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底部的恶魔法阵骤然爆发,漆黑的符文如蛛网般蔓延,瞬间覆盖整个深渊边缘,浓郁的恶魔气息与极寒之地的寒风交织,压得围观的族人们呼吸一滞。
法阵中央嘶吼声连片,密密麻麻的低级恶魔蜂拥而出,青黑皮肤泛着油腻的光泽,獠牙外露,握着生锈的武器,眼神里满是嗜血的凶光,瞬间将悯臣、洛鲁伊普及族人团团围住。
一道肥胖的身影从法阵中缓步走出,臃肿的体态裹在沾满污渍的华丽长袍里,脸上堆着油腻的假笑。
他径直走到被符文缠上的悯臣面前,语气轻佻却藏着阴狠:“悯臣大帝,血囊量产的技术已成,这些老弱病残没了用处,我们的合作,可不能就此中断啊。”
话音未落,胖子恶魔抬手一挥,一道漆黑的魔力射线骤然射出,毫无预兆地贯穿了洛鲁伊普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雪地,洛鲁伊普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身体软软倒下,气息瞬间断绝,嘴角却似乎残留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悯臣目眦欲裂,刚要催动王族魔力反击,却发现身下的恶魔法阵符文已顺着四肢攀附而上,牢牢印在他的皮肤上。一股冰冷的力量瞬间冻结了他的魔力运转,时间流速骤然停滞,他如同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甚至连开口发声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一切,怒火与疑窦在心底疯狂交织 —— 这法阵的符文轨迹,竟与零时棺的时间秘术隐隐契合。
几乎是同一时间,冰石城邦深处的零时棺突然亮起异常的冰蓝微光,棺盖不受控制地缓缓打开,伊琪的身影从中走出。她刚脱离时间停滞状态,脸色苍白,还未完全适应外界的流速,眼神中满是茫然,刚站稳脚步,便听到城邦内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与厮杀声。
几只从深渊法阵中分流出来的低级恶魔已冲进城邦,正是胖子恶魔特意派遣去扫荡的先锋队。它们嘶吼着扑向毫无防备的伊琪,这些恶魔早被赋予了追踪血族王族气息的指令,目标直指刚出棺的皇女。
伊琪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试图释放微弱的血雾自保,可她本就因 “沙漏” 病症战力薄弱,又刚从零时棺中苏醒,魔力尚未流转顺畅,根本不是低级恶魔的对手。一只恶魔猛地挥出利爪,狠狠拍在她的肩头,尖锐的爪子撕裂衣物,带出一片猩红的血迹。伊琪闷哼一声,身体踉跄着撞在身后的冰石墙上,意识迅速模糊。
另一只恶魔上前,粗鲁地拽住她的手臂,拖着她朝着深渊的方向走去。伊琪虚弱地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了头,陷入昏迷,被恶魔一路拖拽着,朝着法阵的方向移动,沿途留下断断续续的血痕。
城邦内的厮杀已然白热化。瑾玥听到伊琪的闷哼声,转头看到女儿被恶魔掳走,双目赤红,嘶吼着抽出能量长剑,浓郁的魔力萦绕剑身,斩杀了身前的几只恶魔,便要朝着伊琪被掳走的方向追去,却被更多的低级恶魔层层缠住,寸步难行。
“将士们!守住城邦!护住族人!” 瑾玥浑身浴血,手臂被恶魔的利爪划伤,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却依旧不肯后退一步,拼尽全力朝着伊琪的方向突围,可恶魔数量实在太多,她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血族将士们纷纷抽出武器,与低级恶魔展开死战。剑光与魔力碰撞,鲜血与雪水交融,城邦街道与深渊边缘同时沦为战场。将士们虽战力强悍,但低级恶魔悍不畏死,加之悯臣被束缚、洛鲁伊普 “身死”、伊琪被掳,族人士气大受打击,很快便陷入苦战,不少族人倒在血泊中,惨叫声不绝于耳。
胖子恶魔站在深渊的法阵中央,冷漠地看着城邦方向的屠杀,时不时抬手释放几道魔力射线,精准击中试图靠近法阵的血族将士,每一道都足以造成重伤甚至死亡。他的目光始终锁在动弹不得的悯臣身上,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策划的闹剧。
悯臣被束缚在法阵核心,时间停滞让他无法做出任何动作,却能清晰看到城邦方向的火光与厮杀,感受到伊琪被掳走时残留的微弱气息。他心中疑窦丛生:恶魔为何会知晓血囊量产的秘密?法阵为何能借用零时棺的秘术?更让他心惊的是,自己的王族血脉似乎与法阵产生了某种共鸣,这绝非偶然,背后定然藏着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
拖拽着伊琪的恶魔渐渐靠近深渊法阵,胖子恶魔瞥了一眼昏迷的伊琪,满意地点了点头,缓缓走向悯臣,手中凝聚起浓郁的漆黑魔力:“大帝,别着急,等把皇女的时间之力融入法阵,再处理掉这些余孽,我们的‘合作’,才算真正开始。”
法阵的符文依旧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悯臣的时间被彻底停滞,只能任由胖子恶魔逼近。血族的命运悬于一线,将士们在血泊中苦苦支撑,被掳至法阵边缘的伊琪生死未卜,而洛鲁伊普冰冷的尸体旁,一缕极淡的魔力波动悄然消散,无人察觉。这场看似突如其来的浩劫,实则是一场布了许久的局,每一个细节都暗藏伏笔,等待着被逐一揭开。
极寒之地的风,不知何时,停了。
深渊边缘,恶魔法阵的漆黑符文缓缓流转。胖子恶魔不再理会那些垂死挣扎的血族将士,转身,朝法阵中央走去——那里,几只低级恶魔正拖着一个瘦弱的身影,将昏迷不醒的伊琪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皇女殿下,失礼了。"胖子恶魔蹲下身,伸出肥厚的手指,拨开伊琪额前散落的发丝,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油腻假笑,"'沙漏'之力,可是我等了许久的、最后一块拼图啊。"
悯臣无法动弹,也无法出声。他的嘴唇、喉结,乃至每一寸肌理,都被那股借自零时棺的时间之力死死封住,唯有那双赤红的眼珠,还在拼命转动,死死瞪着胖子恶魔。
他什么也做不了。
一个念头,在悯臣被冻结的思绪里,艰难地转动着。
胖子恶魔怎么会知道血囊量产的秘密?这恶魔法阵,又为何能借用零时棺的秘术?这些,都是血族最隐秘、只有极少数人知晓的族中机密。
他想起深渊边那次脱衣验身。想起洛鲁伊普被贯穿胸膛时,那定格在嘴角的一丝弧度。
太干净了。
一个被恶魔贯穿心脏的人,死得太干净了。
悯臣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忽然想起,洛鲁伊普倒下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压在法阵符文的一个节点之上;想起这些日子,是洛鲁伊普最早发现了深渊,是洛鲁伊普日复一日地前往探查……
难道……
他想开口,想嘶吼,可那封喉的时间之力,让他连一丝气音都挤不出来。
"放开我的女儿——!"
瑾玥的声音,从城邦方向撕裂而来。她浑身浴血,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冒着青黑的血,却仍用能量长剑,一剑,一剑,劈开挡路的恶魔,朝着伊琪的方向,杀出一条血路。
"帝后大人,别急啊。"
胖子恶魔头也不回,随手一抬,一道漆黑的魔力射线破空而出。
"噗——"
瑾玥的身形猛地一顿。她低头,看见胸口多了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暗红的血在雪地上缓缓绽开,像一朵开到荼蘼的花。她晃了晃,长剑脱手,斜插进雪中,却仍强撑着不肯倒下,目光穿过层层恶魔,望向悯臣,望向伊琪,嘴唇翕动。
"阿臣……伊琪……"
她没有再说下去。双膝一软,跪倒在血泊里。
悯臣的眼底,瞬间爬满了血丝。这个曾以一己之力撑起整个血族结界的王,此刻连一声嘶吼都发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相伴半生的帝后,倒在他三步之外。
胖子恶魔站起身,抬手,一股漆黑的魔力自掌心涌出,灌入伊琪体内。
"沙漏"病症赋予她的、独一无二的时间之力,被一点一点地,从她孱弱的身体里抽离。淡蓝的微光自她胸口浮现,如抽丝般升向半空,汇入那恶魔法阵的核心。
伊琪痛苦地蹙起眉头,即便在昏迷中,她的身体也在本能地挣扎。
"不……"
悯臣的眼角,两行血泪,无声滑落。
他望着自己的女儿,望着自己的帝后,望着满城浴血的族人,望着那个他至死都来不及揭穿的、藏在这片血海最深处的真相。
胖子恶魔缓缓走到悯臣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被钉死的王。
"悯臣大帝,"胖子恶魔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查了那么久,查到了吗?那个背叛血族的人,到底是谁?"
悯臣的瞳孔,猛地收缩到极致。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可他说不出来。
时间之力封死了他的喉咙,封死了他的每一寸肌理。他只能睁着那双赤红的眼,把真相,把那个名字,死死刻进眼底,然后,看着胖子恶魔抬手,将一团漆黑的魔力,按上他的胸口。
"轰——"
一代血族之王,就此陨落。带着一个再也没能说出口的秘密,倒在了极寒之地的风雪里。
城邦内,一个瘦小的身影,踉踉跄跄地穿过尸山血海。
是孟彦。
他浑身发抖,赤红的眼眸里,映着满城的火光与残肢。他看见了跪倒在血泊里的母亲,看见了被黑雾包裹、缓缓升空的姐姐,看见了倒在法阵中央、再无声息的父亲。
"爸……妈……姐姐……"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想起母亲每日放血时的苍白,想起父亲在冰窟里一次次释出王血的背影,想起姐姐在零时棺里那短暂的、温柔的笑容。
而这一切,此刻,都在他眼前,被那些恶魔,亲手,碾碎。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孟彦跪倒在雪地里,双手深深插进冰冷的泥土。绝望,像极寒之地的风雪,一点一点,将他彻底吞没。
就在他即将被黑暗淹没的那一刻,一道极其柔和、却无比庄严的光,自天穹落下,笼罩住了他瘦小的身体。
孟彦抬起头。
在那光里,一道庞大而圣洁的牛形虚影,缓缓显现。它周身萦绕着神辉,四蹄踏在虚空之上,一双赤红的、悲悯的眼,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可怜的孩子。"一个声音,直接在孟彦的心底响起,温柔而庄重,"你恨吗?你想保护你的族人吗?"
孟彦怔怔地望着那道牛形身影,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想起了父亲的坚守,想起了母亲的温柔,想起了姐姐的嘱托。
"想。"他哽咽着,一字一句,"我想……保护他们。"
"那么,"那声音说,"就接受这份力量吧。用它,去守护你想守护的一切。"
牛形虚影化作漫天光辉,如潮水般涌入孟彦体内。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而陌生的力量,在他瘦小的身体里,轰然炸开。
孟彦仰天发出一声嘶吼。那声音里,有绝望,有愤怒,更有一丝属于王族的、古老而威严的悲鸣。
赤红的光,自他周身冲天而起,撕裂了极寒之地的风雪。
法阵中央,胖子恶魔猛地转头,看向城邦方向那道刺破天穹的红光,瞳孔骤缩。
"那是什么……"
混乱之中,没有人在意,那具一直倒在雪地里的、洛鲁伊普的"尸体",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圈极淡的、正在消散的魔力波动,与一滩早已冰冷的血。
孟彦缓缓站起身,赤红的眼眸中,仇恨的火焰熊熊燃烧。他抬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浓郁得近乎实质的血色魔力,朝着深渊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爸,妈,姐姐……"他的声音,冷得如同极寒之地的冰层,"我来,接你们回家。"
风雪,再次咆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