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克帝国皇宫。
原本属于帝国皇帝的宝座上,奥格斯正悠闲地瘫坐在上面翘着二郎腿。
身后,两名侍女正在为他按摩肩颈,指腹隔着薄薄的锦缎长袍按压着紧绷的肌肉。
另一名侍女跪在脚边,将剥好的葡萄一颗颗送进他嘴里。他的眼睛半眯着,享受着这份慵懒的惬意。
“奥格斯统帅。”门外传来一声恭敬的呼唤,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
奥格斯没有睁眼,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诺曼猫着腰走了进来。他的脸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像一个被驯服的哈巴狗。
“你来了。”奥格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是的,统帅大人。”诺曼站在三步之外,双手垂在身侧,不敢再往前。
“有什么事?”
诺曼吞了一口口水:
“是这样的,大人……我那个哥哥,在帝国议会结束以后不知道给秦帝国的那位白特使说了些什么。那个小姑娘回来以后就一直嚷嚷着要去东边的那个什么德国那边去看看。拦都拦不住……”
奥格斯依旧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
“没办法,”诺曼硬着头皮继续说,“我只能暂时哄骗她,说您到时候会和那个德意志共和国开展外交工作,自然会带她去那里。她这才消停了些。”
“做的不错。”奥格斯终于睁开眼睛,他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其实你倒也没算骗她——我确实要对德意志共和国采取行动。”
“啊?”诺曼惊了一下,下意识地直起腰,“可是在帝国议会上,我们不是才通过了表决吗?唐纳德宰相那边——”
“哼!”提到帝国议会,奥格斯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手中的酒杯重重磕在扶手上。
酒液溅出,落在侍女的长裙上,洁白的轻纱顿时被染红,但是她却不敢出声。
“这种制约权力的累赘制度,”他一字一顿地说,“早晚我要废了它!”
诺曼不敢再提这个话题。
关于奥格斯的野心,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皇宫里的老皇帝卧病不起,宰相唐纳德手里没有一兵一卒,而奥格斯掌控着帝国三分之二的军队且威望极高。
他只差一个时机。
诺曼连忙避开这个危险的话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那么……大人要对德国采取什么行动呢?我们对于这个国家,说实话,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奥格斯重新靠回宝座,“倒也未必。”
他从身边的小几上拿起一听易拉罐啤酒,那是诺顿的商会从德国边境带回来的样品之一。
奥格斯熟练地拉开拉环,“嗤”的一声,白色的泡沫从罐口涌出,他凑上去抿了一口,发出满意的“哈”声。
“根据我安排在你哥哥那里的心腹传来的消息,”他晃了晃手中的易拉罐,“这个叫做德国的国家根本没有魔法,不过是一群没有天赋的凡人。”
诺曼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但是,”奥格斯话锋一转,用拇指摩挲着罐身的金属表面,“他们的工匠技艺,确实值得称道。”
他将易拉罐举到眼前,对着烛光端详:
“你看看这东西。不需要魔法,不需要魔力驱动,就能做出这么精致的容器,装这么好的酒。密封性比我们的橡木桶好十倍,携带起来也方便……”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贪婪的余韵,“如果这些凡人的工匠可以为我所用,这些新颖的东西,再加上你的家族,在以后的日子里,将是我财富的源泉。”
诺曼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立刻跪下,额头几乎贴到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愿为统帅大人效劳!”
奥格斯从怀中掏出一枚徽章,随手丢在诺曼脚下。
“你把这个交给边防军第五军团。”
奥格斯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的平淡,
“那里的人都是我的心腹,大概有十二万人左右。你让他们立刻调兵进驻东部与那个德国的边境地带,给德国施压,必要时可以采取武力。顺带——”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让他们也对你的哥哥有所猜忌和怀疑,打破他们之间的关系。”
诺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他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磕头道:“是,统帅大人!属下这就去办!”
他站起身,躬身倒退着走到门口,才转身快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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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法兰克帝国皇宫外宾宴会厅。
宴会已经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
白岚坐在长桌的上首位置,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目光却时不时扫向门口。
白岚发誓她从来没有坐过这么久,就算是以前在学室里面背秦律,好歹还有个中场休息出去透透风。
她站起身,准备离席。
“特使大人,”门口的侍从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宴会尚未结束,此时离场,恐不合规矩。”
白岚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天已经彻底黑了。
“特使大人!”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白岚转头,看到一个身穿铠甲的武将端着酒杯大步走来,满脸络腮胡子,笑容爽朗。
“听说特使大人剑术了得,在议事殿那一剑,可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开了眼界!”武将的声音大得整座大厅都能听见,“不知特使大人有没有兴趣指点指点我们这些粗人?”
“将军过誉了。”白岚淡淡地说,语气礼貌而疏离,“我只是使者,不是武将,武功防身足矣,何谈指导?现在天色已晚,我该回去休息了。”
“哎,特使大人太谦虚了!”此人哈哈大笑,伸手就要去拉白岚的胳膊,“我们特意为您准备了一场剑舞表演,您可一定要赏光啊!”
白岚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避开他的手:“改日吧。”
“白岚特使!”
又有几位贵族夫人围了上来,她们身上浓郁的香水味混在一起,几乎让人窒息。
“您怎么能这么早走呢?我们还没好好聊过呢!”
“是啊,特使大人,您尝尝这个甜点,是我们法兰克帝国宫廷的秘方,别处可吃不到!”
“来来来,让我给您介绍我们帝国最著名的诗人,他的情诗可是连皇帝陛下都赞不绝口……”
七嘴八舌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白岚被簇拥在中间,进退不得。
她的目光扫过大厅。
那些看似在聊天、敬酒、欣赏表演的贵族们,他们的站位,恰好封住了所有通往出口的路径。
而那个一直在大声说笑的将军,正站在她和大门之间最直接的那条直线上。
白岚垂下眼帘,重新坐回座位上。
她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嘴角依旧挂着礼貌的微笑。
他们不想让她离开。
皇宫侧殿。
诺曼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后,奥格斯拍了拍手,身边的侍女们识趣地退了下去,门在她们身后轻轻合拢。
侧殿里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声音,和奥格斯低沉的呼吸声。
“你可以出来了,西奥多。”
话音刚落,侧殿深处的帷幔无声地晃动了一下。
一个身穿漆黑衣袍、头戴斗篷的男子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的脚步极轻,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是法兰克帝国高阶魔法师,奥格斯最信任的心腹。
“统帅大人。”
奥格斯靠在宝座上,把玩着已经空了的易拉罐,将罐身捏扁又捏圆,发出“咔咔”的金属声响。
“西奥多,”他的声音漫不经心,“皇宫里那个老不死的,到底怎么样了?”
西奥多当然知道奥格斯说的是谁。
他沉默了片刻,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已经是风中的烛火,随时都能熄灭。”
奥格斯的嘴角缓缓上扬,那是一个猎手在猎物筋疲力尽时才会露出的笑容。
他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西奥多的消息从来不会错。
“那他的儿子们呢?”奥格斯将捏扁的易拉罐随手扔到一边,罐子在石板上弹了两下,滚到角落里,“你觉得,谁最有可能坐上那个位子?”
西奥多的声音冷淡:“应该是劳伦斯王子。他十九岁,已经成年,之前一直替老皇帝代理朝政,有一些执政经验,但没什么城府。很容易被议会上的那些贵族牵着鼻子走。”
“劳伦斯?”奥格斯猛地一拍宝座的扶手,“砰”的一声闷响在空旷的侧殿里回荡。他的脸上瞬间涌上一层怒色,青筋在太阳穴处微微跳动。
“那个无知小儿!”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自己的长子当年的死,就是拜他所赐!如果是别人当皇帝,奥格斯或许还能隐忍不发,但一提到劳伦斯……
奥格斯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猛兽,他的手紧紧抓住扶手。
西奥多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站在那里。他知道统帅大人此刻需要的不是建议,不是安慰,只是一个沉默的倾听者。
良久,奥格斯的情绪渐渐平复。他松开扶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西奥多,”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暴怒从未发生过,“你去帝国安卡慕港口,以我的名义调动西海舰队,让他们挂上秦帝国的旗帜。”
奥格斯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去德国那边的海域,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西奥多微微抬眼,斗篷阴影下的眼睛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统帅大人是想……挑起两国争端?”
“那个小妮子不是想去德国找人吗?”
奥格斯端起酒杯,将残酒一饮而尽,发出响亮的“哈”声,然后打了个饱嗝,毫不顾忌形象,“那么我们就给他们加一把火。让德国那里,好好欢迎一下秦帝国的特使吧。”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侧殿里回荡,久久不散。
“如您所愿。”
他转身,步伐无声无息,黑色的斗篷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淡淡的影子,像是一条无声的蛇。他消失在帷幔后面,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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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白岚必须想办法把这里的消息传出去。
“失陪一下。”白岚再次站起身,这次她没有往门口走,而是朝侧面的走廊走去。
“特使大人?”一位贵妇疑惑地看着她。
“方便一下。”白岚微微一笑,指了指走廊的方向。
贵妇最终还是没有说出阻拦的话。法兰克帝国的礼节就算再严格,总不能不让客人上厕所吧。
白岚从容地走出宴会厅,穿过走廊,拐进洗手间,关上门。
她脸上露出坏笑,“小样,真以为本小姐没办法?”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真气注入,符纸无火自燃。
“毕安穆?在吗?”她压低声音。
火焰中,秦帝国舰队的舰长,毕安穆的面孔浮现出来,轮廓在火光中微微闪烁。
“白岚,你那里怎么样?”毕安穆的声音从火焰中传来,带着一丝担忧,“这个国家情况如何?”
“和设想的一样,这是一个魔法实力非常雄厚的帝国。和他们建立外交关系,缔结盟约确实可以帮助到我们国家。”
白岚语速飞快,眼睛不时瞥向门口,“不过我这一次还有一个更大的收获!”
“什么收获?”
“德意志共和国!”白岚说道,“这个国家和我们一样,都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而且在这个国家里面,似乎还有我们的同胞!”
“你是说华夏人?”毕安穆顾不上什么舰长风范了,直接惊讶地喊出声来。
白岚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她压低声音:“是的。不过现在法兰克帝国内部貌似要针对这个国家。看这个架势有可能会对德国的领土发起军事行动,甚至是战争。”
毕安穆的脸色沉了下来:
“如果那个来自异世界的国家真的有我们的同胞,那么我们绝对不能坐视不理!”他沉声道,“白岚,你现在立刻想办法动身前往德国。法兰克帝国如果真的要对那个国家采取什么行动,你记得及时通知我们。”
“明白!”
白岚对着毕安穆合十行礼,符纸燃尽,火焰消散,最后一丝淡蓝色的光点在空中熄灭。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对着墙上的铜镜照了照,确认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然后推开门,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婉得体的笑容,款款走回宴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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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兰克帝国,某处街道
诺顿正踩在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背上。
诺曼派去送信的信使,被他半路截住了。
“怎么办,少爷。”
阿诺德站在一旁,他的魔杖还残留着施法后的余温,“看来诺曼和奥格斯打算对德国动手了。”
“这可不行。”
他开口道:“我好不容易才把握住这次机会,绝对不能被诺曼破坏了。”
他抬头看向阿诺德:“阿诺德,拜托你,立刻前往通知德国人,让他们做好准备。”
“是,少爷……”阿诺德犹豫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枚徽章上,“可是……这个徽章……”
“我们当然是要帮他送到目的地。”诺顿站起身,将那枚徽章揣进怀里,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我们这个新朋友的实力究竟如何,”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就交给他们去检验一下吧。”
阿诺德微微点头,身形渐渐融入了夜色之中。
安卡慕港口。
西奥多站在码头上。
身后,六艘法兰克帝国风帆战舰正在缓缓驶出港口。
战船的木制船身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颜色,水手们在甲板上忙碌着,帆布被海风吹得鼓胀起来,船身划开海面,留下翻涌的白浪。
“全速前进。”
六艘战舰扬起满帆,向着东方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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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帝国舰队旗舰:天钺舰。
毕安穆手扶着船舷,目光穿过夜色,注视着那六艘缓缓驶出的法兰克战舰,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舰长大人,法兰克帝国的舰队出动了。”副官低声报告。
“白岚有新消息了吗?”他头也不回地问。
“还没有。”
毕安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法兰克帝国的那些军舰,明显另有所图。”
他沉思片刻,
“传令—调五艘风帆护卫舰,跟上刚才法兰克帝国的船。”
“属下明白。”副官领命而去。
片刻后,五艘护卫舰拔锚启航。
它们的船身在夜色中几乎与海面融为一体,向着法兰克舰队驶去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