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奥奇正连同自己的私人卫队一起没命地向后狂奔。
他们已经顾不上什么帝国军人的荣耀和士气了。
两千人的队伍,来时气势汹汹,走时溃不成军。
“快点!快点!再快点!”奥奇趴在狮鹫背上,一边催促一边回头张望,生怕那些钢铁巨兽追上来。他的大腿还在渗血,每一下颠簸都带来钻心的疼痛,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他现在脑海里只萦绕着那个叫林锋的人说的那句话——
“奥奇,你回去告诉你爹嗷,下次别让我在铁血共和国境内看见你们!不然有你们好果汁吃!头给你们打烂,骨灰都给你们扬咯!”
那语气,那神态,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仿佛在他眼里,两千大军不过是两千只待宰的鸡。
“哈罗德!你给我等着!”奥奇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那个临阵脱逃的指挥官,回去之后一定要让父亲把他的皮扒了!
但他心里也清楚,如果不是哈罗德收到了那封信,如果不是信上的内容让哈罗德脸色大变,他们今天恐怕真的走不了。
---
三个小时前。“异界交易市场”。
往日喧嚣的市场此刻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热闹。法兰克帝国的游商们见势不妙,早早就收拾摊子溜之大吉。对于林锋来说,这倒也省了不少事情——如果真的打起来,发生走火误伤可就不好解释了。
而在这里进行交易的铁血共和国方面的“商贩”,本质上都是军人。
在注意到边境发生异动的第一时间,他们就收起了平日里用来招待客人的和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杀气。
他们从摊位底下拿出武器,挂上手榴弹,戴上钢盔,将摊位放倒充当掩体,架设机枪。整个交易市场,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就从一个热闹的集市变成了一座小型阵地。
林锋站在市场中央的空地上,身边是农娜和几名闪电旅的军官。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远处的地平线,那里有扬起的尘土,正在快速逼近。
“来了。”
农娜没有说话,只是检查着手枪的弹匣,然后又塞上了一颗子弹。
尘土越来越近,大地的颤动也越来越明显。终于,黑压压的人群从地平线上涌了出来。
那是奥奇的私人卫队——两千人,清一色的精锐。前排是重装步兵,高举塔盾,盾面上刻着奥格斯家族的纹章;中排是长枪兵和弓弩手;两翼是轻骑兵;天空中,数十只狮鹫盘旋低飞,骑手们手持附魔长矛,目光凌厉。而在队伍的最后方,十几辆由魔兽拖拽的辎重车上,架着小型投石机和弩炮。
这是奥格斯为儿子精心打造的私人武装,装备之精良,训练之有素,不亚于帝国的正规军。
两千人的队伍在交易市场外围停下,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领头的军官翻身下马,大步走向市场中央。
他是奥格斯派给奥奇的军事副手——哈罗德。
说是副手,其实就是保姆。奥格斯不放心这个纨绔儿子独自出门,特意从边防军中抽调了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将跟着。
哈罗德的目光扫过市场中央的铁血军人,眉头微微皱起。
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他本以为,这些异界人的边境守军不过是些乌合之众——没有魔法,没有铠甲,拿着一些奇形怪状的铁棍子,能有什么战斗力?可眼前这些“商人”,一个个眼神冰冷,动作利落,绝非寻常之辈。
更让他震惊的,是市场中央那个正在惨叫的人影。
奥奇正躺在地上,抱着大腿哀嚎,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染红了他那件华丽的锦袍。旁边两个随从,一个捂着流血的手腕,一个瘫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奥……奥奇少爷……”哈罗德快步上前,脸色骤变,“您没事吧?”
“你看我像没事的样子吗!蠢货!”奥奇龇牙咧嘴地骂道。在自己父亲的手下面前,他又变回了那个不可一世的纨绔子弟,“我的腿!他们居然敢打我的腿!你还愣着干什么!给我踏平这里!把这些异界人全杀了!”
哈罗德的脸色铁青。他抬起头,看向市场中央那个穿着野战服的青年。
林锋和农娜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手枪。
“是你们打伤了奥奇少爷?”哈罗德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
“他先动的手。”林锋淡淡地说,“他的随从先施展攻击魔法,我们才开枪自卫。在场这么多人看着,你要不要问问?”
哈罗德当然不会问。
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奥奇那个纨绔子弟,肯定是看上了人家姑娘,出言不逊,被拒绝后恼羞成怒,让随从动手。
这种事,甚至在法兰克帝国境内都是已经习以为常了。
尽管帝国律法规定这种行为是犯罪,但是法律对贵族而言不亚于废纸一张,特别是奥格斯这种。
甚至被“宠幸”的那些女性还要感谢奥奇的光临。
但知道归知道,他不能承认,因为他看出来了铁血共和国和法兰克帝国不同,他们明显不吃贵族这一套。
“你们这些可恶的异界人,”哈罗德提高了嗓门,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竟然敢袭击我们总统帅奥格斯的儿子!你们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吗?”
自古以来,师出有名。哪怕是奉总统帅之命来挑事,也要找个合适的借口。而奥奇,不正好是一个送上门来的好借口吗?
“后果?”林锋耸了耸肩,露出不屑一顾的神色,“大不了打一架呗。不过——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哈罗德被噎住了。
他本以为自己率领两千大军压境,就算不能震慑对方整个国家,起码也能震慑住眼前这百十号人。可要是说战争?他还真没准备。
“哈罗德!你还愣着干什么!”奥奇在后面咆哮,“给我上!踏平这里!”
哈罗德深吸一口气。
奥奇被打伤了,这就是最好的借口。只要他能在这里给铁血共和国一个下马威,回去之后,奥格斯一定会重重赏他。
“大家听我号令——”他转过身,面向身后的部队,高高举起右手。
然而,他的手还没落下,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声响。
不是狮鹫的嘶鸣,不是风声,而是一种低沉的、机械的轰鸣。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天上的狮鹫最先察觉到不对。它们开始不安地扇动翅膀,发出暴躁的嘶鸣,任凭骑手如何拉扯缰绳都不肯继续前进。有的甚至开始往后退,差点把背上的骑手甩下去。
“怎么回事?”哈罗德抬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远处的天际线上,出现了几十个灰色的影子。它们排成整齐的队形,从云层中穿出,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那不是狮鹫,不是任何已知的飞行魔兽——那是铁做的鸟,没有羽毛,没有血肉,只有冰冷的钢铁和旋转的螺旋桨。
那些钢铁怪鸟从法兰克军队的头顶掠过,低空盘旋,机翼上的黑色十字标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螺旋桨卷起的气流吹得地面的旗帜猎猎作响,狮鹫们更是惊慌失措,有的甚至挣脱了缰绳,四散飞逃。
“那是什么东西!”哈罗德身旁的一名军官失声喊道。
哈罗德听说过伊丹帝国的龙骑兵在和铁血交战中被一种“金属怪鸟”打得溃不成军,但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夸大其词。
现在看来,那些传说非但没有夸大,反而说得太轻了。
他注意到那些战机的机翼下那些粗短的管子——那是20mm机炮。
“不要开火!保持警戒!”林锋的声音通过阿诺德的翻译魔法传遍整个市场,“它们在边境线内巡逻,不越界就不算入侵。”
那几十架战斗机果然在边境线上空划出一道弧线,掉头返回,但并没有飞远,而是在不远处盘旋,像一群等待猎物的鹰。
哈罗德额头渗出了冷汗。他的狮鹫部队虽然训练有素,但面对这种完全未知的东西,战斗力还剩几成,他心里实在没底。
不过,他还有地面部队。
两千对一百,优势在我!
“不要怕那些铁鸟!”哈罗德试图稳住军心,“它们不敢越界!我们的目标是这些地面上的异界人!全体——”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
这一次,打断他的不是天空,而是大地。
大地在颤抖。
是一种持续的、有节奏的震颤,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从地底深处苏醒。哈罗德征战二十余年,对这种震颤再熟悉不过——那是大批重装部队行进时的动静。
他望向铁血共和国阵地方向的地平线。
那里,烟尘漫天。
最先从烟尘中冲出来的,是一辆涂着深灰色涂装的重型坦克。它的车身宽大,装甲厚重,长长的88mm主炮指向天空,炮口还带着冷冽的寒光。履带碾过地面,留下深深的痕迹,卷起的尘土像一道移动的沙墙。车体侧面刷着醒目的编号——S04。
这是502重装营的先锋车,车长米歇尔·魏特曼。
在S04身后,一辆接一辆的虎式坦克从烟尘中驶出。它们排成楔形队形,炮管整齐划一,像一支出鞘的钢铁利剑。而在坦克群的两翼和间隙中,还夹杂着一种哈罗德从未见过的战车——低矮的车身,四根细长的炮管指向天空,炮口微微转动,如同死神的眼睛。
那是“旋风”自行高射炮,四联装20mm机炮,专门用来对付低空目标和步兵集群。
哈罗德的目光落在这些金属战车上,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尽管他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
502重装营在交易市场外围停下,与法兰克军队形成对峙。坦克的引擎没有熄火,低沉的轰鸣声像一群沉睡的猛兽在呼吸。
魏特曼从S04的炮塔舱盖里探出半个身子,举着望远镜,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对面的法兰克军队。然后他拿起电台话筒,声音里带着一丝轻蔑:“就这些?我还以为旅长说的这货能叫来多少人,都不够我塞牙缝的。”
“魏特曼,别废话。”林锋的声音从电台里传来,“把坦克开上来就行,别开火。对峙就够了。”
“明白。”魏特曼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正好让这些法兰克人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铁骑。”
他拍了拍驾驶员的肩膀,S04又往前挪了十几米,车体几乎压到了交易市场的边缘。
哈罗德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面前的这些钢铁巨兽,每一辆都像一座移动的堡垒。他手下的士兵虽然有附魔武器和魔法师助阵,但面对这种完全不用魔法驱动的金属怪物,那些附魔刀剑能砍得动吗?那些魔法光束能穿透那层厚重的防护吗?
他不知道,也不敢去试。
“还有别的部队来了!”身旁一名军官失声喊道。
哈罗德循声望去,只见502重装营的身后,又出现了两支规模较小的装甲部队。
左边的部队以三号坦克为主,伴随有“追猎者”坦克歼击车和“黄鼠狼”自行反坦克炮。车身上涂着白日徽章。
右边的部队则以二号“山猫”坦克、BT7快速坦克和221装甲车为主,车身上涂着红星,那是华夏人民军的标志。
两支队伍加起来不过二三十辆战车,但那股“来看热闹”的气势,却让哈罗德更加不安。
“哟,听说有人来砸场子?”一台三号坦克的炮塔舱盖打开,杜聿将军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一副没打完的扑克牌,“谁还记得上个叫伊丹帝国的国家来砸场子,死了多少人来着?”
“老对手,你记性真差。”另一台BT7快速坦克上,彭德将军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带着一丝坏笑,“应该是三十万左右。”
“可惜,这次他们没来三十万,看上去也就两千人。”杜聿耸了耸肩,“这战绩咱们怎么分?”
“分什么分?能打就行了。”彭德将军摩拳擦掌,“在这儿待了这么长时间,都快长毛了。”
“都给我消停点!”林锋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带着一丝无奈,“谁让你们来的?”
“林小子,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杜聿笑道,“听说你在这儿被人堵了,我们能不来吗?好歹也是红色同盟的兄弟部队。”
“就是就是。”彭德附和,“再说了,我们来都来了,你总不能让我们空手回去吧?”
林锋扶住额头,一脸苦逼地看向身旁的农娜:“你叫的?”
“我没有。”农娜摇头,“他们自己来的。”
林锋叹了口气,已经猜出来了大概,于是拿起电台:“汉斯,你叫这么多人过来干啥?是想闪击法兰克吗?”
“旅长!我也不想啊!”汉斯的声音从电台里传来,带着一丝委屈,“你走没多久,彭德将军和杜聿将军听说你那儿出麻烦了,直接就回去集结部队了。我拦都拦不住啊!”
林锋无语了。
他看了看自己身后——502重装营的虎式坦克群,华夏国民军和人民军的二三十辆战车,加上他本来的部队,总兵力虽然不到对方的一半,但那股钢铁洪流般的气势,已经彻底压倒了对面。
哈罗德感觉自己腿都在发抖。
他不是没打过仗,不是没见过血。但面对这种完全超出认知范围的敌人,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打。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部队。士兵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有人已经开始后退,有人握武器的手在发抖,就连那些平时眼高于顶的魔法师,此刻也是一脸茫然。
哈罗德咽了口唾沫。
他还在犹豫,一个部下快马加鞭地从后方奔来,递给他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件。
“大人!后方急报!”
哈罗德接过信,撕开封口,快速扫了一眼。
信上只有一行字——
“西海舰队,全军覆没。统帅大人急令:不得与铁血共和国正面冲突,立即撤退!”
哈罗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西海舰队?全军覆没?
那可是法兰克帝国最精锐的海上力量之一,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这封信是通过奥格斯的私人渠道送来的,不会有假。奥格斯既然下了“立即撤退”的命令,说明事态已经严重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顾不上什么指挥官的身份了,顾不上什么军人的荣耀了,甚至顾不上地上还在哀嚎的奥奇。
“撤退!全军撤退!”他翻身上马,嘶声力竭地吼道。
“哈罗德!你怎么敢!”奥奇瞪大了眼睛,愤怒地咆哮,“你要是敢跑,我就禀告父亲!”
“随你的便!”哈罗德一夹马腹,头也不回地跑了,“老子命要紧!”
奥奇看着哈罗德远去的背影,整个人愣住了。
他以为哈罗德来了,他的军队来了,他就能报仇雪恨,把这些可恶的异界人踩在脚下。可现实是,哈罗德跑了,军队也跟着跑了,两千人的队伍,眨眼间就溃不成军。
身后,铁血共和国的坦克群静静地看着他们逃跑,没有追击,没有开火。
林锋放下望远镜,叹了口气:“跑得倒是挺快。”
“切,跑了啊!真没意思。”魏特曼的声音从电台里传来,带着一丝遗憾,“我还以为击杀环能再加点呢。”
“可拉倒吧?”林锋没好气地说,“对峙就够了,真打起来,你负责写报告?”
“报告让政委写。”魏特曼作为纯武将毫不犹豫的把锅丢给了汉斯。
“信不信今晚我就让汉斯那家伙给你喝咖啡?”
“……那还是算了吧。”魏特曼脸色发青,果断放弃了想法。
杜聿和彭德也从坦克里探出头来,看着远处溃逃的法兰克军队,咂了咂嘴。
“老对手,你说这些人怎么胆子这么小?咱们还没动手呢,就跑光了。”
“可不是嘛。”彭德摇头,“我还以为今天能活动活动筋骨呢。”
“都给我回去!”林锋对着无线电喊,“别在这儿添乱了。”
“行行行,我们走。”杜聿摆了摆手,“不过林小子,下次要是有热闹,记得叫我们。”
“没有下次了!”林锋吼道:“你俩好歹是将军啊,能不能有点儿将军的样子啊。”
“切,将军又咋了,那也是人啊。”彭德嘀咕道:“当初也不知道是谁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眼睛跟插了电灯泡一样,还对我摸来摸去的,说什么我去!是彭总!还是活的!果然英武不凡之类的,整得我以为你取向有问题,现在反而说我没样子了。”
无线电里传来一阵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