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就在你后面。】
第三条弹幕刚刚滚过去，直播画面便像是受到什么干扰，短暂地闪了一下。
程悦没有回头。
高若柳也站在原地没动。
两个人现在都顶着录像里原本那两个人的视角，眼前是一间不大的直播房，正对面的摄像机还亮着红色指示灯，电脑屏幕上的直播窗口则把整个房间完整收了进去。
也包括她们身后。
程悦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直播画面里，她身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墙边一扇紧闭的门。
高若柳也凑近了一点。
“骗人的？”
“不一定。”
程悦没有急着动。
游戏里的弹幕还在继续往上滚。
【别回头。】
【别信他们。】
【后面没人。】
【她进来了。】
【灯下面。】
几句话完全对不上。
高若柳皱了皱眉。
“这怎么看？”
程悦的视线落到最后那句话上。
灯下面。
她没有转身，而是直接看向直播画面。
房间顶部那盏白色日光灯正好被摄像头拍进去一半。
最开始没什么问题。
几秒以后，灯管旁边却慢慢垂下来一缕黑色的头发。
很长。
顺着画面边缘一点点往下。
现实里的韩玉熙也看见了。
“上面。”
她几乎下意识说了一句。
程悦没有抬头。
“我看到了。”
直播画面里的头发还在增加。
很快，半张惨白的脸从灯后露了出来。
它倒挂在天花板上。
眼睛却一直看着摄像机。
程悦终于明白为什么弹幕一直让她别回头。
这东西如果只出现在直播画面里，那现在真正重要的就不是身后，而是屏幕。
高若柳显然也想到了。
“只能在这里看见？”
“至少现在是。”
程悦往旁边挪了一步。
屏幕里的那张脸也跟着动了一点。
不是它在动。
而是眼睛在转。
始终追着她。
游戏弹幕突然又刷出一条。
【关灯。】
紧接着第二条。
【不要关灯！】
高若柳看了一眼墙边的开关。
“两个里面肯定有一个假的。”
“废话。”
程悦盯着屏幕。
如果说刚才的弹幕只是乱七八糟，现在倒像是真的有人在故意给相反提示。
她没有马上去碰开关。
反而先看了一圈房间。
直播桌。
补光灯。
镜子。
墙上的挂钟。
还有门边一块写满字的白板。
白板从现实视角看没什么特别。
可经过直播画面以后，上面却多了一行很淡的红字。
她看不见黑暗。
程悦眼睛微微一亮。
“关灯。”
高若柳也看到了。
“那条是真的。”
程悦走到墙边。
啪。
开关按下。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黑暗。
现实视野里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电脑屏幕却仍旧亮着。
直播画面切成了昏暗的夜视模式。
刚才趴在天花板上的女人已经不见了。
游戏弹幕也一下刷得更快。
【她走了。】
【快开门。】
【不要碰门。】
【镜子。】
程悦没理前面几条。
她直接看向镜子。
现实里，镜子就是一片黑。
直播画面里却不一样。
镜面正中央多出了一行数字。
四位。
高若柳念了一遍。
“0716。”
程悦记住以后，才重新把灯打开。
房间恢复正常。
天花板上依旧什么都没有。
“密码应该找到了。”
高若柳往房间另一侧看。
那边正好有一个上锁的小柜子。
四位数字输入进去。
咔哒。
柜门弹开。
里面没有钥匙。
只有一张存储卡以及一部已经没电的旧手机。
程悦拿起存储卡。
新的提示随即出现。
插入直播设备。
“又看录像？”
高若柳问。
“应该。”
程悦把卡插进电脑旁边的读卡器。
屏幕上的直播画面停了一下。
弹幕全部消失。
几秒以后，一段旧录像自动弹了出来。
还是这个房间。
只不过时间显然更早。
嘉慧坐在摄像机前。
她身边还站着一个男人。
两个人似乎正在准备直播。
声音有些模糊，却还能听清大部分。
男人把一台旧摄像机放到桌上。
“就是这个？”
“嗯。”
嘉慧低头看了一眼。
“阿海那边送来的？”
“他说拍到了一些很奇怪的东西。”
“那今晚就拿这个播？”
“先试一下。”
画面到这里忽然出现了一阵雪花。
再恢复时，男人已经不在房间里。
嘉慧一个人坐在镜头前。
弹幕正在快速往上滚，和她们现在看见的几乎一样。
最开始都很普通。
【后面有人。】
【灯上面。】
【别回头。】
嘉慧明显愣了一下。
她回头。
什么都没有。
再转回来时，屏幕里的弹幕已经变了。
【她看你了。】
【快跑。】
【别关灯。】
【不要相信弹幕。】
视频里的嘉慧终于开始慌。
她站起来。
房间的灯突然熄灭，镜头剧烈晃动了一下。
画面里只剩一阵刺耳的杂音。
最后几秒，直播窗口的最下方出现了一条新的弹幕。
只有六个字。
【真正的观众死了。】
录像结束。
电脑重新回到现在的直播界面。
高若柳盯着最后一句。
“什么意思？”
程悦也没马上回答。
真正的观众死了。
那现在还在给她们发弹幕的，又是什么？
像是故意回应她们的疑问，屏幕上新的弹幕已经慢慢出现。
【看完了吗？】
【现在轮到你了。】
【回头。】
【回头。】
【回头。】
最后两个字很快刷满整个屏幕。
程悦终于往后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高若柳也跟着看。
房间还是原来的房间。
程悦重新看向屏幕。
弹幕突然停了。
下一秒，整个直播窗口里只剩一条新的消息。
【你为什么不听话？】
“……”
程悦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还挺有脾气。”
现实里的韩玉熙没忍住。
“你还跟它杠上了？”
“它先问我的。”
“它也没让你回答。”
“那它问什么。”
韩玉熙顿时没话说。
高若柳在旁边已经开始检查门。
“现在能开了。”
刚才一直锁着的房门，锁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弹开。
程悦走过去。
这次她没立刻打开。
直播屏幕正好能拍到门口。
她站在门边等了几秒。
没有弹幕提醒，也没有什么东西出现。
门推开以后，外面是一条极窄的走廊。
两侧都是相同的木门。
一眼看过去至少有十几扇。
高若柳站到她旁边。
“选哪个？”
程悦没回答。
因为所有门上都写着一个名字。
嘉慧。
每一扇都是。
而走廊最远处，只有最后一扇门没有名字。
上面贴着一张照片。
距离太远，看不清是谁。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前。
第一扇门打不开。
第二扇也是。
一直走到中间，程悦忽然听见里面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
嗡——
嗡——
很轻。
正是刚才柜子里那部没电的手机铃声。
程悦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旧手机。
屏幕依旧黑着。
声音却还在门后响。
高若柳也发现了。
“里面有一部一样的？”
“进去看看。”
这扇门能开。
里面是一个完全没有窗户的小房间。
中央只放着一张桌子。
桌上摆着一部手机。
正在震动。
程悦走过去。
来电显示只有三个字。
阿海。
高若柳站在旁边。
“接？”
程悦直接按下。
听筒里最开始什么都没有。
几秒后，男人急促的喘息声才传了出来。
“别看直播。”
“嘉慧，你听见没有？”
“别看那些弹幕。”
声音断断续续。
后面还混着杂音。
“那不是观众。”
“它会学……”
通话突然中断。
最后一句没说完。
房间里也同时响起了手机震动声。
不是桌上的。
是程悦手里那部原本没电的旧手机。
屏幕亮了。
同样一个来电。
阿海。
高若柳看着她手里的手机。
“还接吗？”
程悦却没有马上动。
第一次电话显然是录像里的过去。
那第二次呢？
手机还在震。
程悦最终还是接了。
这一次，听筒里没有男人的声音。
只有一个女人很轻的笑声。
随后，一句话贴着耳边响起。
“找到你了。”
啪。
电话挂断。
房间里的灯也灭了。
高若柳猛地往程悦这边靠了一步。
“这次不对。”
程悦当然也知道。
因为门外的走廊里，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一下。
又一下。
很慢。
不是前面怪物那种杂乱的爬行。
就是一个人正常走路的声音。
却正朝她们这扇门靠近。
程悦没有出去。
她顺手把门关上。
高若柳看了她一眼。
“锁呢？”
“没有。”
“那关门有什么用？”
“至少不用现在看见。”
“……”
脚步声已经停在门外。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门把慢慢转动。
一下。
没开。
又转了一下。
还是没开。
明明没有锁，门却像从里面自动卡死了一样。
高若柳刚松了一口气。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
程悦抬头。
天花板角落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摄像头。
红色指示灯已经亮了。
正对着她们。
旁边墙上的显示器也跟着自动开启。
画面里，就是现在这个房间。
程悦和高若柳站在中央。
门外没有人。
可她们身后——
正站着嘉慧。
高若柳脸色一下变了。
“后面。”
程悦已经从显示器里看见了。
她没有转身。
嘉慧就站在离两个人不到半米的位置。
头低着。
长发挡住大半张脸。
显示器上的弹幕开始一条条出现。
【不要回头。】
【她在等你。】
【关掉直播。】
最后一条弹幕出现以后，程悦忽然停住。
“关直播。”
高若柳也反应过来。
前面阿海已经说过。
不要看弹幕。
可真正的问题可能根本不是弹幕真假。
而是这场直播本身。
只要摄像机还在工作，那东西就一直能够进来。
程悦迅速扫了一眼房间。
摄像头在头顶。
够不到。
显示器旁边却有一排设备。
她直接冲过去。
高若柳紧跟在旁边。
程悦伸手按掉主机上的开关。
没反应。
画面还在。
嘉慧在显示器里已经慢慢抬起了头。
脸上的皮肤开始裂开。
“电源。”
高若柳先看见墙边。
一根黑色电源线沿着设备一直连到插座。
程悦根本没犹豫。
一把拔掉。
啪。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黑暗。
摄像头的红灯熄灭。
显示器也彻底黑掉。
门外的脚步声没了。
刚才站在她们身后的那个人同样没有再出现。
几秒以后，一道很淡的白光从前方亮起。
原本封闭的小房间正在迅速消失。
墙壁像坏掉的影像一样一层层剥落。
最后只剩一条向外延伸的路。
程悦缓了一口气。
“原来要关播。”
高若柳也松了下来。
游戏里的通道已经完全亮了。
两个人沿着路继续往前。
没走多久，前面便出现了一间熟悉的办公室。
电脑。
摄影器材。
那块被诅咒的硬盘还放在原来的位置。
只是这一次，桌上多了一张照片。
嘉慧和阿海站在一起。
照片背后写着一句话。
她还在里面。
程悦看了一会儿。
高若柳站到旁边。
“还没结束？”
“不像。”
电脑右下角的新提示已经慢慢浮现出来。
找到嘉慧。
只有四个字。
程悦把照片放回桌上。
“应该最后一段了。”
高若柳点头。
这次没有再问要不要继续。
都已经玩到这里，显然没有现在停下来的道理。
现实里的韩玉熙也看见了任务提示。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
已经过了十二点。
再看看直播间。
人数非但没少，反而比刚开播的时候多了不少。
弹幕里很快有人刷起同一句话。
【通关再下。】
【通关再下。】
【最后一段了。】
【今天必须打完。】
韩玉熙念了一句。
“他们让你通关再下。”
“我本来就没准备现在下，都到这时候了。”
她朝办公室最里面那扇刚刚打开的门走去。
门后没有红光。
也没有戏院。
只有一条很普通的居民楼走廊。
尽头的门牌上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嘉慧。
程悦伸手握住门把。
高若柳已经站在她身边。
这一次，两个人谁都没有往后看。
门慢慢打开。
里面传来了电视正在播放节目的声音。
还有一个女人很轻的哭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