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结束后，程悦难得什么事情都没有。
不用去基地，也没有比赛。
下午的课也刚好被老师提前调到了下周。
这种日子对于最近的她来说已经相当难得，所以吃完午饭回到宿舍以后，程悦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鞋一脱便爬上了床，准备把这段时间欠下来的午觉一次性补回来。
结果被子才刚拉到胸口，下面便传来了韩玉熙的声音。
“悦悦。”
程悦没动。
“睡着了。”
“你刚躺下。”
“入睡比较快。”
“……”
韩玉熙抬头看着床上的人，沉默了两秒。
“晚上有事吗？”
“有。”
“什么事？”
“睡觉。”
“除了睡觉。”
程悦终于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露出半张脸。
“你先说干嘛。”
这个反应让韩玉熙有些好笑。
“玩密室。”
“不去。”
程悦把被子重新拉了回去。
拒绝得没有丝毫犹豫。
“……”
“你都没问玩什么。”
“密室还能玩什么？”
“恐怖本。”
“那更不去了。”
坐在另一边的高若柳原本还在看电脑，听到这里忍不住偷偷看了两人一眼。
韩玉熙显然早就料到程悦会是这个反应。
“我们票都买好了。”
“你们买好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个人临时有事来不了。”
被子里安静了几秒。
程悦重新探出脑袋。
“所以你们缺人才想起我？”
“要不然呢？”
韩玉熙说完，又觉得这句话好像太直接了，赶紧补充道：“主要是你这两天不是刚打完比赛吗，想着让你出去玩一下。”
“晚了。”
程悦重新躺了回去。
“第一句话已经暴露了。”
高若柳坐在下面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韩玉熙转过头。
“若柳你还笑，晚上你也要去。”
高若柳的笑容顿时僵住。
“我？”
“对啊。”
“可是……”
她明显犹豫了一下。
“是恐怖的吗？”
“也没有很恐怖。”
韩玉熙说得很自然。
程悦在床上突然插了一句。
“刚才你说的是恐怖本。”
“你能不能闭嘴？”
“不能。”
高若柳本来还有些动摇，被程悦这么一提醒，刚升起来的那一点勇气顿时又没了。
“我还是……”
“去吧。”
这次开口的反而是程悦。
高若柳愣了一下。
韩玉熙也抬起头。
“你不是不去吗？”
“我不去和她去有什么关系？”
程悦理所当然地说道，“反正票都买了。”
高若柳弱弱地问了一句。
“那你呢？”
“我在宿舍等你们回来。”
“……”
高若柳不说话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自己一个人去更可怕了。
韩玉熙看看她，又看看床上的程悦，很快想到了什么。
“本来是五个人。”
她说道。
“嗯。”
“现在少一个。”
“嗯。”
“少一个人，其他四个人得一起补她那份钱。”
程悦没声音了。
韩玉熙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十几秒以后，被子忽然被掀开。
“几点？”
“……”
高若柳怔怔地看着床上的程悦。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很了不起的事情。
韩玉熙已经笑得不行了。
“六点。”
“早说不就好了。”
程悦坐起来，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前后的态度有什么问题。
“浪费钱多不好。”
“对对对。”
韩玉熙连连点头。
“绝对不是因为让你补钱。”
程悦看了她一眼。
“我发现你最近话有点多。”
韩玉熙立刻闭嘴。
高若柳低下头，肩膀却还在轻轻抖。
程悦又看向她。
“你也笑？”
“没、没有。”
“你最好没有。”
……
晚上五点多，三个人从学校出发。
宿舍另外一位舍友今天本来就有安排，并没有跟着一起，剩下的两个人则是韩玉熙认识的女生，一个和她同专业，另一个程悦以前在学校里见过几次，只是不算熟。
五个人在商场门口碰头以后，简单吃了点东西，便直接去了楼上的密室店。
刚见面的时候，另外两个女生多少还有些拘谨。
尤其是其中一个显然看过前两天的比赛，认出程悦以后好几次想问什么，最后又都忍了回去。
程悦倒是乐得清静。
她今天是出来玩的，不是出来接受第二次采访的。
直到几个人到了店里，那点刚见面时的生疏才慢慢散掉。
“你们谁胆子比较大？”
工作人员拿着对讲机，一边确认人数一边随口问道。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目光最后全落到了程悦身上。
程悦：“？”
“看我干嘛？”
韩玉熙说道：“你看起来最不怕。”
“怎么看出来的？”
“刚才我们讨论恐怖程度的时候，你一直在吃东西。”
“……”
这个判断方式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旁边的女生笑道：“那就程悦走第一个？”
“等等。”
程悦终于意识到她们刚才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了。
“我什么时候说自己胆子大了？”
韩玉熙反问：“你怕？”
程悦想了想。
“应该不怕。”
“什么叫应该？”
“我又没见过鬼。”
工作人员都被她逗笑了。
“放心，我们这里也没有真的。”
“那最好。”
最后不知道怎么商量的，程悦还是站到了第一个。
高若柳则毫无悬念地站到了最后。
等工作人员把背景讲完，几个人戴上需要的装备，面前那扇门也终于缓缓打开。
里面漆黑一片。
只有远处亮着一盏很暗的灯。
程悦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会儿。
没动。
韩玉熙在后面问：“怎么不走？”
“看路。”
“你刚才不是还挺淡定的吗？”
“淡定和摸黑撞墙有什么关系？”
程悦拿着手电往里面照了照，确认脚下没有东西，这才走进去。
其他人很快跟上。
最开始的十分钟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怖。
更多还是找线索、开机关，偶尔从音响里冒出来一点奇怪的声音。
程悦本来就不怎么怕这种东西，进去以后注意力很快便放到了机关上，韩玉熙她们还在研究墙上一排奇怪的照片，她已经从旁边柜子的锁上看出了点东西。
“是不是这个？”
她按了几个数字。
咔嚓一声。
柜门开了。
几个人一起转过头。
“你怎么知道的？”
“照片后面有年份啊。”
程悦随手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最上面那四张顺序和这里一样。”
韩玉熙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她。
“你刚才不是一直跟我们一起吗？”
“对啊。”
“什么时候看的？”
“你们说话的时候。”
“……”
高若柳已经凑了过来，小声说道：“这里还有一张纸。”
程悦接过去。
“我看看。”
几个人继续往后。
密室里的光越来越暗，背景音乐也逐渐变得压抑起来。
走过一道狭窄的走廊以后，前面忽然出现了一扇半开的木门。
里面没有灯。
工作人员之前特意说过，有些线索必须自己进去拿。
几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谁都没动。
程悦回头。
“怎么了？”
韩玉熙指了指里面。
“你去。”
“为什么又是我？”
“刚才机关是你开的。”
“所以呢？”
“能者多劳。”
“……”
这四个字还能这么用？
程悦正准备拒绝，衣角忽然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她低下头。
高若柳站在旁边。
“我、我陪你去吧。”
程悦有些意外。
“你不怕？”
高若柳沉默了两秒。
“怕。”
“那你进去干嘛？”
“你一个人……”
她说到一半没继续。
程悦倒是明白了。
“行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间。
门没有关，外面几个人的声音还能听见，只不过走进去以后越来越小。
房间比想象中窄，里面摆着一张旧书桌和一个衣柜，手电只能照亮很小一块地方。
程悦走到桌边翻了翻。
“应该在抽屉——”
啪。
灯灭了。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黑暗。
程悦话音停了一下。
下一秒，她便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人抓住了。
抓得还挺紧。
“若柳？”
“嗯……”
高若柳的声音就在旁边。
“你不是有手电吗？”
“刚……刚才一起灭了。”
“哦。”
程悦伸手摸了摸桌面，很快碰到一个开关。
没反应。
看来是剧情。
她倒也不急，继续沿着桌边找。
高若柳一直抓着她。
过了一会儿，程悦终于忍不住了。
“若柳。”
“嗯？”
“你抓衣服吧。”
“啊？”
“手有点疼。”
“……”
高若柳像触电一样松开了手。
“对不起！”
“我又没怪你。”
程悦有些好笑。
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她感觉后面的衣角被人轻轻捏住了。
这一次力气小了很多。
程悦低头看不见，也就没管。
“跟着就行。”
“嗯。”
摸了差不多半分钟，程悦终于在抽屉下面碰到了一把钥匙。
可还没等她说话，旁边的衣柜突然“砰”的一声打开。
一个人影猛地从里面钻了出来。
程悦本能地往后一退。
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
“啊——！”
一声尖叫直接从身后炸开。
程悦整个人都跟着抖了一下。
连面前的NPC似乎都愣住了。
程悦慢慢转过头。
高若柳已经缩到了她背后，只露出半张脸。
“……”
“对不起……”
程悦揉了揉耳朵。
“你刚才比他吓人。”
NPC：“……”
高若柳：“……”
门外很快传来了一阵笑声。
韩玉熙笑得最大声。
“程悦你刚才是不是也被吓到了？”
“没有。”
“你明明抖了一下！”
“那是她叫的。”
“都一样。”
“哪里一样？”
程悦拿着钥匙走出去，决定暂时不和她计较。
结果到了后半程，她很快发现前面那个NPC只能算开胃菜。
真正麻烦的是追逐环节。
工作人员通过广播提示她们赶紧离开房间的时候，几个人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走廊尽头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灯跟着一闪。
人影出现。
“跑！”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句。
下一秒，刚才还挤成一团的五个人瞬间散了。
程悦原本还在看哪边有门，胳膊便被韩玉熙一把拉住。
“这边！”
“等等，那里刚才——”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被拖着跑出去了。
后面尖叫声此起彼伏。
高若柳原本还紧紧跟着她们，结果转过一个弯以后，前面的女生突然把一扇门推开，几个人鱼贯而入。
最后一个人进去后下意识把门一关。
外面瞬间安静了一秒。
随后传来高若柳弱弱的声音。
“我还在外面……”
“……”
屋子里几个人全愣住了。
程悦第一个把门重新拉开。
高若柳正站在门口，后面的NPC距离已经不到几米。
她整个人都快僵住了。
“进来啊！”
程悦一把将她拉了进来。
砰。
门重新关上。
五个人挤在一个本来就不大的储物间里，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外面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随后停在门前。
韩玉熙下意识往里面缩了缩。
另外两个女生也跟着往后。
程悦原本就站在最里面，硬生生又被挤进去一点。
左边有人抓着她胳膊。
右边也有人抓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
一边是高若柳。
一边是韩玉熙。
“你们两个……”
“嘘。”
韩玉熙连忙让她别说话。
门外传来很轻的敲门声。
咚。
咚。
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又是一声。
咚。
高若柳抓得更紧了。
程悦忍了一会儿。
“若柳。”
“嗯……”
“你又开始用力了。”
“……”
高若柳默默松了一点。
韩玉熙差点没憋住笑。
就在这时候，门把手忽然动了一下。
“啊！”
不知道旁边谁叫了一声。
屋子里瞬间又乱了。
程悦这次是真被吓了一跳。
不是门外的NPC。
还是自己人。
几分钟以后，追逐终于结束，五个人从最后一道门跑出来的时候，一个个多少都有些狼狈。
高若柳原本扎得好好的马尾已经散了一些。
韩玉熙的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蹭上了灰。
另外两个女生更是刚出来便直接蹲在地上笑，半天没站起来。
程悦倒还算正常。
除了头发稍微乱了一点。
以及耳朵被摧残得有点严重。
工作人员过来询问体验怎么样。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了一堆。
等到最后才有人想起程悦。
“你觉得呢？”
程悦想了想。
“还行。”
韩玉熙立刻拆台。
“刚才谁被吓得抖了一下？”
“我说了那是若柳叫的。”
旁边的高若柳脸一下红了。
“我、我后来没有叫那么大声了……”
“对。”
程悦很公正地点头。
“后来换她们几个叫了。”
另外两个女生顿时不服。
“你自己追逐的时候不是也跑得很快？”
“废话。”
程悦说道。
“后面有人追我，我不跑难道回头跟他聊聊天？”
几个人笑成了一团。
刚见面时那点不熟悉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其中一个女生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忽然问道：“下次还来吗？”
“来啊。”
韩玉熙第一个回答。
高若柳犹豫了一会儿，居然也轻轻点了下头。
几个人最后一起看向程悦。
程悦沉默。
“你呢？”
“不来。”
“为什么？”
“密室其实还好。”
程悦看了她们一圈。
“主要是你们太吓人。”
“……”
韩玉熙最先反应过来。
“程悦！”
程悦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走了，吃东西去。”
“你站住！”
“别拉我，刚才已经拉一路了。”
高若柳跟在后面，没忍住又笑了起来。
走出密室店的时候已经快九点。
商场里的人比刚来的时候少了不少，几个人一边讨论刚才谁叫得最大声，一边往楼下走。
程悦听了半天，最后发现她们居然一致认为自己也算被吓到过一次。
她当然不承认。
那能叫怕鬼吗？
那明明叫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受到高分贝声波攻击，性质完全不同。
回学校的路上，高若柳坐在旁边，安静了一阵，忽然小声问道：
“程悦。”
“嗯？”
“下次……如果不是特别恐怖的，你还来吗？”
程悦转头看了她一眼。
高若柳大概自己也觉得问得有点突然，很快又低下头。
“就是觉得今天还挺好玩的。”
程悦想了想。
“可以啊。”
“真的？”
“嗯。”
反正偶尔出来玩一次也没什么， 总不能每天除了上课就是训练，而且今天确实比她一开始想象中有意思。
当然，这句话程悦肯定不会告诉韩玉熙。
不然下一次这家伙大概又会先买票再通知她。
到宿舍以后，韩玉熙还在和另外两个女生的群里发刚才拍的照片，高若柳洗完澡则重新坐回电脑前，头发都没完全吹干，就已经把游戏打开了。
程悦从旁边经过，脚步顿了一下。
“你还打？”
高若柳有些不好意思。
“打一把就睡。”
程悦看了眼时间，然后又看了眼她的电脑。
“缺人吗？”
高若柳愣住。
几秒以后，她眼睛明显亮了一点。
“缺。”
程悦默默拉开旁边的椅子。
韩玉熙刚好从浴室出来，看见两个人已经坐到了电脑前。
“你们两个不是说累了吗？”
程悦头也没回。
“密室累。”
“游戏又不累？”
“这是休息。”
“……”
韩玉熙站在原地看了她几秒。
行。
她算是明白了。
这两个人能住到一个宿舍，大概确实不是没有原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