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想把沙发都一块打包走吗？”沃森看一眼被自己拆坏的外部房门：“你知道局势稳定以后你们还能住回来的吧？”
“我们不一定能凑够这个房子的租金了，本来也比较贵，只是相对安全一点，以前也搬过几次家的......找到了！果然还藏在这里！”小旺达翻箱倒柜，像是在诉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她一边欢呼一边从柜子底下摸出来一只铁饭盒，里边卷着联邦美元、德国马克混合的钞票，还有两枚戒指和一只满是划痕的金色怀表，献宝似的拿给沃森看，这几乎就是马克西莫夫一家全部的财产。
“我可以和政府说一声，安排你们去住比较好的地段，免租金那种。”
“先生，你为什么......”
小旺达睁着大眼睛：“为什么要这样帮我们呢？”
“......来坐这。”沃森招呼她一块坐到那个破沙发上，伸手摸摸小旺达的头发，沃森此刻没有戴面巾，那张脸在小姑娘眼中仿佛天使的面容一般完美无暇：“我帮助你们肯定是有原因的，但我现在不能告诉你，未来有一天你会明白，但是如果......如果你这辈子也没明白，说不定也是挺好，你可以一直陪在妈妈身边，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可惜我没能救下你的父亲，我不管你信不信，我真心希望你们一家都能好好的。”
“所以你能预知未来？”
小姑娘似乎会错了意。
“我要是真能，一开始就把你们带出城了好不好？然后放进一个安全的堡垒里头，等飞机轰炸结束了再放你们出来？”沃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倒也没有完全撒谎，毕竟自己对于马克西莫夫一家的命运纯粹是看电影才知道的：“但是话又说回来，我昨天上门说我能预知未来你们肯定也不会相信吧？之前你们还老想着要逃跑呢，拿着个枪指着我，搞得像是我要害你们似的。”
“对哦，我爸爸先捡的枪......”小旺达吐了吐舌头，本还想说什么，但一想到死去的父亲，神色又低落下来，坐在那儿不说话了。小孩子就是这种特点，不用在意什么氛围，情绪不好了立刻就顺着感觉走。沃森下意识准备出言安慰，可他立即意识到旺达父亲奥列格的死也跟自己有客观联系，皮特罗那小子说的虽然多是气话，但自己将马克西莫夫一家带去那个防空洞也是事实，沃森确实也是想着防空洞更加安全，不会被轰炸波及，然而谁又能想到那枚战机上的导弹居然朝着这边飞来，逼迫自己冲上去挡，最后还间接导致缺乏保护的奥列格中枪身亡？
虽然再往前推点，好像自己逼迫防空洞里的人让位也是祸根之一。
当时是怎么想来着？
对了，最方便逃跑转移的位置......
“旺达，你觉得......”沃森想了半天，谨慎地开口：“你觉得命运这种东西存在吗？”
“......什么？”
“我是说，命运，未来，就是以后发生的一些事情，或者说是注定会发生的一些事情。”沃森停顿了一下酝酿措辞：“比如，我只是假设，假如你以后的某一天，可能是10年，可能是20年，你会失去某个重要的人，或者重要的东西，你会不会相信这种遭遇是注定的？我换个说法，就像这次北约对诺维格勒展开的轰炸，很多人死于这次轰炸，里面可能本来会有你认识的人......对你很重要的人，甚至是家人，你会觉得这些是注定的吗？”
沃森这些话讲得太过委婉，小旺达一脸懵懵的表情，好半天才说：“不会。”
“那如果它真的注定会发生呢？”
“那我要想办法阻止它。”小旺达摇摇头：“就像是你刚才说的，提前把他们带出城不就好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结果你爸爸没死于北约的炸弹，反而死于黑帮的子弹；你妈妈倒还活着，谁知道未来会不会死于哪场意外？
我还能一直守着你们不成？
我一离开直接死人了又怎么说？
“忘掉我上面说的话吧。”
犹豫一阵，沃森还是选择转移话题：“你父亲的事情我很抱歉，你们当时应该听到外面有爆炸，你可能不信，到那时候有一枚导弹朝防空洞飞过来，我是为了拦截它才暂时离开，如果我没有的话，说不定你爸爸也不会死。”
“我相信你，沃森先生。”小旺达认真地看着他，可随后又垂下眼帘：“要是我也像你一样厉害就好了，我可以保护爸爸。”
你都不知道你以后能有多大本事。
“行了不说了。”沃森摸摸小姑娘的头发：“东西收拾完了吗？我们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等等！”
小旺达想起了什么，一溜烟跑去自己的房间，再捧着个小物件回来：“我想把这个送给你！”
“……这什么？”沃森捏起这个手指长的木头小人，小人表面满是粗糙的雕刻痕迹，技法一点都不专业，很显然出自眼前这个小姑娘的手笔。
“这是护身符！”小旺达眨眨眼：“不过你比我厉害多了，你也不需要什么保佑，你就把它当成礼物吧。”
“……行。”
沃森把小人揣兜里：“我们回去吧，回去以后我给你弄几支枪，别用你那把破左轮了。”
“好！”
……
喀啦！
一捆新鲜木柴被丢进柴堆，扰乱了哭声弥漫的空地。
沃森单手拖着沉重的树干走回来，经过马克西莫夫一家，也被不少人行以注目礼，BSAA医疗小组指导政府军士兵们规划了一块空地，用于焚烧在这场事件中不幸死亡的居民和士兵——当然，这些搬上焚尸架的遗体都已经过身份确认，而那些感染体和BOW，则是在城内找到那些被炸弹轰出来的弹坑，统一丢进去烧干净，避免造成扩大感染。
也正因为如此，大部分燃料都被用于销毁感染组织，留给遗体火葬场工作人员的物资已经不多，沃森在这时候再次发挥了动员作用，他号召居民和士兵们前往附近的树林，就地砍伐木柴用作燃料。至于沃森自己，如今他也已经完全恢复正常，得以再次当众上演力大无穷的单人秀，展现出极致暴力美感，让所有之前没怎么见过沃森干活、还想着抱怨的人都闭了嘴。
火葬尚未开始，因为索科维亚人有自己的祭奠习俗，但在眼下这个极其特殊的环境，一切流程从简，许多身披罩袍的神职人员行走在遗体之间，低声告慰守候在其身旁的家属。沃森返回的时候，看见伊琳娜已经跪在奥列格身旁再次哭成了泪人，小旺达和皮特罗没有办法，只能靠进妈妈怀里支撑她的姿势。
耳边充斥着夹带啜泣的祷告。
沃森没有继续试图接近，朝小旺达点点头，便往外走去。
他已经规划好了马克西莫夫一家的保障方案，晚点将消息同步给泽莫和拉多斯拉夫，小旺达和她的妈妈、弟弟就能住进诺维格勒最安全的堡垒，只要沃森和这两个人的合作关系一天不中断，他们的衣食住行和安全就可以得到保障。但是话又说回来，哪怕有这样的安排，鉴于此前奥列格被子弹射杀的案例，沃森也忍不住开始怀疑伊琳娜这个本该死在轰炸中的女人还能存活多久。
如果她注定要死，万一哪天下楼梯脚滑了摔死呢？
怎么有种《死神来了》的既视感？就本该死的人无论如何都要死呗？
不对，别这么想。
看四周没什么人，沃森索性扯下面巾深吸一口气。
自己穿越到这个宇宙都救过这么多人了，原本会在1991年遭到冬兵刺杀的霍华德·斯塔克现在依旧活着，原本已经垂垂老矣的佩姬·卡特让自己恢复了部分青春，不能因为一个奥列格没救下来，就想着一切是不是注定，那先前做的这些又算什么呢？
别想了。
奥列格这个就是巧合而已。
这种玄乎的话题询问古一法师肯定更合适，总好过自己东想西想，不过沃森也知道姚女士什么性格，这女人绝不会好好给自己解答。一路想着，沃森找到自己那台皮卡车，没准备开门进去，而是跳上车顶，坐下来看着远处渐渐燃起烟火的空地。不知为何，明明是一个非常哀伤的场景，沃森居然看出了点活气，这让他不得不感慨自己愈发不正常的脑回路。
可他知道问题在哪里。
他上辈子也曾像这样看着逝去的人，那是一个朋友的至亲，自己也打过许多次照面，自己站在哭泣人群中，看着逝者留给自己的最后一个画面，紧接着便是推去火化。时间并不长，两三个小时，殡仪馆工作人员就过来轻声提醒，一群人乌泱泱过去了，然后簇拥着抱出来一只不大不小的缸，明明之前还是那么大一个人，躺在鲜花丛里，却在沃森眼前变成了一抔骨灰。沃森也说不清楚自己当时什么感觉，或许更多是在庆幸自己的至亲依然健在，自己暂时不需要经历那种痛彻心扉的体验。
远处火光愈发猛烈，烟柱缠绕着升上晴空，像是一副静止的画。
沃森低下头，看着鞋尖沉默几秒，把脸转向车身另一侧的两道身影：“你们要不也坐上来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