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八点多，程悦才把放在柜子里的全息头盔重新拿了出来。
难得没有训练，她白天几乎什么也没做，睡到快中午才起来，下午又在宿舍里混了几个小时。等高若柳问她晚上还玩不玩的时候，她才想起自己昨晚答应过什么。
“开了？”
“好了。”
高若柳那边已经进入游戏界面。
程悦戴好头盔，把椅背往后调了一点。
上一次退出时，两个人刚刚结束了第一段剧情。存档重新载入以后，眼前没有再出现那条昏暗狭窄的旧巷，取而代之的是一间看起来十分普通的办公室。
顶灯亮着。
几张办公桌摆得有些杂乱，地上堆着纸箱，角落的架子上还能看到摄像设备和没有收好的支架。
和第一章那些逼仄的楼梯、贴满黄符的房间相比，这地方甚至显得有些过分正常。
高若柳站在旁边看了一圈。
“换地方了。”
“嗯。”
程悦低头看向桌上的电脑。
屏幕里停着一封邮件。
两人走近以后，新的剧情信息也跟着出现。
【距离盂兰节那天已经过去几个月，原本以为事情彻底结束，嘉慧却在不久前突然失踪，只留下了一封内容异常的邮件】
【办公室里的人似乎已经找了她很久】
【却始终没有消息】
程悦把邮件关掉。
“所以第一段救完，第二段又丢了。”
高若柳在旁边说道：“不丢就没第二段了。”
“有道理。”
两个人很快把办公室搜了一遍。
桌边能拿的东西不多，程悦从电脑旁找到一个钱包，高若柳则在另一张办公桌上翻出了一份已经破损的合同。
走廊外面一片安静。
办公室两侧都是关着的门，头顶的白色灯管一直延伸到尽头。明明什么异常都没有，那种深夜公司只剩两个人的感觉反倒让整个空间显得更加空。
高若柳推了推最近的一扇门。
打不开。
第二扇也是。
一直走到拐角，茶水间的门才终于能够推开。
里面只有几张桌椅和一台靠墙的自动售货机。
程悦看了看手里的钱包。
“看来钱是花这里的。”
她走过去买了罐咖啡。
易拉罐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两个人正准备出去，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电话铃声。
铃——
铃——
声音隔着走廊传过来。
高若柳停了一下。
“办公室？”
“应该是。”
程悦已经转身往回走。
电话放在另一张办公桌上。
她刚拿起来，里面便传来一个女人有些沙哑的声音。
对方没有报名字。
只告诉他们，如果真的想找到嘉慧，就去查公司最近买回来的那批二手摄像设备。
其中一台摄像机有问题。
而需要的东西，还留在设备间。
电话随即挂断。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高若柳站在旁边。
“她说完就挂了？”
“嗯。”
“至少告诉我们设备间在哪吧。”
“肯定会有提示的。”
程悦把电话放回去。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原本正常亮着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白光熄灭。
几秒以后，一层很淡的红色从门缝底下透了出来。
两个人同时看过去。
高若柳沉默了一会儿。
“应该就是那里了吧。”
红光来自走廊另一端原本打不开的房间。
这一次门把手很轻松便压了下去。
设备间比外面窄得多，里面堆满摄影器材，几台旧摄像机胡乱放在架子上，最里面还有一摞没有封好的纸箱。
程悦刚往里走两步，身后的门便自己合上了。
砰。
两个人都回头看了一眼。
没人说话。
高若柳拿起架子上的一台摄像机检查，程悦则绕到后面的箱子旁，最后在上面找到了一块硬盘。
任务提示随之更新。
把硬盘带回办公室。
“这么顺利？”
高若柳问。
程悦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一般这么问，马上就不顺利了。”
结果一直到回到办公室，都没有东西突然从走廊里冲出来。
两个人重新站到电脑旁。
硬盘连接以后，屏幕很快出现了一段损坏严重的录像。
画面晃得厉害。
像是有人拿着摄像机在一栋老房子里移动。
模糊的影像断断续续闪过，伴随着严重失真的杂音。
下一秒，电脑屏幕中央忽然出现了一层雪花。
程悦的视野也随之一暗。
脚下原本坚实的地面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撑。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
等视野重新恢复，办公室已经消失了。
四周变成了一间陈旧的住宅。
墙皮泛黄，地上的瓷砖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年，客厅里放着一张老式沙发，旁边堆着一些看不出用途的木偶和戏服。
头顶没有正常的灯。
只有从窗外透进来的暗红色光线。
程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转头看向旁边。
高若柳也在。
“被录像吃进来了？”
“差不多。”
程悦走到窗边。
外面根本看不清街道。
窗户另一侧只有一片混浊的黑色，偶尔还能看到类似胶片划痕的白线从视野里闪过。
这里显然不是什么现实空间。
两个人分开搜索。
左边第一间卧室里放着几个木偶零件。
程悦拿起其中一个，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和一个数字。
肺，七。
隔壁房间里，高若柳也找到一个。
“我这里是肠，三。”
客厅另一侧还有一个。
心，四。
三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数字很快被记进了线索栏。
“密码？”
高若柳问。
“应该缺东西。”
程悦没有急着猜。
厨房里果然还能继续搜。
微波炉打开以后，里面没有食物，只放着一张已经泛黄的纸。
纸上画着八卦的位置，旁边还写着几个器官对应的卦象。
高若柳对着纸上的图看了一会儿，又回头看向八卦盘。
“原来不是直接用那几个数字。”
“还要先找对应的位置。”
程悦点了点头。
客厅中央摆着一个很大的八卦盘。
刚进来的时候两个人都看过，只是上面的八个位置可以分别转动，却没有任何数字提示。
现在再看，意思就清楚了不少。
程悦把线索纸展开。
高若柳在旁边把刚刚找到的数字重新报了一遍。
“肺七，肠三，心四。”
“这里已经给了对应关系。”
程悦指了一下纸上的几个位置。
剩下的并不难。
两个人一边对着线索，一边把八卦盘上的位置依次调整。
最后一格转到正确位置以后，整个机关内部传来一声很轻的咔哒。
客厅尽头那扇一直锁着的门自己开了一条缝。
里面没有怪物。
只是另一个更加狭窄的房间。
程悦先走进去。
墙边摆着冰箱，柜子里则塞满了戏服和木制道具。高若柳在冰箱旁翻了几下，很快从里面找到一个做得异常逼真的手指模型。
“这个。”
她把东西拿出来。
程悦看了一眼，又看向房间最里面。
那里正坐着一个人偶。
比外面那些残缺的木偶大得多，几乎和成年人一样高。
它穿着一件旧戏服，脑袋微微低着，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
其中一只手刚好少了一根手指。
两个人都明白了。
高若柳走过去，却在快靠近的时候停了下来。
“你装？”
程悦看她。
“为什么？”
“你离得近。”
“你明明就在我旁边。”
“……”
高若柳看了看自己和人偶之间只剩半步的距离，最后还是自己伸出了手。
手指模型扣上去的一瞬间。
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等了两秒。
“好了？”
程悦已经绕到了人偶侧面。
“后面有东西。”
人偶背后画着一个很大的红色叉。
正对着后面的墙。
两个人走过去。
墙面和周围没有明显区别，只是靠近以后，互动提示随即出现。
程悦伸手在上面敲了一下。
空的。
“应该能——”
她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木头摩擦地面的声音。
吱——
很近。
两个人同时转头。
刚才还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的人偶已经抬起了脑袋。
脸正对着她们。
下一秒，它整个身体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距离太近。
程悦下意识往旁边退，高若柳也几乎同时侧身。
可人偶根本没有扑向任何一个人。
它猛地撞向视野。
“啊！”
高若柳的声音几乎和画面一起炸开。
下一秒，那张僵硬惨白的脸已经占满了整个视野。
程悦也被这一下惊得心口一跳，还没来得及说话，周围所有画面便骤然染成了刺眼的红色。
一行行黑字从视野四周不断冒出来。
死。
死。
死。
越来越多。
像无数正在观看这段录像的人，在同一时间留下的弹幕。
两个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弄明白发生了什么，脚下的房间已经开始扭曲。
墙壁向远处拉长。
红色迅速退去。
下一秒——
程悦猛地重新站在了办公室里。
电脑屏幕上的录像已经停止。
硬盘还插在那里。
电话没有响。
走廊外也重新恢复了正常的白色灯光。
高若柳站在旁边，好一会儿没说话。
程悦同样盯着电脑看了几秒。
刚才那个东西出现得太突然，她确实也被惊了一下。
但比起人偶本身，她更在意最后出现的那些字。
“死亡直播。”
高若柳念出了刚刚更新的章节名称。
程悦看了一眼。
“看来那块硬盘里的东西还没完。”
话音刚落。
原本已经停止播放的电脑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黑掉的画面中央，慢慢出现了一张女人的脸。
只停留了一瞬。
随即消失。
与此同时，办公室深处再次传来了电话铃声。
铃——
铃——
程悦看向高若柳。
高若柳也正看着她。
刚才那一下显然还没完全过去，她一只手还停在胸口，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
程悦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那张人偶的脸贴到眼前的画面，现在想起来都还有些突然。
电话还在响。
铃——
铃——
一声接着一声。
两个人谁都没马上动。
过了几秒，高若柳才慢慢把手放下来。
“这游戏真的很喜欢突然贴脸。”
程悦呼了口气。
“看出来了。”
她重新看向办公室深处。
电话还没有停。
“走吧。”
“后面应该才是正片。”
高若柳跟了上去。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剩脚步声和一遍又一遍响起的铃声。
越往里走，那声音越清楚。
高若柳也下意识跟得近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