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门外彻底安静下来以后，两个人谁也没有急着出去。
全息模式下的柜子比现实里稍微宽了一些，可两个人同时躲进来依旧显得拥挤，高若柳几乎整个人贴在程悦旁边，一只手还抓着她的胳膊，刚才嘉慧从门缝前经过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危险暂时过去，这个姿势反而变得有些明显。
程悦低头看了一眼。
高若柳顺着她的目光，也终于发现自己的手还没松开。
“外面可能还没走远。”
“所以呢？”
“我怕一松手你突然开门。”
“……”
程悦总觉得这句话有哪里不对。
她把游戏里的直播界面调出来看了一眼，结果刚才还在担心嘉慧会不会回来，现在却突然更想把直播关了。
【不是说真不怕吗？】
【第三视角看得太清楚了哈哈哈哈】
【主播刚才看到门缝那只眼睛的时候整个人都缩了一下】
【旁边的妹妹表示我承认我怕，但是某人还在嘴硬】
程悦盯着最后一条弹幕看了几秒。
“我刚才那叫正常反应。”
弹幕刷新得更快了。
高若柳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明显有些压不住。
“你笑什么？”
“没笑。”
“你最好没有。”
程悦关掉直播界面，又等了一阵，确认外面的脚步声没有重新出现，才伸手把柜门推开一条缝。
走廊已经空了。
刚才一路追着她们过来的嘉慧不知道去了哪里，昏暗的灯光重新照在地面上，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细微杂音证明游戏并没有因此恢复正常。
程悦推开柜门出去，高若柳也立刻跟了出来。
“现在去哪？”
“她刚才往那边走了。”
“你还要跟着她？”
“不然呢？”
程悦拿手电往前照了照，“原路回去？”
高若柳回头看了一眼刚才逃过来的方向，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还是往前吧。”
两个人沿着嘉慧离开的方向继续走，没多久便在墙边发现了一张新的字条。高若柳拿起来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逐渐有些古怪。
“怎么了？”
程悦凑过去。
字条上记录的是附近曾经发生过的一件怪事。
一户人家长时间散发着奇怪的臭味，邻居实在忍受不了才报了警。警察上门以后，开门的是一个年纪很小的女孩，屋子里却还有刚做好的饭菜，直到他们进入卧室，才发现女孩的母亲早就已经死了很久。
可女孩始终坚持，饭就是妈妈给她做的。
程悦看完以后沉默了一会儿。
“这种东西为什么非得写得这么详细？”
高若柳把字条重新放下。
“恐怖游戏不都这样吗？”
“吓人就吓人，还要讲故事。”
“你不敢看？”
程悦转过头。
“我只是觉得这个小女孩有点惨。”
高若柳看了她两秒，没有继续逗她。
再往前，一扇门被铁锁锁住，旁边则有个堆放杂物的房间。两个人先进去转了一圈，很快便看到了摆在里面的柴油机，只是少了启动用的部件，暂时还用不了。
程悦在旁边的柜子里翻了翻，最后找到一把锤子。
“这个应该能开刚才那扇门。”
“你拿。”
高若柳往后让了一点。
程悦提着锤子看她。
“你现在连锤子都怕？”
“我怕等会儿砸门声音太大。”
“……”
好像还挺有道理。
结果门锁砸开的声音比两个人想象中还响。
第一锤下去，整条走廊都跟着回荡了一声，高若柳几乎条件反射地回头看了一眼。
第二锤。
锁终于掉了。
程悦站在门前等了几秒。
没有东西出来。
“看吧。”
她推门进去，“自己吓自己。”
里面像是一间废弃很久的诊所。
牙科椅摆在房间中央，器械盘已经生锈，旁边墙上还挂着几张牙齿结构图。手电从那些金属工具上扫过去的时候，反射出来的光甚至比刚才的佛堂更加让人不舒服。
高若柳站在门口没动。
“怎么了？”
“我讨厌牙医。”
“这个我也讨厌。”
程悦难得和她达成一致。
两个人在诊所里搜了一圈，没有找到能够启动柴油机的东西，只在桌上看到几份留下来的资料。
就在程悦准备出去的时候，房间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铃铃铃——
高若柳被吓得肩膀猛地缩了一下。
程悦这次也没好到哪里去，刚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和她一起看向角落里那部老式电话。
铃声还在继续。
“你去接。”
高若柳说道。
“为什么？”
“你离得近。”
“我们俩差两步。”
“那也是你近。”
程悦看着她。
高若柳没有一点要挪位置的意思。
最后还是程悦走了过去。
她刚把电话拿起来，听筒里却什么正常的声音都没有，只有一阵混乱的杂音，隐约还能听见女人压得极低的喘息。
程悦皱了皱眉。
“喂？”
杂音突然停了。
下一刻，诊所外传来一声极重的撞击。
砰！
高若柳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柜子。”
这次根本不需要讨论。
两个人几乎同时看到了房间最里面那个能够藏人的柜子。
程悦把电话一扔，和高若柳一起钻了进去。
柜门刚刚合上，诊所的门便被从外面撞开。
沉重的脚步声随之进入房间。
高若柳下意识往程悦这边靠。
“你别出声。”
程悦压低声音。
“我没说话。”
“我是提前提醒你。”
“刚才是谁在电话里喂了一声？”
“……”
程悦决定不说了。
嘉慧很快从柜门前经过。
和第一次不同，她这一次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诊所里来回转了一圈，脚步时远时近，偶尔甚至会停在柜子附近。
两个人也跟着一动不动。
直到嘉慧终于转身走向房间另一边。
紧接着，一阵撞击声从外面传来。
原本打不开的另一扇门被她硬生生撞开，嘉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后面的通道里。
程悦又等了一会儿，才小心地推开柜门。
高若柳从里面出来，先往新出现的通道看了一眼。
“她这是在帮我们开路？”
“好像是。”
“那她人还怪好的。”
程悦转过头。
“你下次看见她可以当面谢谢。”
“那还是算了。”
新打开的地方明显比前面狭窄，很多位置甚至只能蹲着通过。两个人顺着里面慢慢往前，很快便再次看到了嘉慧。
这一次她没有发现她们。
嘉慧正在前面的空地上来回走动，偶尔停下来，又很快沿着固定的方向继续往前。
程悦立刻关掉手电，拉着高若柳一起蹲到杂物后面。
“等她过去。”
高若柳点点头。
两个人第一次不再是被追着跑，而是真的开始躲嘉慧的视线。
全息模式下这种感觉反而比追逐更让人紧张。
嘉慧从前方缓慢经过的时候，高若柳甚至把呼吸都放轻了不少，程悦则一直盯着她的位置，等她转过另一边，才带着高若柳从箱子后面出去。
前面右侧的铁皮柜上放着一个金属摇杆。
程悦很快拿到手。
“柴油机。”
高若柳也反应过来。
来时还算顺利，回去就没那么简单了。
嘉慧正好转过方向，堵住了原来的路。
两个人只能重新蹲到另一堆杂物后面。
高若柳几乎贴着程悦耳边问道：“现在呢？”
“等。”
“她好慢。”
“你去催她。”
“……”
嘉慧又在附近转了半圈，终于背对两个人。
程悦马上起身。
“走。”
她们一路蹲着从旁边绕过去，直到重新进入刚才的房间，程悦才把手电打开。
高若柳明显松了口气。
“这个比刚才跑还累。”
“你刚才一直抓着我衣服，当然累。”
高若柳低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又拽住了程悦衣服后面的一角。
这一次她干脆没有解释，直接松手。
回到柴油机房以后，摇杆果然能够装上去。
程悦先把门关好，这才来到机器旁边。
“我开了？”
“开吧。”
高若柳站在门边。
柴油机的声音很快响起。
刚开始还有些断断续续，程悦不得不重新摇动几次，机器才终于稳定下来。
可外面几乎同时传来了脚步声。
高若柳脸色瞬间变了。
“她来了。”
下一秒。
砰！
房门猛地震了一下。
程悦也被吓了一跳。
第二下撞击紧跟着传来。
门板已经开始往里晃。
“旁边有木板！”
高若柳先看见了靠在墙边的东西。
程悦立刻松开柴油机，两个人一起把木板拖过来卡在门上。
第三次撞击落下。
木板明显往里弯了一下。
“这真挡得住？”
“游戏让放这里肯定挡得住。”
“要是挡不住呢？”
程悦已经重新回到柴油机旁。
“那就跑。”
“跑哪？”
“我怎么知道！”
高若柳被她说得一愣，随即居然笑了出来。
外面的嘉慧还在撞门，两个人却没时间再说话，程悦继续启动柴油机，随着机器的轰鸣越来越稳定，房间另一侧终于传来一阵沉重的机械声。
地面缓缓打开。
下面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入口。
“开了！”
程悦立刻离开柴油机。
门上的木板也刚好再次震了一下。
“走走走。”
这次轮到高若柳催她。
两个人先后跳进地下通道，程悦落地以后马上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扇入口正在慢慢关闭。
嘉慧最后一次撞开房门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随后彻底被隔绝。
地下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两支手电照在潮湿的墙壁上。
前面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通道。
高若柳站在旁边喘了会儿气，忽然说道：“我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
“我们刚才一直在想办法躲嘉慧。”
“嗯。”
“现在好像把自己跑到地下来了。”
程悦也看了一眼前面漆黑的通道。
沉默片刻。
“应该快结束了吧。”
高若柳看向她。
“你确定？”
程悦这次没急着回答。
她重新打开直播界面。
弹幕里已经有人开始幸灾乐祸。
【她居然觉得快结束了】
【不要告诉主播后面还有什么】
【笑死，让她继续走】
【前方非常安全，请大胆前进】
程悦看着最后那句话，沉默了几秒。
随后关掉界面。
“怎么了？”
高若柳问。
“没事。”
程悦重新举起手电。
“走吧。”
她现在已经确定了一件事。
直播间那群人绝对不能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