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摇了摇脑袋，驱散了这些令他感到不快和羞耻的记忆。
自前天得知魔法以来，他对于自己能否使用魔法一共进行了五次尝试，其结果都失败了，就连每次失败的过程都大同小异。
但是这些努力并不是完全徒劳。李维发现，当自己处在强烈情绪的控制之下，或是抛弃理智，遵循自己心中的本能之时，他能更快、更直接地进入到那片会禁锢自己的灰色大海。此外，尽管最终还是会被驱逐出脑中的诡异空间，自己能够维持的时间却是一次比一次长。
前天的李维也许会为此而欣喜若狂，可如今他却并不倾向于认为这些发现和进步是可喜的。
地球上所学专业的教育和多次被女神当作工具人而后知后觉的悲惨经历令李维拥有保持思考，小心自己被噶韭菜的习惯。
也许思考并不一定代表着理智，但在此刻，对于李维而言，理智确实在与情感和盲动的交锋中重新占据了上风。
经过思考，对于魔法在现阶段对于自己的意义，他已经有了一套想法。
首先，即便边境上的哨所是一个很封闭的场景，但是我也在足足穿越过来差不多一个月后才第一次听说到魔法。如果这个世界上魔法得到了普遍的应用，或是说魔法天赋并不稀缺的话，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此外，结合自己脑海里对于魔法的记忆泛而不精，从不涉及本质这一点来看，姑且可以断定，在这个世界上，魔法并不是一种被广泛应用的“技术”。
因此，李维推测，如果没有什么“异世界规则对我的压制和排斥”、“某种神秘的超然力量封闭了我的魔法能力”之类的扯淡理由，魔法在维尔特大陆的存在，应当就像是量子力学在他本来所处的世界的存在一样。
它虽然无疑是世界规则的一部分，但是它依旧超越了大部分人的理解范围。普通人大概知道其存在也能用它来玩梗，然而，除了魔法师群体，人们对于魔法仅形成了经验认识，对其原理和本质一窍不通。
那么，顺着这个逻辑继续推导下去，尽管承认这个事实很痛苦，但以普遍理性而论，自己这个身体没有魔法天赋的可能性确实更大。
这也就意味着，我在之前所体会到的那种在地球从没有过的精神世界上的体验，比如进入什么脑海中的神秘空间之类的，很可能是某种精神错乱的病症的表现，也许是融合了两个人的记忆导致的。
所以，为了自己的健康考虑，应当早点停止这种试验才是。李维可不想变成一个疯子。
而且，从个人之外的宏观角度思考，对于魔法这么一个超乎了地球人常识的存在，鉴于他被唤醒的关于魔法的记忆还十分有限，他理所应当抱有更多的谨慎态度。
文科生出身的李维在冷静下来后本能地想到，这个建立在魔法基础上的社会具体是怎么样的呢？
魔法到底应用到了一个什么程度，这个世界目前的生产力水平如何？魔法作为一种超能力，又是怎么被编织进社会的运行网络之中的？帝国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宗教在这个时代发挥多大的影响力？
李维觉得自己必须要弄明白有“存在魔法”这一基本客观规律的世界是如何具体运行的。因为如果在这个帝国，当下的法师类似于女巫审判狂热时期地球上的“女巫”或是战锤里的混沌腐蚀，属于被教会猎杀的对象，那自己“钻研”魔法的行为就是在作死。
总而言之，出于生命安全，李维觉得必须要停止自己的愚行。听说每个季度部队会换防，到时候自己就可以进城市里看看……
“喂，士兵！你在干什么呢！”李维的思考被一声洪亮的怒吼给打断了，他知道，那声音来自XII号哨所的所长，梅什科夫。
从他的名字就可以看出来，梅什科夫是一个斯拉瓦人，他们是帝国东北部的原住民，不过早已被帝国征服。他的五官并不立体，圆鼻头，眼角一直向下耷拉着，右脸颊上有一个尽管被刻意掩盖，但依然刺眼的十字伤痕——这代表他曾经犯过罪，是被发配充军到这里来的。
他虽然“贵为”所长，但是帝国显然没有能力为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哨所的官兵配发良好的装备。和李维一样，他也身穿一件半绿半白的棉甲，这种棉甲由棉花压实制成，除了保暖以外，只能防一防飞得太远的流矢。
胸口处的防护稍微好些，有一件像是小背心形状的板甲胸甲。头上是一顶像是路障的尖顶钢盔，盔顶插了一根白色的羽毛来表示自己与普通士兵的区别。腰间挂着一把佩剑，长度一直斜插到小腿中部。李维总是觉得，略显矮小的所长的这一身装备，还不如自己的合身。
梅什科夫平时和李维没太多交集，但李维知道他是一个严厉的人。在边疆镇守哨所的多半都不是什么善茬，只有严格地管理才能让他们姑且不那么像是兵痞。因此，在听到所长的训斥后，李维觉得自己要有麻烦了。
“像这样发呆可不行！” 梅什科夫踹了李维一脚，“你最近几天是怎么回事？听其他人说你总是飘飘欲仙。这儿可不是城里的瑶子！”
呃，自己那些愚蠢的试验还是被看见了……以后还是别那么明显的摸鱼了。尽管姑且认罪，可灵魂上作为一个自由散漫的大学生，李维被这样子训斥，还是多多少少有点不爽。
“正好，你来了几个月，咱们还没熟悉一下呢，跟我到下面去练练，帮你回复一下状态。”梅什科夫重重地拍了拍李维的肩膀。
练……练一练？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和他对打吗？李维问着自己，有点震惊，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长戟和腰上的佩剑。用这打会出人命的吧。
不过既然长官吩咐，自己就只有照做了，毕竟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嘛。暂且抛下疑虑，李维跟着梅什科夫顺着狭窄的楼梯走到了哨所围墙中间的小小广场。
看到所长带着一个人来到了小广场，附近的士兵都马上走开，各自占了有利的位置准备看戏。
梅什科夫从角落里的架子上拿了两根长木根，将其中的一根扔给李维。
“咱们就用这个打，当做短矛使。给你三十秒的时间准备。”
木棍的长度比自己站直时要高一点，约两米多长，确实和短矛的长度差不多，李维想到。用木棍的话，虽然轻了点，但没什么危险。
在这个哨所，李维平日使用的武器主要是长戟，也可以称作斧枪，它算是枪与战斧的结合体，可刺杀也可劈砍，长度大概也在两米多。
大规模的战斗中，由于长戟兵相对于主力长枪方阵更为灵活，进攻状态时，他们主要作为散兵配置在方阵前方或侧翼，防御状态时则配制在方阵中央制止敌人突破。
这种作战方式对个人的格斗能力有着较高的要求，因此，李维对于长柄武器即便不如剑熟悉，也依然有过不少的练习。李维自熟悉了这具身体之后，深知自己的武艺水平虽称不上高人，但在军事学院教官的教导和与年轻气盛的学生决斗的实战训练下，绝对比普通的士兵要强。
他不认为一个小小哨所里的人能够打败他，就算他是所长，是一个老兵。
李维右手握住短矛的下端，左手握靠中间处，将矛尖从身体左侧斜向后下方，同时右脚向前一步，腰板挺直，上半身略微前倾。这是他的本能告诉他的战斗姿势。
“我准备好了，长官。”
梅什科夫看到李维的姿势，脸上露出了讶异的神色，但这份讶异没有持续多久。
“看得出来。”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短矛高高向后举过头顶。
李维和梅什科夫各自向后退了几步，二人几乎站在了这个小训练场的对角。李维看向他的队长，梅什科夫脸上的表情十分认真，又带着胜券在握的轻蔑。
李维思索着对方的思路：梅什科夫摆出这个架势，显然是想最大限度地避免其较我矮小的劣势，利用居高而下的力量和更快的出手，从我没有遮挡的上方快速地击败我。就算我格挡下来，他也可以顺势拉进作战距离，那样的话，吃亏的必然是更加高大的我。
但我自有办法，李维用头盔多出的边缘遮掩住自己的笑容，稍微将双手握矛的位置提高了一些。
两人互相对视着，不约而同地略微晃动了一下身体。不需要裁判来宣布，比试便开始了。
梅什科夫大吼一声，正如李维所预料的那样，不等李维出手，短矛迅速地自上而下劈来，正好占据了二人的中线，直指李维的头顶，迫使李维只能选择去招架。
李维的反应令人惊讶得快，他转动身体，高举双臂，将短矛横在头顶，格挡下了这一击。木棍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尽管双臂被震得有些发麻，不等梅什科夫收枪再刺，李维的左脚左手同时向前，将短矛插入了梅什科夫武器与身体之间的空隙，压上他的脖子，并马上用左腿膝盖顶住了梅什科夫的右腿膝盖窝。
梅什科夫本能地想要发力抵抗，但却失去重心，被李维凭借着自己的力量优势直接压倒在地。李维看到梅什科夫正面朝上躺在地上，望着指向他脖子的“矛尖”，咽了一口口水。
“我C，我这么强的嘛？这就秒了？”李维其实也是惊魂未定，刚刚的战斗完全出于本能，虽然对自己有**自信，但他自己都没想到可以这么轻易地就把对手放倒。
在沾沾自喜了几秒后，李维才突然意识到，刚刚好像把上司狠狠地收拾了一顿，连一点面子都没留。看他现在还躺在地上没有起来的意思，似乎真的被打击到了。
李维赶忙收起了短矛，走到梅什科夫的身边，打算将他扶起——
就在这时，梅什科夫突然暴起，直接将李维绊倒，并一脚踢开了李维的武器，接着用木棍狠狠地敲了李维的肚子一下。
尽管有着盔甲的保护，李维还是被打得差点吐了出来。
“我作为一个过来人，告诉你，小伙子，在战场上，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要以为自己赢了。” 梅什科夫喘着粗气说。
发现自己竟好像短时间内站不起来的李维艰难地转了个身，啐了一口，背对着梅什科夫，蜷缩起来，防止遭到更多攻击。在心里，李维把所长的祖宗和亲属问候了个遍。
梅什科夫俯身下来，把嘴凑到凑到李维的耳朵边，李维能清楚地闻到他身上和嘴里的恶臭。
“我告诉你，小子，我不知道你丫的到底从哪里来，但不管你是以前是个公子哥还是无法无天的杀人犯，到了爷爷我这儿，你就得守着点儿规矩。要是再让我像这次一样没面子……呵呵，我有的是法子治你。”
你算老几……凭什么这样……李维只能在心中咒骂道。
等等，他也不知道我从哪里来？他不知道我是埃克森的维纳男爵的次子，马库斯·李维·德·韦庭？
梅什科夫的羞辱在李维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本来出离于愤怒的他反而笑了起来，用虚弱的声音说：
“遵命，长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