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以后，大厅重新安静下来。
程悦站在原地看了一圈。
刚才进来的时候，她的注意力基本都在那具吊着的尸体和电话上，现在重新观察，才发现这地方比想象中还要大。
舞台占了正面将近一半的位置，两侧各有通往二楼的木梯，观众席后方还隔出了几个单独的小房间。墙上的灯倒是亮着，只不过颜色发黄，远一点的地方仍旧看不真切。
而电话旁边，一块圆形木盘正嵌在墙里。
太极图案居中，周围空着三个弯曲的凹槽。
高若柳也走了过来。
“刚才说的三个东西，就是放这里吧？”
“看着像。”
程悦伸手碰了一下。
没有反应。
“找吧。”
两个人先从一楼开始。
这次游戏倒没再弄出什么特别复杂的机关。第一枚勾玉藏在舞台旁边的旧柜子里，第二枚则压在一摞戏班留下来的东西下面，中间只多绕了一趟后台。
反而是最后一枚，怎么都找不到。
程悦从后台重新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把不知道开哪里的钥匙。
高若柳还蹲在靠墙的几个木箱前。
“这里没有。”
“那就只剩楼上了。”
程悦抬头。
二楼一直没去过。
从大厅下面往上看，只能看见一圈木制栏杆，再往里面就是黑的。
高若柳站起来。
“走吧。”
两个人沿着右边楼梯上去。
刚踩上最后一级台阶，木板就在脚下发出一声很长的吱呀。
程悦下意识往上看了一眼。
天花板很干净。
什么都没有。
高若柳显然也注意到了她这个动作，却难得没有说话，只是跟着往上看了一眼。
两个人继续向前。
二楼的门并不多。
第一间打不开，第二间里面只有几张倒下来的桌椅，直到走廊尽头，程悦手里的钥匙才终于派上用场。
门锁转开。
里面不是房间。
而是另一截很短的过道。
最里面还立着一道木门。
这扇门没有钥匙孔，右边却装着一个四位密码锁。
再往上，是一个圆形猫眼。
高若柳站在她身后看了两秒。
“密码在哪？”
程悦也在找。
门边没有。
墙上没有。
刚才那几个房间同样没看到数字。
最后两个人的视线还是落到了猫眼上。
“……”
程悦伸手扶住门。
“这么明显？”
“你看一下不就知道了。”
“为什么是我？”
高若柳很自然地回答。
“你站前面。”
“那我让给你。”
“算了。”
高若柳果断后退半步。
程悦看了她一眼，也懒得继续扯。
一个猫眼而已。
她俯下身，把眼睛靠了过去。
视野很快缩成一个圆。
门后的房间比外面亮一些。
红色的灯。
一面墙。
墙上挂着很多戏曲脸谱。
红、白、蓝、黑，几种颜色混在一起。
程悦盯着看了一会儿。
“应该数脸谱。”
她退回来。
高若柳凑过去重新确认了一遍。
两个人很快把四种颜色的数量记了下来。
程悦蹲到密码锁前，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拨过去。
最后一位落下。
咔哒。
锁开了。
她伸手去压门把。
没动。
程悦又推了一次。
木门依然纹丝不动。
高若柳皱眉。
“数字错了？”
“不可能。”
锁已经弹开了。
要是密码不对，根本不会有这个声音。
程悦重新站起来，把门上下都检查了一遍。
没有第二道锁。
也没有别的机关。
最后，她的目光又落到了猫眼上。
这一次，两个人都没有马上说话。
高若柳先开口。
“可能里面变了。”
程悦转头看她。
“你怎么不看？”
“刚才是你看的。”
“所以这次换你。”
“线索可能只有你的视角能触发。”
程悦盯了她几秒。
“你现编的吧？”
高若柳没否认。
“有可能。”
“……”
直播间里的观众显然已经知道接下来有什么。
只是弹幕并不会直接显示在程悦的全息视野里。
电脑前的韩玉熙倒看得一清二楚。
【别提醒。】
【谁说话谁出去。】
【来了。】
【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韩玉熙看着这些话，又看了眼屏幕里的猫眼，多少也猜到了点东西。
她本来想开口。
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忍住了。
程悦已经重新靠了过去。
圆形视野再次出现。
还是刚才那间房。
红灯。
脸谱。
桌子。
程悦从左往右扫了一遍。
没有任何变化。
“什么都没——”
话还没说完。
一张脸突然从下面抬了起来。
几乎贴住猫眼。
程悦甚至没看清那究竟是什么，视野里就只剩下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卧槽！”
她整个人猛地往后一缩。
后腰差点直接撞上高若柳。
高若柳也被她这一下弄得跟着退了一步。
下一秒。
砰！
门板猛地往外震了一下。
程悦的表情顿时变了。
“走。”
这次根本不用等第二下。
两个人直接退到走廊另一边。
第二声撞击很快传来。
砰——！
木门中央已经出现了一道裂缝。
紧接着又是第三下。
裂缝骤然扩大。
一条细长得根本不像人的手臂从里面伸了出来，在门板外胡乱抓了一下。
高若柳认出来了。
“又是它。”
之前追过她们的那只六脚怪物。
程悦也看见了。
但这次两个人都没有转身一路跑回大厅。
因为走廊另一端，一盏原本熄灭的探照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
惨白的光斜斜照在墙上。
怪物刚从破开的木门里挤出来，身体便有一部分碰到了光线。
“啊——！”
一声尖利得刺耳的惨叫瞬间响起。
它像被火烧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程悦愣了一下。
怪物再次探出来的时候，明显避开了灯光照到的位置。
“它怕这个。”
高若柳也反应过来。
这一次根本不用逃。
程悦直接走到探照灯旁边，抓住支架往前推。
光柱随着她的动作扫过走廊。
怪物立刻向后退。
它的几条肢体胡乱撑住两边墙面，试图从光照不到的位置爬过去，可走廊本来就窄。
程悦把灯再往上一抬。
白光正好扫到天花板。
怪物又发出一声尖叫，彻底缩回了门后的房间。
随后没了动静。
程悦扶着探照灯站了一会儿。
“早有这个，前面追那么久干嘛。”
高若柳看她。
“前面没有。”
“所以我说早有。”
“……”
好像也对。
两个人等了一会儿。
确定房间里没有声音以后，才重新靠近。
门已经被撞坏了。
这次不用密码，也不用猫眼，直接就能进去。
高若柳经过那个猫眼的时候，特意往旁边绕了一点。
程悦看到了。
“你躲什么？”
“没什么。”
“刚才不是很想让我看？”
“那时候门还没坏。”
高若柳回答得一点都不心虚。
程悦懒得理她。
房间里的陈设和刚才从猫眼看见的没什么区别。
满墙都是脸谱。
红色的灯泡挂在最上方。
桌子中央则安安静静摆着最后一枚勾玉。
程悦把东西拿起来。
“总算齐了。”
除此之外，旁边还有一把螺丝刀。
高若柳顺手收进道具栏。
两个人重新回到一楼。
三枚勾玉依次嵌进太极盘。
最后一枚放进去以后，整个木盘先是停了几秒，随后内部传出一阵连续的齿轮声。
太极图案开始缓慢转动。
左边那面看起来完整的墙也跟着向后退开。
一个很小的暗室出现在两人面前。
里面没有怪物。
甚至没有什么吓人的布置。
只有一张桌子。
桌上放着一副眼镜。
黑色镜框，镜片也没什么特别。
程悦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经历完刚才那个猫眼以后，越是这种看起来普通的东西，反而越值得怀疑。
高若柳站在她旁边。
“拿吗？”
“肯定要拿。”
程悦走过去，把眼镜从桌上拿起来。
物品说明随即出现在视野里。
没有多少文字。
只有一个简单的佩戴提示。
程悦看完以后，把眼镜递给高若柳。
“你先试。”
高若柳没有接。
“为什么？”
“刚才猫眼我看的。”
“……”
“公平。”
高若柳看着她手里的眼镜。
这回倒真没找到什么反驳的理由。
最后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戴就戴。”
镜框架上鼻梁。
最开始什么都没有发生。
高若柳往周围看了一圈。
暗室还是暗室。
桌子还是桌子。
她正准备摘下来，视线无意间扫过外面的大厅。
动作忽然停住。
程悦一直在看她。
“怎么了？”
高若柳没回答。
她慢慢走出暗室。
大厅里明明和刚才一模一样。
可透过镜片，原本贴着墙面的旧海报下面，却多出了几行暗红色的字。
不是写在纸上。
更像是直接留在墙里。
她往另一边看。
舞台侧面的帷幕后，也多出了一条之前根本不存在的走廊。
入口黑漆漆的。
墙边还有一道模糊的人影。
高若柳下意识停住。
她把眼镜摘下来。
字不见了。
走廊也没了。
舞台后面重新变成一面普通的墙。
她又重新戴上。
全都回来了。
“……”
高若柳沉默了几秒，把眼镜摘下来递给程悦。
“你自己看。”
程悦看她这反应，反倒来了兴趣。
“看见鬼了？”
“差不多。”
“真的假的？”
“你戴。”
程悦接过去。
镜片落到眼前。
整个大厅似乎没有变化。
可当她重新望向舞台时，脚步还是停了下来。
原本空着的位置，多出了一扇门。
黑色木门。
上面没有把手。
门缝里正向外渗着暗红色的光。
而在正常视野里，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程悦摘下眼镜。
门消失。
戴回去。
再次出现。
她连续试了两遍。
直播画面也跟着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之间来回切换。
电脑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韩玉熙终于忍不住开口。
“这个有点意思。”
程悦也这么觉得。
刚才那些机关无非是找东西、开门。
可这副眼镜明显不一样。
如果后面很多东西都只能戴上才能看见，那么从现在开始，眼前这些看似正常的房间，恐怕都不能再按照原来的方式去看了。
高若柳站在旁边。
“刚才墙上还有字。”
“哪里？”
“后面。”
程悦转过去。
戴着眼镜以后，之前那张戏班海报下面果然出现了几行歪歪扭扭的红字。
她走近。
字迹像是被人用手指一点点抹上去的。
最上面还能勉强辨认。
只有一句。
不要相信你看见的。
程悦看了几秒。
随后摘下眼镜。
墙上重新干干净净。
高若柳也走了过来。
“写什么？”
程悦把眼镜重新戴好。
“让我们别相信自己看见的。”
“那指的是眼镜里的还是外面的？”
程悦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
她重新看向舞台。
那道原本不存在的门依旧半掩着。
红光从里面落到地板上。
而门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串很浅的脚印。
一路延伸进去。
高若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要进？”
“应该是的。”
程悦走上舞台。
距离越近，那扇门看起来就越真实。
木纹。
掉漆的位置。
甚至连门缝里漏出来的风都能感觉得到。
可她把眼镜稍微往下拉一点，门就会立刻从视野里消失。
前面只剩一面墙。
再推回去。
门又重新站在那里。
这种感觉比突然扑出来一个怪物还要奇怪。
程悦最终没有再摘。
她伸手碰向门板。
指尖没有撞上墙。
而是真正落在了冰冷的木头上。
高若柳也愣了一下。
“能碰到？”
“嗯。”
程悦压下根本不存在于正常视野里的门把。
咔哒。
门开了。
后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两侧没有灯。
只有最下面隐隐透着一点红光。
程悦站在入口往下看了一会儿。
很远的地方，忽然传来一声女人拖得很长的戏腔。
和刚才戏院里听见的声音很像。
又似乎更近。
高若柳走到她身边。
“现在下去？”
程悦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手把眼镜扶正了一点。
然后迈过了那道只有戴上眼镜才能看见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