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时余笙照到镜子后才发觉一个问题,自己的模样变小了,准确地说,是变成了一个少年。自己昨天怎么没发觉?难道是痛了一晚上把脑子都痛坏了?
难怪那群人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怜悯,合着是觉得他一个小孩儿还能跑这么远真不容易。
身体上的伤痕没了,恢复的很快,但是很奇怪的是心跳,从昨晚开始他就感觉自己的心跳变得异常强烈。虽然比不上那晚剧痛时的强度,却也让他忧心不已。
好在只是杞人忧天。
此时正是太阳初升,到了上工的时间了。余笙到时才发现,工坊里的位置已经快坐满了。只剩角落里还有个零散的位置。
找好位置刚坐下,一旁贼溜儿的小胖子突然肘了肘他的臂膀。说到:“欸,你是刚来的?”
余笙朝他点点头,见他一身布衣遮身,袖子高挽,一脸嬉皮笑意像一尊小弥勒。看着不自觉地就有了好感。
那小胖子看他应了,更高兴地问到:“我叫刘达榜,你叫啥?”
“余笙。”余笙轻轻地回到。
小胖子叫唤了两声余笙的名字,高高兴兴地欢迎他:“你来的正好,看你高高瘦瘦,以后就叫你余哥儿。我说余哥儿,咱两搭个伙,今日未时去听先生讲课如何?”
“讲课?”余笙不解。
“对呀对呀,刘老头的课,可带劲儿了,今日是周末,都是些新鲜稀奇事儿。保管你听的入神,饭都不想吃。”
刘胖子还想忽悠,谁曾想前边的一个束发哥儿拆穿他:“得了吧刘大胖,你不就想见刘老头的孙女刘雪嘛,你一个未及冠的毛头小子,花雨阁转正都没可能还妄想癞蛤蟆吃天鹅肉。小心刘老头那戒尺抽你。”
刘胖子不服,回嘴他:“那那那,读书人的事儿能叫痴心妄想么,都是娘生的,有啥不行的。”
那人还是嗤笑一声:“你也不看看你啥样儿,你娘都养不起你了把你送来吃些白食还不知足,回头给陈姐姐添乱看她怎么收拾你。”
听到陈姐姐三字,刘胖子顿时不回话了。只能眼巴巴地回去做工。
但是余笙有兴趣啊,有讲课说明有知天文地理的先生,他刚来这个世界,如果能有人给自己解惑就再好不过了。陈宣平时忙,没空管他,不得已他只能自己想办法。
反正给伊人找好了乳娘,预支了些文钱请她带带孩子,应该不会出问题。就去看看吧。
所以他又朝刘胖子招招手。见余笙同意,他大喜过望。一个人去听人讲课,万一被刘老头撵出来就不好了,如果有个人陪他的话他还能编个理由。
因此他热情地教起余笙怎么制符,看他熟练地操作机具地模样,余笙了然,明白了这机具就是个脚踏式碾压工具,跟缝纫机很像。
但是在碾压过程中要往机器里撒上一些特制的粉末,这些粉末会在机器的运作下均匀的涂抹在符纸上。在余笙眼中,他分明看到了这些粉末碰上符纸就像沉入水中一样,瞬间散开不见了。
好神奇。
这粉末是什么尚且不知,胖子也不知道。符纸看起来也不像普通的黄纸,所以其实是特定的素材?
一上午余笙的工作都很顺利,在这里工作其实都只是做个样子,陈宣底下的花雨阁侍女不会细细检查成果,因此做多少全看个人意愿。但在这里的人,大部分都加把劲儿地做起了工,毕竟吃人手短,还是想做些事情来回报的。
余笙做了不少,昨晚一觉醒来后他感觉身体充满了力气。
就这样一直持续到了吃完饭后的午后,胖子神秘兮兮的把他叫走,偷偷地从小院后门溜了出去。
下午本来还是有做工的,但胖子直接翘了,余笙担心会有侍女来问,但是胖子好说歹说,一直强调不会有事的。
无奈,他只能陪着胖子去看了一下。
到地儿是个极大的院子,院里隐隐传来了些许声音,是个人在大声讲话。但是胖子没敢直接进去,在院里等了一会儿,直到某一声叮铃想起,胖子激动的说下课了,可以进去了。
好嘛,看来他没少来。
他两悄然进了屋,找了后排的位置坐了下来。
那案上的先生是个留着白色长须的白衫老头,他看到刘胖子时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些什么。
见刘老头没反应,刘胖子长舒一口气。突然间,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一脸激动地死盯着学堂地另一方。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见得是一位白衣胜雪的少女,明眸皓齿,欣然静坐,恬静安然得氛围使得那半边学堂好似都亮了不少。
见到刘胖子心心念念的人,想必就是刘雪了。这么说她是台上那位先生的孙女?
正想着,只见刘老头手持一柄黑黝黝的短棒,轻轻敲击其侧的铃儿,猛然喝到:“起座!”
底下人整齐划一的起身鞠躬:“先生好。”
刘老头轻轻点头:“入座!”
堂下之人这才缓缓坐下来。这时刘老头说到:“方才我们讲到了方圣名谏,既然如此,便也讲讲那‘上学制’。”
“圣德十一年,方圣谏朝堂之策施效甚有,只是彼时百家争鸣,无人可服众。”
“正值此时,方圣再谏!朝堂积毒已久,先斩其毒骨,再换其毒血,是以集百家之长广纳众生。应试不除,改为先试,再增‘上学制’,为复试。”
“上学者三人,一同进士,其二人同进士及,其学问大家为‘上学’,掌新阁旧制。”
“次谏一出,‘上学制’就此形成,直至今日……”
刘老头讲完一段,轻咳两声,正要继续说,却见到自家孙女轻举小手。平日里讲课是不能打断的,但孙女嘛,还能怎么办,宠着呗。只得让她问道。
刘雪起身问道:“非上学流派又如何?还请先生解惑。”
刘老头一哽,这是我一个教书先生能说的嘛?
事实上,这事儿刘老头自己也不清楚。他年轻的时候去了初试,落榜时曾被那些“下学”招入过,只是他心高气傲没有接受,现在想来,那时候自己为什么会看不起“下学”呢?
真真是怪事儿。
刘老头招手让刘雪坐下,这才说到:“如今的上学制已不似当初,各位若要考取功名需得报‘人学’,切记切记。”
见底下人还想问,刘老头招手不再说,直接讲下一段上学史。
听到这儿,余笙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是那里。也只能听下去。就这样一直听到下课,他特意让刘胖子先走,等到人差不多走完了,刘雪还在和刘老头说些家事呢。
余笙前去问话,被刘老头瞪着看了好一会儿;“我不曾见过你,你和那混小子一起,所以你是花雨阁新收的孩子?”
余笙点头问道:“见过先生,我名余笙,年年有余的余,笙箫的笙。”
刘老头知会一声,问道:“有甚么事?”
“想叫先生请教一番,不知先生何时有时间?”
原来是求学的憨小子,刘老头此时再答:“今日无事,但你于我非亲非故,我教书是想挣两个饭钱,自然是没有空闲与你多说。”
一听没戏,余笙有点急了:“先生仁义,小子初来咋到不懂事,只是家妹年岁尚小,身上又无甚银钱,想求个生路。”
刘老头长叹一口气,这是这个月第几个了?要饭的,想来做工的,求他收留的,他年轻时候积了些善缘这时却遭了罪,天公欺我啊。
“你无非就是逃难而来想争一争那份机缘,‘泗水大招’就在三日后,这三日这个点儿你来,我给你讲讲大招的规矩。”
“泗水大招?”
“就像传记里写的那样,成仙之人首先得有仙缘,泗水大招就是看你有没有仙缘的仪式,怎么,你为此而来,竟然不知道?”
看样子刘老头是误会了什么,不过事关修仙,只听个意儿都让人心动不已。毕竟,那可是成仙的机缘啊。
“既然如此,小子谢过先生。”说罢还顺身做了个礼。
刘老头挥挥手,把他赶走。临了还拍了拍自家的孙女,只是刘雪不乐意的转了转身,倒嫌弃起他来了。
刘雪望了望余笙离去的方向,沉思着什么。这一幕叫刘老头嘴一撅,不会是自家孙女对那小子有啥意向吧?不能啊,那小子也没多帅啊。
只见刘雪摇了摇头说:“那个人,有古怪。”
刘老头一惊,收敛起自己的心思:“一个逃难小子,能有啥古怪。”
“我从小就对灵气很敏感,他身上的灵气很奇怪。我从来没见过那种灵气,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无力感。”
见自家孙女一语惊人,刘老头也反应过来了,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坏事儿了,我刚刚还说要教他大招的规矩,不会引狼入室吧?”
刘雪又是摇头:“他虽然古怪,眼神却很澄澈,应该不是坏人。”
“你当真确定?”刘老头胡子一扯。
“确定肯定。”刘雪不服输的瞪了回去。
余笙还不知道自己刚刚被那爷孙两狠狠的嘴了两句。回去的路上竟碰上了陈宣,陈宣见他从书院回来,问道:“你去见刘叔了?”
“刘叔?”
“就是书院的先生,刘长林。”
啊,原来刘老头本名叫刘长林,话说陈宣认识他?见他一脸疑惑,陈宣欣然一笑。
“我从小在泗水城长大,刘先生是我的启蒙先生。你找他,是为了询问昨日我与你说的泗水大招吧?”
余笙了然,昨日自己累的没听进去,原来是这么重要的事儿。只能尴尬的挠挠头又请教了一遍。
陈宣无奈的又解释了一遍:“那我就长话短说,泗水大招的意义是为了仙门选一些好种子,同时也是巩固仙门威望的手段。”
“泗水大招每四年一次,且因为一些原因,整个江林省只有泗水城会有。因此叫泗水大招。”
“泗水大招的细节我不好与你说,这些条目是明令禁制与凡人说的,除了那些世家子弟有门路可以提前知道,另外就是大招的‘监察’。”
“刘叔就是监察之一,你问他这些事儿正好。”
说完,陈宣拜拜手再补充道:“你去大招的事儿好说,这个小院本来就是临时收留你们。只是走前记得和斌哥说道一声,他今天还跟我念叨你们兄妹两呢。”
余笙感动不已,但如今自己无权无势,身上的口袋比脸还干净,想报答他们两只能等今后有机会了。
拜谢完陈宣,余笙又回到了自家的小屋,此时乳娘刚刚喂完小伊人并带了回来,见到小伊人,余笙没来由的一阵感动。
这是自己在这个孤苦无依的世界的第一个亲人。都说相逢就是缘,那死里逃生的缘分又是怎样的运气?
从来到这个世界自己就一直紧绷着精神,如果想要活下去就得好好适应这个世界的生活。三日后的大招是个机会,哪怕进不去仙门也可以见识见识,大不了再回到这个小院问问陈宣能不能转正式工。自己有手有脚的年轻人还能养不活一个奶娃?
前路未知,但是方向已经定了,接下来的路余笙就会轻松很多。
所以,边找小伊人的身世边安定自己的生活,除此之外不惹事就好,活下去最重要。
不过小伊人的状态从今天开始就变得很稳定了,昨天突然哭出来可给他吓坏了,因为不会带孩子忙的手忙脚乱的。为此他只能跟乳娘学了些小招儿,尽管如此,他自己的身子也因为还小所以会很吃力。
还好有陈宣预支的薪水请了个邻居乳娘带带孩子,果然钱是万能的,没钱是万万不能的,真是万万又能能啊。
从昨日起小伊人身上的玉佩就被陈宣取下来了,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这玉佩放在孩子身上难保乳娘不会见财起意,所以他留在了自己身上。
望着手中的微润暖玉,余笙不由得出神了。
渐渐的,他觉得自己变得异常安静,周边什么声音都消失了,仿佛掉入了一个无声的世界。自己的精神好似升华了一般,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舒服的无法言喻,就像鸟归高天,展翅翱翔,自由的空旷感染遍了全身。
这是怎么了?
还不待他细品,就被小伊人抓醒了。小家伙吃饱了就睡着了,手却不老实地这边抓抓那边挠挠。
将小伊人放在摇篮里,余笙这才正视起了这块玉佩。
刚刚的感觉有古怪,这玉佩怕是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功能呢。怕不是,自己的金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