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乙级联赛开赛还剩十一天的时候，程悦终于在老母亲的反复催促下回了一趟家。
这两个月她其实不是一次空都抽不出来，只是学校、宿舍和基地三个地方来回跑久了，回家这件事总能被她拖到下个星期。
周末有训练赛，下周再说。
训练赛临时改时间，再下周。
偶尔真空下来一天，她又懒得动，往宿舍床上一躺，等想起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于是早上母亲打电话过来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
“你今天还回不回来？”
程悦刚醒没多久，靠在床头反应了一会儿。
“要不下周？”
“你上个星期也是这么说的。”
“……”
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今天基地正好没有训练赛，下午也没有课。
程悦看了眼时间。
“回。”
“晚上在家吃饭？”
“嗯。”
电话那头明显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这次是不是又随口答应。
“那早点回来。”
“知道了。”
挂掉电话以后，程悦又在床上赖了十来分钟，才慢吞吞起来洗漱。
韩玉熙刚从外面进来，看见她在收东西，还有些意外。
“你今天不去基地？”
“不去。”
“那你背包干嘛？”
“回家。”
韩玉熙把手里的饮料放到桌上。
“你还有家啊？”
程悦转头看她。
“你这话什么意思哦？”
“感觉你最近不是在基地就是在宿舍。”
“我以前也有家。”
“我知道。”
韩玉熙忍着笑，“就是很久没听你说回去了，节假日大家也都陆陆续续回去过几次，就你一直呆在学校。”
“那我这不是事多嘛。”程悦撇了撇嘴，懒得跟她解释。
家里什么都有，所以她不用带什么东西，随手往包里塞了手机充电器和两件衣服便走了。
到家的时候刚过中午。
门一开，最先出现在眼前的是卢茜。
她明显愣了一下。
“小姐？”
程悦一边换鞋一边抬头。
“呜呜呜呜，好久没见到你了。”
卢茜说着直接抱了上来，差点给程悦整的没站稳摔在地上。
“我这也没去多久吧……”
程悦说着突然停住，之前没去想，现在想想确实是好久没回家了。
程悦默默把鞋换好。
家里和她上次回来时没多少变化。
客厅还是原来的样子，窗帘拉开一半，茶几上放着水果，电视没开，只有厨房偶尔传来一点声音。
程悦把包往沙发上一放，整个人也跟着陷进去。
卢茜从旁边经过，看见以后问了一句：
“要喝什么？”
“冰的。”
“具体呢？”
“随便。”
卢茜已经走到冰箱旁边，听见以后回头看她。
“小姐每次说随便，拿错了又不喝。”
“那橙汁。”
“好。”
没多久，一杯果汁放到她面前。
程悦拿起来喝了一口，靠在沙发上刷手机。
战队群里没什么新消息。
韩寒发了两张昨晚训练赛的截图，陈悠扬在下面回了一句，苏辰则不知道为什么和他争起了其中一波到底是谁先动的。
程悦扫了几眼，没参与。
训练了两个多月以后，这种东西早就变成了每天都会发生的事情。
以前打一场比较特别的训练赛，几个人还能拿出来聊很久。
现在一天几局打完，今天的问题今天看，第二天又是另一支队伍。
真要每一把都记着，反而记不过来。
母亲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窝在沙发上。
“回来就躺着？”
“坐着。”
“你这叫坐？”
程悦低头看了眼自己几乎已经滑到靠垫里的姿势。
慢慢坐直了一点。
“现在呢？”
“……”
母亲也不想说她了。
“最近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
“课还跟得上？”
“跟得上。”
“你上回和我说的，那个什么比赛来着是不是快开始了？”
“还有十一天。”
“那之后是不是经常要出去，会不会耽误学业啊？”
“具体情况看赛程，正常来说都是周末，还好。”
程悦回答得都很快。
家里人对职业联赛了解得显然没那么细，也没有谁追着问训练赛打得怎么样、第一场对手强不强。
更多还是问学校。
吃饭有没有规律。
晚上是不是总睡很晚。
基地离学校远不远。
这些问题听起来和她高中时没什么区别。
程悦一开始还一句句答，后面问多了，干脆开始统一回复。
“都挺好。”
母亲看她一眼。
“我问三个问题，你就一句都挺好？”
“因为确实都挺好。”
“那你最近瘦没瘦？”
程悦低头看了看自己。
“没有吧。”
卢茜正在旁边摆碗，顺口说道：
“应该没有。”
程悦立刻看过去。
“你怎么知道？”
卢茜指着捏程悦腰间略微凸起的一坨肉肉说道。
“因为看到小姐最近腰间的肉肉有点明显。”
“咳咳，这是工伤，坐的时间太久了。”
午饭结束以后，程悦也没急着走。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
门推开的时候，一股很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这里的东西基本没怎么动。
桌子。
书架。
以前放电脑的位置。
还有靠窗的钢琴。
她在门口站了几秒，把包往椅子上一丢，走到床边坐下。
比起宿舍那张床，家里的床显然舒服得多。
程悦往后一倒。
本来只想躺一会儿。
结果眼睛刚闭上几分钟，手机就震了。
她摸出来看了一眼。
苏月。
【明天下午的训练赛取消。】
程悦回过去。
【放假？】
没过几秒。
【想得美。】
紧接着又来一条。
【对方临时有事，我重新约了一支，改到明天晚上七点。】
程悦盯着前面那句“训练赛取消”看了两秒。
【你不能一次说完？】
【是你先回的。】
“……”
这倒也是。
苏月又发来一条。
【你今天没在基地？】
【回家了。】
【难怪。】
程悦看到这两个字，有点莫名其妙。
【什么难怪？】
【刚才群里叫你没反应。】
【哦。】
【明天什么时候回来？】
程悦想了想。
【中午。】
【行。】
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
程悦把手机扔到旁边，重新躺回去。
安静了不到半分钟，她又睁开眼。
睡不着。
明明最近在基地累的时候，趴桌上都能眯一会儿。
现在真让她什么都不做，反而有些不习惯。
程悦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坐了起来。
视线刚好落到窗边。
钢琴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人碰。
她走过去掀开琴盖。
手指随意按了几个音。
声音在房间里散开。
程悦停了一下。
随后才真正坐下来。
也没特意挑什么难的曲子。
手落到琴键以后，自然而然便接了下去。
旋律并不快。
她甚至没有从头完整弹，只是想到哪儿弹到哪儿，中间有一段觉得没什么意思，又直接换成了另一首。
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程悦弹完半段才发现。
卢茜靠在门边。
“干嘛？”
“听啊。”
“你走路没声音？”
“是小姐弹得太认真了。”
程悦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随便按的琴键。
“我很认真吗？”
卢茜想了一下。
“那就是我走路确实没声音。”
“……”
程悦忍不住笑了一声。
卢茜也从门外走了进来，在钢琴旁边停下。
“很久没听小姐弹琴了。”
“最近确实没什么时间碰。”
“训练很忙？”
“对，每天都排得挺满。”
卢茜看了眼时间，又看向她。
“那小姐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了？”
程悦抬了抬下巴，指向床那边。
“躺了半天，睡不着。”
卢茜沉默了一下。
“所以起来弹琴？”
“有什么问题？”
“没有。”
起码在卢茜的视角里，程悦就是这样一个随性的人，她显然已经习惯了。
程悦又随手弹了一段。
卢茜没一直留在这里，很快便出了房间。
门重新关上以后，程悦也没停。
她本来只是想随便弹一会儿，结果一首接着一首，等最后一个音落下，窗外已经彻底暗了。
放在床上的手机也正好震起来。
程悦起身拿过来看了一眼。
不是训练群。
是苏月单独发来的消息。
【联赛那边要选手资料。】
下面跟着一个文件。
程悦点开。
姓名、年龄、游戏ID、位置、擅长英雄。
前面都没什么问题。
再往下还有个人简介，以及一张宣传照。
程悦看了两眼。
【不是之前交过？】
苏月很快回复。
【之前是注册资料。】
【这个要放官网。】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第一轮赛程预热也会用。】
程悦这才重新往下翻。
文件最后附着联盟给出的要求。
所有参赛选手需要提交统一规格照片，首轮比赛开始前，会分批公布各支战队名单以及首发阵容。
程悦想了想。
【照片用之前那张不行？】
【哪张？】
【报名那张。】
那边安静了几秒。
【证件照？】
【嗯。】
【……】
【你要是真敢交，我也敢帮你交。】
程悦靠在桌边。
【有什么区别？】
苏月没跟她争。
一分钟以后，直接扔过来一张照片。
程悦点开。
应该是之前在基地的时候拍的。
黑色队服，头发简单扎在后面，背景也没怎么处理，她自己甚至已经忘了什么时候拍过这一张。
【这个。】
【挺好的。】
程悦放大看了一眼。
【也行。】
苏月那边却还没结束。
【还有一件事。】
【？】
【联盟运营问我们能不能把你放进第一批预热。】
程悦眉头动了一下。
【为什么？】
【你说呢，一剑女神大人！】
随后一张截图被发了过来。
是联盟内部做的第一轮宣传排期。
CD战队后面被单独标了一行。
——建议重点选手：程悦。
程悦盯着自己的ID看了两秒。
【我本来想靠才华吃饭的，但是偏偏是我最平平无奇的颜值占了上风。】
【嘴贫。】
苏月顿了一下。
【你要是没意见的话，我就替你答应了。毕竟宣传你对我们这个暂时没什么热度的战队也有好处。】
程悦还没来得及回复，另一个聊天框忽然跳了出来。
韩玉熙。
【今晚不回来？】
【不回。】
【哦。】
过了几秒。
【那你桌上的饮料我喝了。】
程悦的注意力顿时从什么官博、宣传照上移开。
【你敢。】
韩玉熙：
【已经喝了。】
【？？？】
很快，一张照片发了过来。
饮料还好好放在她桌上。
后面跟着一句。
【骗你的。】
程悦盯着照片看了两秒。
【你最好是。】
韩玉熙回了个笑脸。
程悦懒得再理她。
等到晚饭以后，她重新拿起手机的时候，苏月已经把最终确认过的资料发进了战队群。
陈悠扬第一个冒出来。
【为什么悦姐的照片跟我们不是一个画风？】
韩寒：
【我猜是人的问题。】
陈悠扬：
【？】
【什么意思？】
苏辰这时候总算出现了。
【意思就是你长这样不能怪摄影师。】
【滚。】
群里很快闹成一片。
程悦往上翻了一下。
自己的照片已经定了。
下面还有联盟那边预计发布的时间。
后天下午六点。
她随手记了一下，便关掉了群聊。
也没太放在心上。
她显然还不知道，两天以后，这张照片会比CD战队的第一场比赛更早一步，让不少人第一次记住这个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