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重新打开以后，外面的走廊安静得有些过分。
刚才那只怪物已经不见了。
程悦站在门口等了两秒，确认头顶没有任何动静，这才拿着把手走出去。
高若柳跟在后面，也没再像之前那样催她快一点。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回走了没多远，就在墙边发现了一个之前没办法使用的旧水罐。罐子侧面少了一截东西，留下的接口刚好和程悦手里的把手对得上。
“这里。”
高若柳先看出来。
程悦把把手装上去，试着转了一圈。
里面很快传来水声。
下方原本空着的玻璃瓶一点点被灌满。
“这应该就是天平要的。”
程悦把瓶子拿起来，两个人重新回到刚才的房间。
钥匙依旧压在天平另一端。
她先把装满水的瓶子放上去。
天平向下沉了一截，却还差一点。
高若柳已经把刚才找到的发簪拿了出来。
“这个也要放？”
“试试。”
发簪落到托盘上。
天平晃了两下，终于慢慢停平。
咔哒。
扣住钥匙的机关随之弹开。
程悦把钥匙取下来。
“走。”
这次两个人没再停留。
走廊尽头那扇一直锁着的门很快被打开，门后依旧没有灯，只有更远的位置透着一点发白的光。
程悦刚往里面走了几步，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白色的衣服。
长发垂在身后。
正是之前一路出现过几次的嘉慧。
“嘉慧！”
高若柳也认了出来。
前面的人像是听见了声音，脚步停了一下。
程悦正准备追过去，人影却忽然消失在拐角。
紧接着，一声女人的惨叫从里面传了出来。
声音很短。
下一秒便彻底没了。
两个人立即追过去。
可拐过墙角以后，前面已经没路了。
一面铁网横在通道中央，后面只能看到一截漆黑的管道。
程悦伸手抓住铁丝晃了一下。
纹丝不动。
高若柳也往里面看了看。
“得找个什么东西剪开。”
“嗯。”
旁边还有另一条路。
两个人沿着那条路继续往前，推开最后一扇门以后，眼前一下宽敞起来。
是一个很大的房间。
里面摆着一排排长桌，桌面上堆着杂物，两边几乎没有其他遮挡。灯光比外面亮一些，却依旧看不到尽头。
程悦刚进去便停了下来。
高若柳也跟着站住。
头顶传来了声音。
不是刚才那种突然掠过去的摩擦。
这一次很慢。
咔。
咔。
一下接着一下。
两个人同时抬头。
那只六脚的怪物正倒挂在天花板上。
它没有发现她们。
几条细长的肢体扒在横梁之间，脑袋低垂着，一点点从房间另一端爬过去。
程悦没出声。
直到那东西爬远了一些，她才把视线落到周围。
桌子很多。
而且桌面很宽。
怪物每次经过上方的时候，头都会往下面转。
高若柳也看出了一点。
“躲桌子下面把？”
程悦点头。
“试试。”
她先蹲下去。
全息状态下，身体也随着动作降低，视野几乎和桌沿齐平。高若柳紧跟着蹲到另一边。
怪物正好在这个时候转了回来。
程悦没动。
几条肢体从天花板上一点点爬近。
影子先从桌子旁边掠过去。
紧接着是那张倒垂下来的脸。
它停了一瞬。
高若柳的呼吸都跟着放轻了。
但怪物没有钻下来。
几秒以后，声音重新向另一边远去。
果然有用。
两个人开始顺着桌子下面往前移动。
一张。
下一张。
每当头顶的声音靠近，她们就停下来，等声音远了，再迅速移动到下一处遮挡。
现实里，韩玉熙也不知不觉坐直了身体。
直播间里已经有人认出了这一段。
【桌子下面走。】
【别站起来。】
【前面的别剧透。】
【让她们自己发现。】
韩玉熙原本都准备提醒了，看见后面两条，又把话咽了回去。
反正程悦她们已经看出来了。
屏幕里的视角压得很低，只能看见桌腿和昏暗的地面。偶尔怪物从头顶经过，一截细长的肢体便会从桌子外面落进视野。
光是这样看着，都让人有些不舒服。
房间另一端终于出现在前面。
高若柳先看见桌上的东西。
“钳子。”
一把大号铁钳正扔在木箱旁边。
她刚准备过去，程悦抬手拦了一下。
头顶的爬行声又来了。
两个人同时停住。
怪物慢慢从她们正上方经过。
这一次甚至停得比之前更久。
程悦透过桌子底下的缝隙，只能看见它垂下来的半张脸。
一动不动。
几秒后，那张脸才重新缩了回去。
爬行声渐渐远去。
“现在。”
高若柳迅速钻出去，把钳子拿到手。
东西刚刚入手，整个房间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两个人都愣了半秒。
头顶随即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叫。
“跑！”
这一次甚至分不清是谁先喊的。
怪物直接从天花板砸了下来。
程悦已经转身冲向来路，高若柳拿着钳子紧跟在旁边。
前面的桌子原本是遮挡，现在反而全成了障碍。两个人贴着桌角绕过去，身后的爬行声越来越近。
程悦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那只怪物已经几乎追到高若柳身后。
“右边！”
高若柳立刻跟着她转。
怪物直接从两张桌子中间扑过来，扑了个空。
两个人绕过另一侧，再重新冲向出口。
这回没人还有心思抬头。
铁网很快出现在前面。
高若柳直接把钳子递过去。
“给你！”
程悦接住，蹲到铁网前。
互动提示已经亮起。
她扣住第一根铁丝。
咔嚓！
后面的怪物已经追出房间。
“快点。”
高若柳站在旁边，声音明显比平时快了一点。
“我也想。”
第二根。
第三根。
游戏偏偏一点都不给她省略这个过程。
身后的声音已经到了拐角。
程悦甚至能听见肢体划过墙面的刺耳摩擦。
最后一根铁丝终于断开。
“进去！”
她把铁网往旁边一扯，高若柳先钻了过去。
程悦紧跟着进去。
怪物已经扑到身后。
视野边缘几乎能看到那张扭曲的脸。
下一秒，她整个人滑进通道。
怪物狠狠撞在铁网外面。
砰！
声音震得整个管道都跟着颤了一下。
程悦往里面爬了几步，才终于停下来。
高若柳就在前面。
两个人谁都没急着说话。
直到外面的抓挠声渐渐消失，高若柳才回过头，大口喘着粗气。
“差一点。”
“嗯。”
这次确实只差一点。
两个人继续沿着狭窄的管道往里爬。
前方很快出现出口。
程悦先落到地上。
高若柳紧跟着下来。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屋子。
光线很暗。
最开始只能看到一张桌子和几个柜子。
等视线慢慢适应以后，程悦却没有继续往前。
高若柳也看见了。
房间正中央吊着一个人。
绳子从上方的吊扇处垂下来，尸体低着头，双脚距离地面还有一截。
随着风扇轻微的晃动，身体也在跟着缓慢转动。
刚才一路追逐留下来的紧张感忽然安静了下来。
高若柳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是不是之前录像里那个人？”
程悦点头。
阿海。
那块被诅咒的硬盘里，正是他拿着摄像设备去了花旦分尸案的现场。
录像最后，人被什么东西袭击，画面也随之中断。
现在终于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尸体旁边放着一台录音设备。
程悦走过去，将它打开。
一阵杂音以后，男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前面还算正常，像是在记录拍摄过程中发生的事情，到了后面，声音却越来越乱。
呼吸声。
碰撞声。
还有一些听不清楚的话。
最后只剩很长一段安静。
录音到这里结束。
谁都没说话。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比刚才少了不少。
刚才六脚怪物追人，大家还能笑两句，现在房间里吊着一个刚刚在录像里见过的人，气氛反而完全不一样。
程悦关掉录音。
“看来他也没跑掉。”
高若柳看向尸体。
“那嘉慧为什么会把我们带到这里？”
“不知道。”
程悦往四周看了一眼。
“先出去再说。”
柜子里很快找到一把已经生锈的钥匙。
房间另一边正好有一道铁门。
钥匙插进去以后卡了两下，才终于转动。
门锁弹开。
程悦推门出去。
外面不再是刚才的狭窄走廊。
是一座真正的剧院大厅。
相比前面的旧戏院，这里保存得明显完整得多。
舞台、座椅、二层看台都还在，只是所有地方都落着一层灰。
正前方还摆着一架钢琴。
程悦走进去以后，下意识往台上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高若柳则发现了旁边的电话。
“又有电话。”
话音刚落。
铃声真的响了起来。
铃——
程悦看着那部电话。
高若柳也看着。
现实里，韩玉熙看到这里已经笑了。
“这个游戏是不是特别喜欢打电话？”
程悦隔着头盔听见，停了一下。
“可能电话费便宜。”
高若柳没忍住笑了一声。
刚才因为尸体沉下来的气氛，也终于松了一点。
电话还在响。
程悦走过去拿起听筒。
里面很快传来那个熟悉的女人声音。
这一次没有多少杂音。
“这里有一道门。”
“你看不见它。”
短暂的停顿之后，对方又说了一句。
“找到三个东西。”
“门自然会出现。”
电话挂断。
程悦拿着听筒站了一会儿。
高若柳已经开始打量整个大厅。
钢琴。
舞台。
二楼。
还有周围一排排紧闭的门。
很明显。
又到了找东西的时间。
程悦把电话放回去。
“三个。”
高若柳点头。
“分开找？”
程悦看了一眼二楼那些黑漆漆的入口。
又想起刚才在天花板上爬来爬去的东西。
“还是一起吧。”
高若柳这次没有任何意见。
两个人同时往最近的桌子走去。
而电脑屏幕前，弹幕也重新慢慢多了起来。
韩玉熙往后一靠。
她忽然有种感觉。
今晚大概还早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