她的心理负担。
不过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
一夜安眠醒来，周正语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柳岚打电话。
“岚姐，我的毛病治好了……嗯嗯……不用了，你忙……真不用麻烦……好吧，好吧。”
他一脸苦笑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哥？”
“岚姐不答应，还是要继续过来。”
周正语叹息一声：“说是要过来见见咱俩，不然不放心。”
“嗯，也是。不过也有可能是岚姐她想出来玩了，所以借此机会请个假。”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怠惰啊？”
周正语回怼了一句，这妮子的播音事业越来越赚钱了，但还是时不时给自己找借口请假。
“今天吃了湘菜，好辣，请假一天。”
“今天天气好热，请假一天。”
“今天无事，请假一天。”
……
听众们叫苦不迭，苦断更久矣。
“嘿嘿。”周璃不以为耻，反而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不过听岚姐的意思，好像是要给咱带个惊喜什么的……”
“惊喜？”周璃嘴角动了动，面色不变道：“不会是什么吃的吧？还是要带咱们去哪玩？”
“谁知道，我问她也不说。”
周正语挠挠头：“算算时间估计她今天晚上才能到，今天一整天咱们可以先去医院占个坑。”
“说得好恶心……”周璃无力吐槽哥哥的比喻能力：“还有那个克莱尔姐姐呢，你不得好好感谢人家？哥，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绝情了。”
“什么跟什么呀，怎么就绝情了……我只是想等咱们事儿办完之后再找她……”
“嗯，也行，不过哥，有个事儿挺重要的，跟你嘱咐一下。”
“什么？”他看妹妹语气认真，也跟着摆正了姿势。
“和她相处的时候，少看她的大胸。”
“……？”
“就算她的比我大也不行。”周璃又补充了一句。
周正语叹了一口气，捏着她的下巴闻了两下：“好酸。”
“栗子，又喝醋了？”
“……哼哼。”周璃翘着嘴得意地扭了两下屁股：“我就吃就吃。”
小醋坛子是妹妹的固定属性之一，周正语改不了，也不想让她改。
不过说是以后再见，他还是用电话给克莱尔说明了情况，并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没必要感谢，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嗯……”周正语微笑道：“等你忙完这段时间，我和妹妹请你到我家做客，或者你想去哪游玩，我当导游。”
“很好，在中国确实我也缺一个导游。”
“不过时间上有些问题……”她似乎在思索：“我和我男友打算今年去一趟霓虹，时间待定……”
“和你男友去霓虹？”周正语来了兴致，他还没听她提起过男友的事儿，戳了戳妹妹，然后把电话调到外放：
“他是哪国人？是霓虹人吗？”
“不是，里昂是阿美莉卡人。”
周正语“啧啧”感叹：“我还以为你会更开放一些，找个外国人男友呢，不过你们去那里干什么？很喜欢二次元吗？”
“没有，我和他是同事，要去带一批样品回国……”
简单聊了几句，挂断电话，周正语轻轻捏了捏周璃的鼻子：“听到了吧，人家有男友的，不要吃空醋了。”
“那我不管。”
周璃笑嘻嘻地在他胳膊上蹭了蹭：“哥，你就承认吧，你就喜欢我没事儿跟你吃醋的样子，对不？”
“谁、谁说的！！”周正语老脸一红：
“时间不早了，收拾一下准备去医院吧！”
他有些不敢看妹妹此时似笑非笑的表情。
……
安排手术的进程出乎预料的顺利。
医院方面甚至表示在半个月内就可以安排手术。
或许是医院的高层也很关注这个项目，与周正语见面的是一位头发枯槁，面上斑驳的老者，据说是院长级别的人物。
老者并未给周正语太多保证，只是用沉稳沙哑的嗓音说医院会努力保证患者的术后生活质量，并且因为这种手术的性质是患者和医院合作，住院期间的费用几乎全免。
但也引申出来另一个问题：
“我妹妹做这个手术……不会有风险吧？”
对于这个问题，老院长用着十分公式化的回答：
“任何手术都会有风险，当然相对成熟的手术风险会低一些，我们的医生会竭尽全力……”
虽然都是些公式化的回应，但也许是这位老者的气场太过老练，他不由自主就多了几分信服。
手术的安排……
住院手续……
一系列杂活干完，周璃已经换上一身蓝白条纹的住院服。
周正语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柳岚的电话就如约而至。
“小正语，我到医院附近喽？你和小璃在哪呢？”
“岚姐……”周正语苦笑，报上了栗子所在的病房号。
“岚姐来了？”
“嗯。”
周璃似乎挺开心的：“这样的话，我做手术的时候就有人陪着你了。”
“……嗯。”看着身穿病号服的妹妹，周正语心里有种难以言说的滋味。
既期待，又有些伤感。
“小正语~”
病房的门被缓缓推开。
“岚姐。”听到她的声音，周正语下意识笑着回头迎过去，只是下一秒，他就愣住了。
面前的人确实是柳岚，但又不只是她。
“雨萌？小墨？”
他想问她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让他难以遏制笑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或许这就是一切尽在不言中吧。
“嘿嘿……”
周璃从病床上起身，趴在他背上笑着：“哥，这个算不算惊喜？”
周正语无奈道：“所以你早就知道她俩也要来了？”
“是滴。”周璃感觉到他语气不对，连忙补充道：“不过岚姐也是刚刚告诉我的！”
“这不是添乱呢么。”要说周正语当然是高兴的，有朋友跟着一起陪着妹妹手术，他也能更放心些。
只是……
“你们都闲的没事儿吗？”
“雨萌，我记得你不是要开始去医院实习吗？怎么请的假？”
王雨萌眼神飘忽不定，碾动脚尖：“实习还有一个多月嘛，就不能让我提前休息休息？”
“小墨，你不是已经入职了吗？怎么还有闲工夫来这儿跟她俩瞎胡闹？”
文小墨眼镜下明亮的眼眸闪烁一下，淡淡笑着：“当然入职了，而且也是申江这里的工作……所以就顺路喽。”
“还有岚姐你也是……”
周正语还要抱怨，就被柳岚用手拍了一下脑袋，凤眼瞪了他一下：
“小正语，什么时候你都能管姐姐的事儿了？我来照顾小璃的，泥奏凯！”
“岚姐，男人头摸不得！”
柳岚无视他的抗议，哼着歌坐到了周璃身边，剩下两个女孩也是对着周璃问东问西，似乎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
周正语苦笑一声：“我去买饭……你们吃啥？”
“盖浇饭就行周同学。”
“蔬菜沙拉，我减肥谢谢正语哥~”
……
三个女孩的到来出乎了周正语的预料，但也为他减轻了不少负担，至少不用上个厕所都抓紧时间赶回去，生怕栗子那边出什么事儿。
只是某天栗子趁着两人独处的时候还问过他：
“哥，你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候……会不会尴尬，或者有愧疚？”
“对她们，我很抱歉，对你，我问心无愧。”周正语平静说着。
手术的日子很快便到了。
“哥……”
就连看似平淡的周璃也有些紧张，紧紧攥住他的手不愿放开。
周正语在手术室外坐立不安地站了几个小时。
万幸，一切顺利。
栗子被推了出来，眼睛上缠着绷带。
让他恍惚间，想到了几年前的车祸之后。
手术虽然没有出现意外，但效果却无法预测。
根据医生所说，这次的术式有所升级，如果成功那么效果将会有不小的提升。
等待拆绷带的日子，几个人都尽量给周璃提供了一个轻松的环境。
也幸好是单人病房，不然隔壁床位的病人一定会投诉她们几个发出的噪音。
终于，按照医嘱，是拆开绷带的时候了。
护士轻柔解开绷带。
死死咬着发白下唇的周璃，修长的睫毛轻轻颤抖。
而后张开眼睛。
原本那空洞的眼眶里，此时重新有了一只眼睛，只是和常人不同的是，眼白周围没有血丝，瞳孔的位置仔细看去，没有虹膜，没有晶状体等等……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摄像头的黑洞。
“栗子……”
映入她眼帘的，不再是一片没有颜色的混沌，而是……好像老式电视信号不好时候发出的，有着淡淡雪花和只有灰度没有色彩的景象。
她终于，看到了捂着脸无声啜泣的王雨萌，比以前高了点，也更胸了。
她看到了微笑面对她，将拳头紧紧攥在胸口，戴着眼镜的少女，她是……文小墨吧，好漂亮。
看到了身材高挑，面色柔和温软，轻轻抹掉眼角晶莹的成熟知性女人，岚姐原来长得比她的声音还要温柔啊……
还有。
哥哥。
最重要的人，最爱的人，最喜欢的人，最不能离开的人。
他好像在看着一件珍宝。
双手轻轻捧着她的脸颊。
那曾几何时只能抚摸的双手，只能靠记忆刻在脑海里的容貌。
以黑白色重构的画面，和她脑中的形象一点点重合。
形成了此时此刻无比真实的幸福感。
“哥。”
“栗子。”
“又看到你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