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强赛结束后，程悦终于重新过上了几天正常的大学生活。
决赛被安排在了下下周，中间留出来的时间不算短，苏月那边也没急着把所有人重新抓回训练基地，刚打完半决赛，先休息两天，之后再慢慢恢复训练就行。
程悦对此当然没有任何意见。
下午的课结束以后，她和韩玉熙、高若柳一起回到宿舍，吃过晚饭便再没什么安排。韩玉熙坐在床上看东西，高若柳则从回来以后一直摆弄自己的电脑，过了一会儿忽然把椅子转了过来。
“程悦。”
“嗯？”
程悦躺在椅子上刷着手机，连头都没抬。
“《港诡实录》最近更新双人模式了。”
“哦。”
“全息版。”
“哦。”
高若柳等了半天，发现她似乎完全没有理解自己的暗示，只能继续问道：“你玩不玩？”
这次程悦终于抬起了头。
“恐怖游戏？”
“嗯。”
“你敢玩？”
高若柳原本还挺期待，听到最后三个字，表情顿时有些不自然。
“我为什么不敢？”
“那你自己玩呗。”
“……”
高若柳安静了一会儿。
“一个人没意思。”
程悦忍不住笑了。
“怕就怕嘛。”
“我没怕。”
“嗯，一个人没意思。”
高若柳显然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敷衍，干脆反问道：“那你敢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
程悦重新低下头，“游戏而已。”
“那就玩。”
“玩呗。”
直到高若柳已经开始下载双人模式，程悦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被人用了一次很低级的激将法。
不过话都已经说出去了，现在再反悔好像更丢人。
既然都玩这个游戏了，不如直播一下，直播效果绝对炸裂、
程悦心里想着，突然愣了一下，她都忘记她是个主播这件事情了。
这段时间从训练赛一路打到八强、四强，平时在学校以外的时间几乎都被比赛占掉，原本偶尔还会开的直播间自然也跟着荒了下来。
“好久没直播了，我顺便开个直播，你不介意吧？”
“没问题。”
程悦坐直身体，打开后台。
然后沉默了一会儿。
“密码……”
高若柳没忍住笑了出来。
“悦悦，你怎么连密码都忘了。”
好在密码最终还是找了回来。
十几分钟后，那个已经黑了很长时间的直播间终于重新亮起。
最开始进来的人还不算多，可等直播提醒陆续发出去以后，右侧的人数很快开始往上跳，原本空荡荡的弹幕也一下热闹起来。
【？？？？？】
【这是本人？】
【我还以为关注列表出问题了】
【失踪人口回归】
【打完四强终于想起自己还有直播间了？】
里面还混着不少最近看比赛才找到这里的新观众。
【真是比赛那个程悦？】
【她以前就在这里直播？】
【你们不知道吗，她以前鸽得更厉害】
程悦本来还想和新来的解释两句，看到最后一条以后顿时不想说了。
“今天不打LOL。”
她把游戏页面调出来。
《港诡实录》四个字刚出现在直播画面上，弹幕明显停顿了一瞬，紧接着刷新的速度比刚才还快。
【？？？】
【全息恐怖游戏？？】
【你确定要玩这个？】
【我突然不困了】
程悦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你们这么兴奋干嘛？”
高若柳已经在旁边戴头盔了，闻言看了她一眼。
“可能觉得你会怕。”
“我？”
程悦指了指自己。
“我为什么会怕？”
高若柳这一次非常识趣，没有回答。
程悦总觉得她那个眼神有点不对，可游戏已经启动，只能先把全息头盔戴了上去。
视野很快暗了下来。
短暂的加载之后，原本宿舍里的声音渐渐远去，带着潮气的夜风从狭窄街道里吹了过来。
程悦重新睁开眼睛时，自己已经站在了一条颇有年代感的小巷里。
楼房挤得很近，墙面上挂满杂乱的招牌和电线，头顶偶尔还能看见从窗户外伸出来的晾衣杆。远处的灯光昏黄得有些发旧，地面潮湿，空气里则混着香烛燃烧以后留下来的味道。
双人模式没有改变原本的故事背景，只是在节目组里增加了一个能够共同参与探索的角色。
程悦手里多了一台摄像机。
高若柳就在旁边。
前面则站着这次《逃出灵界点》盂兰节特别节目的主持人嘉慧。
NPC按照原本的剧情开始录制节目，程悦低头摆弄了一会儿手里的摄像设备，很快发现全息游戏里的操作和现实摄影差不了多少。高若柳显然也是第一次认真看这种东西，在旁边研究了半天，最后发现自己好像除了跟着以外暂时没什么事做。
“所以你是摄影师，我是什么？”
“助手吧。”
“助手干嘛？”
程悦把镜头重新对准嘉慧。
“帮摄影师拿东西。”
“……”
高若柳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正准备说话，程悦手中的画面突然开始出现杂点。
她晃了一下摄像机。
“坏了？”
下一秒，屏幕彻底黑掉。
周围的灯光也跟着闪了几下。
等视野重新恢复的时候，刚才还站在前面的嘉慧已经不见了。
只剩一条空荡荡的小巷。
高若柳脸上的笑容也跟着少了几分。
“人呢？”
“剧情开始了呗。”
程悦倒还算镇定，把已经没法使用的摄像机收起来，很快在附近找到了一支手电筒。
灯光亮起，原本藏在黑暗里的细节一下多了起来。
两个人顺着街道往前，走到尽头以后，很快发现旁边还有一条十分狭窄的通道，几根电线正从地面一直延伸进去。
程悦用手电往里面照了照。
空间矮得只能蹲着走。
高若柳也看见了。
“你先？”
“为什么又是我？”
“你拿手电。”
程悦转过头，看了一眼她手里完全相同的另一支手电。
高若柳也低头看了一眼。
“……”
“你继续编。”
最后还是程悦走在前面。
狭窄的通道比看上去还要压抑，全息模式甚至把弯腰时衣服擦过墙面的感觉都做了出来。程悦顺着地上的电线一路往里，没走多远便看见了尽头的电闸。
“应该是这个。”
她伸手拉了下来。
啪的一声。
远处原本亮着的灯光同时熄灭。
整个通道一下暗了大半。
程悦下意识拿起手电，刚准备回头，高若柳却突然停在了她身后。
“程悦。”
“干嘛？”
“你后面。”
声音有点不对。
程悦握着手电慢慢转过身。
一张脸突然出现在灯光里。
嘉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距离近得几乎只剩一步。
全息模式把人的尺度还原得太真实了。
程悦身体明显往后一缩。
高若柳更干脆，直接撞到了她背上。
嘉慧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脸上还带着笑，说了几句话以后便转身往外走。
程悦这才松开一直绷着的肩膀。
“我就说是剧情。”
高若柳在后面幽幽地说道：“你刚才抖了一下。”
“突然站这么近，谁都会有反应。”
“哦。”
“你哦什么？”
“没什么。”
两个人还没说完，已经走出去一段的嘉慧忽然停了下来。
程悦手里的光照过去。
下一刻，嘉慧的身体突然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被拖向黑暗，刚才还好好站在那里的人影几乎眨眼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高若柳这次连话都没说，直接伸手抓住了程悦的手臂。
程悦低头看了一眼。
“你不是不怕吗？”
“我怕。”
回答得异常干脆。
程悦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行吧。”
顺着嘉慧消失的方向继续往前，两个人很快进入了一间狭小的屋子。
桌上散落着照片和纸张，旁边还有一个红色的铁皮盒。程悦把盒子拿起来研究了一下，很快从里面翻出一把钥匙。
高若柳正在看旁边留下来的纸条。
“上面说楼道里一直有臭味。”
“这种地方没臭味才奇怪吧。”
“还有照片。”
程悦凑过去看了一眼，没有发现特别明显的信息，便先把钥匙收了起来。
屋子后面还有一个柜子。
高若柳过去拉了一下。
柜门居然能开。
里面的空间也被双人模式稍微扩大了一些，正好可以藏人。
她看了两秒。
“这个肯定有用。”
“为什么？”
“恐怖游戏里能钻的柜子还能干嘛？”
程悦想了想。
好像很有道理。
拿到钥匙以后，两个人顺利打开了前面的铁门。
再往里走，环境一下变得更加奇怪。
昏暗的屋子里摆着不少佛像，桌上放着纸条，还有一台老旧的录音机。纸条上的内容提到了阴阳一类的东西，高若柳还在仔细往下看，程悦已经伸手碰了一下旁边的录音机。
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起来。
高若柳猛地转头。
“你干嘛？”
“看看能不能放。”
“然后呢？”
“能放。”
“……”
高若柳总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
程悦却已经把目光重新落到佛像上，正想看看旁边还有没有遗漏的线索，高若柳的表情忽然变了。
“程悦。”
“又怎么了？”
“你别回头。”
程悦动作停了一下。
“你这么说我肯定要回头。”
她还是转了过去。
嘉慧就站在身后。
但这一次和刚才完全不同。
原本还算正常的脸已经变得扭曲，身体也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朝着两个人压了过来。
距离太近。
程悦甚至没来得及说话，视野便猛地一晃。
“跑！”
这次是谁先喊的已经分不清了。
两个人几乎同时转身冲出房间。
刚才进来时还觉得不算长的通道，此时一下像被拉长了不少，后面的脚步声紧紧追着，偶尔还会夹杂着女人极其刺耳的声音。
程悦根本没回头。
“前面！”
高若柳已经看见了走廊尽头的柜子。
两个人一路冲过去。
程悦先拉开柜门，高若柳几乎贴着她一起钻了进去，随后赶紧把门重新带上。
柜子虽然为了双人模式扩大过，却依旧谈不上宽敞。
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连转身都不太方便。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高若柳原本还想说话，程悦立刻把手指放到唇边。
“嘘。”
柜门外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道人影从缝隙前走了过去。
是嘉慧。
她没有立刻离开。
脚步声就在柜子附近停住。
高若柳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抓到了程悦胳膊上。
这一次程悦也没提醒她。
她自己同样盯着柜门的缝隙。
外面的人影停了好一会儿。
随后慢慢转过头。
一只眼睛突然出现在门缝另一侧。
高若柳整个人猛地绷紧。
程悦也差点直接往后撞在柜板上。
好在那只眼睛只停留了一瞬，很快便重新消失。
脚步声逐渐远去。
又过了十几秒，两个人还是没人先动。
最后还是高若柳很小声地开口。
“走了吗？”
“应该。”
“那你开门。”
程悦转头看她。
“为什么又是我？”
“你不怕。”
“……”
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
程悦伸手搭上柜门。
“我本来就不怕。”
高若柳点了点头。
“嗯。”
“你这个嗯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绝对有意思。”
外面的走廊忽然又传来一声响动。
两个人瞬间一起闭嘴。
几秒后，确认没有东西回来，高若柳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
程悦听见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
“……”
程悦突然有点后悔和她一起玩这个游戏了。
尤其是想到直播间里现在还有不知道多少人在看。
等会儿出去以后，她大概还得先解释一件事。
刚才那不叫害怕。
最多只能算——
全息游戏做得太真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