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奥斯特地区首府卢布斯克。
奥斯特领位于艾伯河与奥德拉河之间,西南接埃克森领,北接矮人的群山王国,东至帝国东部边境坎蒂山脉。
每年从无尽之海吹来的西风经过漫长的跋涉,直至遇到群山阻隔,形成了丰沛的降雨。
在领地内较为温暖的西南部,是大片的森林,而相对寒冷的东北,则积攒了大量多余的水分,沼泽密布。在靠近边境的地区,由于地势逐渐隆起,气候也变得和坎蒂山脉以东的戈壁草原格外相似了。
在帝国成立之后的第八个百年,帝国皇帝奥托一世在当时的边境地区建立了一座城堡以抵御野蛮人和草原部落的侵袭,这就是卢布斯克的由来。后来,它便逐渐成为了帝国向东方和北方扩张的桥头堡,属于埃克森公爵属下的阿斯卡尼家族。
或是出于压制埃克森公爵的目的,或是为了表彰边境人民开拓的贡献,在1054年,经由皇帝的首肯,帝国将奥斯特地区从埃克森公爵领中独立出来,成立了奥斯特边区,领主爵位是为侯爵。
最初的奥斯特边区,是臭名昭著的蛮荒之地。由于到处是森林和沼泽,领地交通极为不便,与温暖阳光的帝都附近相比,奥斯特地区的气候显得过于阴冷潮湿,森林中虫蛇密布,狼群和棕熊出没,更有着骇人的魔兽怪物盘踞,根本就没有什么帝国人愿意来此生活。
边区最初的几位藩侯,只能依靠归化本地的斯拉瓦野蛮人、戍边士兵和从内地逃亡而来的农奴来充实人口,用木头就地取材建造房屋,一点点开垦荒地,可谓是筚路蓝缕。
后来,随着人们的不断开拓,人们在奥斯特地区的沼泽发现了泥炭的妙用——不仅可以充当燃料,还是极好的肥料,于是奥斯特地区的发展开始走上了快车道。
肥料为人口提供了充足的食物,取之不尽的木材变成了炼铁的木炭,来自群山之间的铁矿和矮人的技术让此地的冶铁业和武器制造业逐渐闻名天下。近年来,奥斯特领更是凭借地域优势成为了帝国与矮人和草原部落贸易的中心。
到了帝国历1510年的今天。奥斯特领正在阿斯卡尼家族的瓦尔德二世的统治之下,繁荣昌盛。奥斯特领的领主已有公爵的尊贵头衔,更是《黄金诏书》册立的帝国尊贵的七位选帝侯之一。
如今的卢布斯克,虽然已经远离了帝国真正的边境,但是这个繁荣的城市依旧保留着许多军事化的痕迹。厚实高大的灰黑色城墙环绕着城市,城墙上伫立着数十座塔楼,塔楼突出于城墙数米,相距80米左右,彼此之间形成了强大的交叉火力。由于护城河和壕沟,进出城市需要经过桥梁和吊桥。
和大多数帝国城市一样,卢布斯克的中心是巨大的广场,广场上奥托一世的青铜雕像剑指东北,彰显着这座城市光荣的历史。市政厅、总督府、教堂、市场和行会分散在广场四周,到处是南来北往的客商与旅人。城堡位于城市地势较高的东北处,那里是阿斯卡尼家族的堡垒与帝国第VIII军团的军营所在。
就在中心广场的西南角,有一座风格颇为古典,像是古老的太阳神庙似的与四周建筑风格相距甚远的建筑,四周环绕着围墙,大门的山墙上绘制着令人不舒服的一只眼睛的图样。
最令人惊异的,还是这个建筑附带着的那座纤细纯白的高塔,它甚至比女神教堂的穹顶和市政厅的钟楼还要高,但却有只有纪念碑那般粗细,再加上塔顶附近还有圆盘似的房间,很让人怀疑它会不会折断。
就在这座神秘突兀的建筑物的第二层,有一位身着带兜帽暗红色长袍的年轻女子,正扶着走廊的栏杆,饶有兴致地看着建筑的一楼大厅中正在发生的争执。
两个穿着与楼上的女士式样相仿长袍的成熟男性正在一楼的大厅中大声争辩着,不过一个穿着红袍,另一个穿着紫袍,一个显得焦急,另一个则还算是平静。
“科赫先生,这事儿难道我们就不管了吗?您知道的,如果这个异常的魔力波动……”他刚想展开手里的卷轴,身边被他唤作科赫的穿着紫色长袍的先生就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迈耶,我已经不想再重新说一遍了,我在这卢布斯克呆了57年,当魔法协会的分会长也有三十多年,什么风浪都见过,这种偶尔的魔力波动是很正常的。”
“我没有怀疑您的资历,先生。可这个波动实在是怪得很。这才多久,就已经发生了五次!在我目前读过的所有资料里,都没有见过类似的现象!”
科赫看着迈耶直视自己的坚定目光,摇了摇头。
“我想,你应该在大学里了解过地震的主震和余震。魔法的力量与大地的力量都同样地不可捉摸,早就有大师从理论上推测:在一次大的魔力波动之后,很可能会产生多次类似地震的余震的小波动。我们这个仪器不是从帝都总会那里进的最新款吗?它太灵敏了,就正好记录下了一次魔力波动和它的余震。以前的仪器没有这么敏锐,因此只能检测到一次波动。这就是你所谓的怪事的原因。”
科赫语重心长地对迈耶娓娓道来。虽然在外表上二者年纪相差不大,可是在二者的对话中,这位唤作科赫的紫袍法师,始终在以长辈的口吻和神态与红袍的迈耶交流。
“噢,科赫先生,您既然提到了地震……”迈耶的脸上突然露出了喜色,“就不可能不知道,地震的余震都是比主震要轻的吧?”
他展开了手中的卷轴。
“而这次魔法波动异常事件,请原谅我给它起的名字,每一次的魔力波动都比上一次要大!”
科赫的眉毛向上抬了抬,似乎很惊讶。
“那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
“我跟您说了呀……噢,抱歉,是我的疏忽,我忘了跟您讲。”在对方略眯的眼睛的注视下,迈耶硬生生地把自己的话咽了回去。
“那么,照你的意思,迈耶同僚,这件事应当怎么处理?”
“我认为马上派出一名拥有正式法师水准的同事前去探查是最好的。魔力波动的具体位置我们已经查明,这个地点很奇怪,它在奥斯特领的东北,几乎已经是边境了。”
“确实。这么一看,对此异常波动进行一定的调查是很有必要的。可是我们分会目前已经没有空闲的法师了,分会里必须要有两个法师来维持传送信标和通讯。”科赫指了指迈耶,又指了指自己。“而我们俩,就是唯独剩下的两个了。”
“实在不行,就去找女神教会。他们总愿意。”
“这样做就是在玷污我们魔法师的荣誉!你怎么能指望那些愚昧的神棍……”科赫愤怒地说。
他本想好好地给这个后来人讲一讲魔法师协会与教会之间积年累月的成见,但恰好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里出现了一个靓丽的身影,紧接着传来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的哒哒哒的声响。
两人转身看去。
一位女子正缓步向他们走来。她的外表如教会的圣像一般完美,但是却没有那般沉重与不食人间烟火,反而洋溢着灵动的轻盈,四处焕发着青春的活泼与光彩。长袍不能掩盖她苗条匀称的身材与修长的双腿,金色瀑布般的长发在大厅魔法灯的照耀下显得熠熠生辉,她的肤色雪白细腻,光滑如瓷器,两颗蓝眼睛像是蓝宝石镶嵌在精致的面庞,眉宇与唇间饱含着笑意。
科赫和迈耶停止了自己的交谈,静静地等着这位女士走到自己的面前。无论是第几次见,他们都不得不承认,这位正在游历的女法师的容貌实在是超越了整容术和幻术能够达到的极限。比起帝国人,她更像是来自于北境或是精灵居住的魔法森林。
直至能够不用鹰眼术清晰地看见她红袍上金线绣出的鸢尾花纹章,科赫和迈耶才几乎同时开口道:“您好,塞维莉娅小姐,很高兴见到您。”
作为帝都法师圈里公认的“最年轻的魔法天才”,卢基娅·塞维莉娅·德·布容小姐的人生一直是成功与光鲜亮丽的。
尽管只有24岁,但是她对魔法的掌握和使用已经完全不输于绝大部分六十岁的法师了。凭借着如此天赋与现任帝国军事统帅的叔叔的帮助,在从埃雷波尼亚大学完成学业后,她就拜于首席宫廷法师玛蒂尔达女士门下进行魔法的进修,并不断地取得令人惊羡的进步,成为了一名协会认证的正式法师。
现在的她,正在进行着自己游历帝国的修行,这也是她为什么会在这儿的原因。她昨天刚刚来到卢布斯克城,住进了城中的魔法师协会会馆。
“科赫先生,迈耶先生,二位中午好。我也很高兴见到二位。”塞维莉娅露出微笑,谦和地客套着。她将左手盖在自己的右手上,放在小腹。
“不知小姐您有何事?”科赫问。
“请允许我首先道歉,我无意间听到了二位的谈话。不过,恕我冒昧,我觉得如果贵分会能允许我这个外人帮忙,那将再好不过了。”
她的主动请缨让科赫与迈耶多少有些惊讶,甚至是慌乱。
科赫踌躇了一会儿,用手抚摸着下巴上的胡须,才说道:“您的善良让人感动,小姐。可是……”
塞维莉娅看到科赫皱了一下眉头,她知道科赫想要拒绝自己。
我不明白,不就是一个简单的异常事件吗,随便派一个人去处理不就好了?就算没有法师,请军团或是骑士团派出斥候前去查看也不是不行,为什么这个科赫表现出了这么大的抵触?塞维莉娅从听到他们的谈话起就在思考这样一个问题。
也许这些老的大魔法师就是这样顽固吧。虽然外表还是中年男性成熟睿智的模样,他们实际上却可能已经经历了一百多年的时光了。她推测,科赫只是觉得迈耶这样做驳了他的面子,他必须要给这个只是正式法师的小辈一点教训。
然而,也正是科赫拐弯抹角但比较坚决的反对激发了她的好奇心,让她想要掺和一下。这样不仅能够见识一下从没见过的人和事,还能找个合适的理由告别那些虚与委蛇的法师与像公鸡一样在帽子上插着羽毛的追求者,她感到很兴奋,一定要把这个任务揽下来。
我要是稍微强硬一点的话,这个老家伙就不会拒绝了吧。
“先生,我有足够的能力去调查这次魔力的异常波动,也能够保证自己的安全。虽然我太年轻,但起码也是一个正式魔法师,不是吗?”
“行吧,迈耶,你跟塞维莉娅女士讲一下具体的位置与调查魔力波动的注意事项,我还有工作,就先走了。”科赫出人意料地轻松放弃了自己的立场,原本还比较阴沉的脸色反而忽地释然了,他转身离去。
塞维莉娅得意地笑了:“那就拜托您了,迈耶先生。”
这让他身旁的迈耶不免心神荡漾,受宠若惊地殷勤介绍起来。
“实在是太感谢您了,塞维莉娅小姐。那么长话短说,事情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