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得说实话，我确实有点累。”沃森打开车门：“我只想躲进车里歇一会。”
“是吗？”
吉尔上前半步，原本略带调侃的神色忽然变得严肃：“你先把头盔摘了。”
“什么？”
“我想和你说声晚安，但在此之前，我有件事情想问你。”女人不由分说，伸手捧着沃森的头盔就想往外拔，这点力气对于沃森来说当然是可以轻易抵抗的，可他看着吉尔的眼睛，便立刻意识到对方此时无比郑重和坚定的态度。沃森几乎是没怎么犹豫就放松了手指，仅仅是轻柔搭着女人两只小臂，任由对方摘下了自己的头盔。而在看到那双通红眼眸的一瞬，吉尔连呼吸都短暂停滞了半秒，她从未见过沃森露出这般的表情——如天使那样完美和精致的面容，仅仅是眉头微簇，再加上两只遍布血丝的眼睛，便能够将沃森自带的那种娇嫩、脆弱充分放大，甚至是隐约展露着一种神性的错觉，让她禁不住心生爱怜、懊悔和不忍。
“嘿，我没时间看镜子。”
沃森不想跟她耗时间，努力控制自己的眼神不往对方胸口飘：“我不知道我这张脸成了什么样子，总之我只是单纯的累了，我没有受伤，好吗？有什么事情你一定要现在和我说？”
“你先等等！”
瓦伦蒂安女士咬着嘴唇，往后张望两眼热火朝天的营地，便用双手推着沃森往车里塞：“先上车，我们车上说。”
“别！”沃森反过来摁住她的肩膀，两人争执之下，那顶头盔滚落到地上，孤零零顺着斜坡溜走。
“我，好吧……”沃森长出一口气，再度盯紧女人的眼眸：“我正在失控，我需要一个隐秘的独处空间来恢复和调整，你明不明白？如果你执意要跟我在一块，我可能会伤害你！我绝不想发生这种事，等我回来了我们再谈不行吗？”
“你会伤害我？”
吉尔的眼神明显不怎么相信：“怎么伤害？把我捏碎吗？就像那些彻底只剩本能的丧尸一样？还是说你其实只想找借口把我推回去？”
“不是那种......”沃森说着声音一窒，心道真是见鬼。
难道我要说我的本能忍不住想上你？
“我才不会等你调整好状态，顺便再想好怎么应付我的提问。”
女人的目光毫不退让：“我现在就要和你谈，免得你继续找各种借口骗我。”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一股类似郁气的感觉涌上胸口，体内燥热愈发让人难以忍受，沃森不得不张开嘴，试图往体内吸入更多空气，集中精力思考吉尔此刻的反应。
“我怎能不这么想？你一直在向我卖弄你的神秘感，你觉得我察觉不到吗？”女人伸出手，用指尖缓缓触摸沃森泛红的眼角：“你浑身上下都是秘密，你的来历，你的技能，你的力量，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你和索科维亚政府的关系，你那件神奇的斗篷，你所做的、说的都只是你想让我知道的东西而已，我甚至不确定你说的那些经历究竟是真是假，可你知道最荒谬的是什么吗？”
她把脸凑近几分，用手掌扶住沃森后脑，强迫沃森直面自己的目光，再次开口：“最荒谬的是，在你吻上我的那一瞬间，我意识到我的身体已经准备好接受你了......我不应该这样的，可就只是和你相处的这两天时间，我变得让自己都感到陌生，我很不喜欢这种感觉，我不知道我究竟是怎么回事，沃森，它让我害怕，你能明白吗？”
“......你到底想问什么？”
“告诉我真正的你。”吉尔的眼中浮现一丝恳求：“我就一直在找合适的机会，我很抱歉趁着你疲惫的时候突然这样强求，但我等不下去了，我必须这么做。如果你现在把我推开，说你还没准备好告诉我这些事情，或者说你状态实在太差、没有精力思考，那我也可以走，可我真的不知道下次我还会不会再来找你了。”
“你确实还记得当警察那会儿学到的审讯技巧，要趁嫌疑人心理防备松懈的时候果断出击。”
“哼，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我不是单纯的状态不好，我刚才说我正在失控，可能会伤害你，那不是撒谎。”沃森放弃了劝导瓦伦蒂安女士离开的想法，他确实没想到对方会给自己搞突袭式‘审讯’，但他真的没办法继续再和这个女人贴身相触了，体内的欲望正在疯狂滋扰理智，沃森只能选择唯一一个自己能接受的、并且能让双方分开的回答：“既然你这样说，那就上车，我们车上再谈，我要把车开去一个足够隐蔽的地方，避免对自己和他人产生危险......”
话音未落，一个吻轻轻地落在唇上。
“如果你真的失控了，那就让我看看会发生什么。”
瓦伦蒂安女士很干脆地松开手，迈着长腿绕去副驾驶：“你确定你这个状态还能开车吗？”
“我需要保持做一些事情的状态，比如开车，这能让我保持专注。”
沃森不再多说，开门坐进驾驶位，等女人也跟着进入副驾驶，他迫不及待地发动引擎，撞开前方障碍物开上了城郊小路。
往北绕过74号阵地。
翻阅着记忆片段中诺维格勒周边地区的信息，沃森很快把车速提到最高，用最简单直接的越野方式反复穿过树林和山坡，激烈的驾驶让车内轰隆作响，仅仅是晃动就让吉尔不得不抓牢把手，根本没有提问的机会。她注视着身旁沃森的脸，那上面已经没有丝毫平淡神色，反而像个急切等待着释放某种情绪的压抑之人。
终于，在经历过几分钟狂飙以后，车速开始慢下来。
“我说我出生在二战时期，那也不是撒谎。”沃森瞥了一眼吉尔平静的脸，主动拍了一下手臂，悬浮斗篷脱离出来恢复原样，嗖的一下钻去车后座，还探出个上身摇摇晃晃和吉尔打招呼：“这个世界是存在魔法的，很强大的魔法，只是你之前生活的圈子接触不到而已，总之，我在1944年通过一种魔法让自己......我想想，你可以理解成我陷入了沉睡，直到1990年的时候我才再次醒过来。”
不等吉尔回应，他又说：“如果你连最开始的这段都不愿相信，那我们就没必要谈了。”
“所以......你说你70多岁，其实指的是你的生理年龄，你过去70年绝大部分时间都在，都在睡觉？”吉尔用力眨几下眼睛，猛地一摇头：“等等，如果说你睡了50年......不对，40多年？如果排除睡眠时间计算心理年龄的话，你的心理年龄好像就只有二十多岁吧？”
“算是吧。”
“所以布鲁茜的档案是真的？”
“我没说是假的，你自己一直不相信而已。”
“你要我怎么相信？一个二战时期的人，睡了几十年，然后现在还能徒手推动一辆卡车，长得还像......还像个未成年高中生。”女人差点忍不住伸手去捏沃森的小脸蛋：“行，这段就先这样，我猜这肯定是个很长的故事，所以还是按我的节奏来吧，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答应我，这次给我干脆一点的答案，不要再绕弯子了，好吗？”
“说呗。”
“1998年2月，罗马尼亚。”
女人嘴里吐出来几个词，让沃森有一种冒冷汗的错觉。
“1998年2月，罗马尼亚怎么了？”
“上次我们处置哥谭生化危机的时候，我看到你有一把MSG90，正好，我之前在罗马尼亚那个村庄里追捕阿尔伯特·威斯克，我和克里斯追进了一座古堡，那里面有个奇怪的女仆，她也在使用一把MSG90，而且配件和你手里那支一模一样。她力气非常大，能够轻易勒晕克里斯，枪法也非常精准，还可以双持.50口径的灰熊手枪......后来我们去到村庄里询问那些居民，但那个自称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的女仆再也没有出现。”吉尔一边陈述，一边察觉到吉普车正在缓缓停下，然而这一次，瓦伦蒂安女士没打算等待沃森组织语言：“我把你们联系起来，也仅仅是因为那支枪而已，这理由其实挺不充分的，但是我看你的反应......你确实认识她，对不对？”
沃森挂上空挡拉起手刹，转头对上吉尔的目光。
这回吉普车里真的陷入了沉默。
“你说吧，沃森。”女人的表情有些悲伤：“就是一个简单干脆的答案，是或者不是。”
在吉尔的注视中，沃森缓缓扭过脸，对着驾驶位一侧的车窗沉默好久。像是回应了他的心绪，夜空再一次开始飘落雨滴，很快形成淅淅沥沥的动静，这处茂密树林也没有其他客人，仿佛就连暗淡月光也在眷顾车内两个难得造访的身影。
“我确实知道这个女仆，但我并不是认识她，吉尔。”沃森摆正他的脸，伸手拉开作战服，先后露出光洁的锁骨、肩膀、胸膛和小腹，吉尔还未作出反应，就看见沃森原本洁白无暇的肌肤忽然被涌动的触须撕裂，化做一个包裹在密集触须中的人形。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也不过两三秒时间，她本能地伸手摸向后腰的手枪，可还没等女人想清楚下一步行动，沃森的皮肤就紧接着恢复了原样。
“我就是她。”
杰西卡·德鲁转过头，对她展露一个浅浅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