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袭过去三天了。
似乎是这个世界的老天更倾向于原住民。
从伊卡迪瓦发起进攻的那个夜晚开始，一场罕见的雨夹雪就席卷了整个东线。漫天飞舞的雪花和雨水混杂将战场变成了一片白色的荒漠，地面也泥泞不堪。
侦察机升空受限，装甲部队的推进也受到了严重影响。
直到第四天清晨，雪才终于停了。
天刚蒙蒙亮，一架Fi-156“鹳”式侦察机就冒险起飞，掠过伊丹军的上空。
当航拍照片冲洗出来、摆在曼施坦因面前时，这位将军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伊丹帝国军的一个叫做戴维斯的小军官蜷缩在弹坑里，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他的皮甲上糊满了泥土和已经发黑的血迹，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嘴唇干裂起皮，手边的水袋早就空了，但他还是把它攥在手里，仿佛攥着一根救命稻草。
“长官，喝口水吧。”
旁边那个年轻的士兵又把自己的水袋递了过来。戴维斯记得他今年才十七岁，三个月前还在老家放羊。
“我不用，你喝吧。”戴维斯苦笑着将水袋推了回去。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至少他不希望这个孩子看着自己死。
他是帝国一家没落贵族的长子。出征前，老父亲拉着他的手说：“孩子，家族的荣光就靠你了。”
只是如今，那些宏大的理想、家族复兴的使命，都变成了一句最朴素的话。
活着回去。
砰。
又是一声清脆的枪响。不远处，一个探出脑袋张望的士兵应声倒下，额头上的弹孔像第三只眼睛，正在汩汩地往外冒血。
戴维斯缩了缩脖子，把头埋得更低了。
他知道，对面的某个地方，藏着一个看不见的死神。那个死神已经在这里蹲了三天，一枪一枪地收割着伊丹士兵的生命。谁也不知道下一枪会落在谁的头上。
而在铁血的战壕里，狙击手考宁斯将第两百多枚弹壳放在身边的帆布上，缓缓呼出一口白气，扣动扳机。他的瞄准镜里，又一个伊丹士兵倒下了。
“二百三十七个。”他在心里默念。
伊丹人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长相。
在未来的战史中，人们只会记得他的击杀数字，以及一个称号：铁血共和国的狙击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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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丹军后方的指挥部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将军！快撤吧！等到异界人反应过来就晚了。”副官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
伊卡迪瓦站在地图前，脸色铁青。他手中握着詹森留下的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潦草却清晰：
“马里乌波尔山，亚述要塞。沃尔将军留下的传送法阵，可撤往要塞。”
沃尔那个家伙……伊卡迪瓦咬了咬牙。他早就预料到会败？所以才提前在后方布置了退路？
而自己呢？一意孤行，把几十万大军送进了绞肉机。
他想起了詹森的话。
“将军！”副官又催促了一声。
伊卡迪瓦深吸一口气，将纸条攥成团，塞进怀里。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启动传音魔法，告诉前线所有部队。沃尔将军带着五百万大军正在赶来，让他们坚持住！”
副官一愣：“可是将军，根本没有……”
“我知道！”伊卡迪瓦猛地转过头，眼眶通红，“如果不这么说，他们连跑的机会都没有！铁血人会像割麦子一样把他们全收割了！”
副官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执行命令。
伊卡迪瓦站在原地，望着远处天际线上隐约闪烁的火光，低声自语：“对不起了。”
他不知道这个“对不起”是对沃尔、对那些被抛弃的士兵，还是对他自己。也许都有。
“启动传送法阵。全体指挥机关，撤往亚述要塞。”
——
“五百万大军？”
曼施坦因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
就在刚才，伊丹军的传音魔法覆盖了整个前线，那个声音，虽然有些失真，但他还是听清了。
“沃尔将军带着五百万大军正在赶来”。
“将军，我认为这不是真的。”站在一旁的卡梅伦开口了。
这位投诚的伊丹宫廷法师如今是铁血的官方魔法顾问，他精通伊丹的军事动员体系，“从帝都调兵到前线，至少要一个月。哪怕有皇帝的手谕，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内凑齐五百万大军。更何况，帝国的后勤根本撑不起五百万人的消耗。”
曼施坦因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桌上的航拍照片上。
“他们想跑。”他一字一顿地说，“编造五百万大军，是想让我们有所顾忌，不敢追击。好争取时间撤退。”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立刻上报柏林——敌军正在大规模撤退。请求发起全线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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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的回复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经过三个月的边境对峙，铁血高层已经对东线的地貌、气候、敌方部署有了充分的了解。
尽管卡特尔大陆的地形与原来的世界不尽相同，不过在侦察机的反复测绘和卡梅伦等投诚人员的协助下，一份相对完整的东线作战地图已经摆在了统帅部的案头。
反攻的条件，成熟了。
命令下达的那一刻，整个东线阵地沸腾了。
“哈哈！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古德里安将军摩拳擦掌，一把推开指挥部的门，大步走向他的装甲指挥车，“Panzer vor！”
“Panzer bereit machen！”克莱斯特将军对着电台喊道，他的第四集团军已经在出发阵地上待命多时。
“Engarde！”克卢格将军合上怀表，淡淡地说了一句。
“Genereller Angriff！”保卢斯将军的声音从第六集团军的指挥部传来，简洁有力。
大地开始颤抖。
不是地震，是履带。
数百辆坦克同时启动，柴油机的轰鸣汇成一片低沉的咆哮，像一头沉睡千年的巨兽终于苏醒。
黑豹、四号、虎式——钢铁的洪流从集结地域涌出，碾过被冻硬的土地，卷起漫天的烟尘。
而在它们身后，无数步兵、火炮、装甲车排成整齐的行军队列，一眼望不到尽头。
铁血共和国东线集群，全面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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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的轰鸣声，比地面的更加震耳欲聋。
戴维斯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支庞大的机群——不是他见过的那些小巧灵活的战斗机，而是真正的空中巨兽。机身比他在童话书里看到的巨龙还要庞大，双翼展开，遮天蔽日。它们排成密集的队形，从高空缓缓压来，投下的阴影将整片大地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那……那是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被引擎的轰鸣彻底淹没。
那是铁血空军的He111重型轰炸机。
这是纯粹的、用于毁灭的战略轰炸力量。每一架He111的弹仓里都挂满了高爆炸弹，而这样的飞机，今天出动了整整一百二十架。
“塔台，这里是鹰群一号。已抵达目标上空，请求投弹。”
“鹰群一号，投弹许可。注意安全，祝你们好运。”
“明白。全体注意——投弹！”
弹仓门打开，无数黑色的圆柱体从空中倾泻而下，像一场黑色的暴雨。
戴维斯看着那些炸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世界在他眼前变成了一片白光。
没有声音，没有疼痛，只有一瞬间的空白。
所有的一切，都被白光的巨浪吞噬了。
“轰——！！！”
不是一声，是无数声。
炸弹落地的声音连成一片，分不清先后，辨不出节奏，只有一团浑厚的、如天崩地裂般的巨响，震得大地像鼓面一样上下颤抖。
烈火在瞬间吞没了伊丹残军的阵地。
那些蜷缩在弹坑里、战壕里、废墟里的士兵，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在高温和冲击波中化为了灰烬。有人试图逃跑，但人的双腿跑不过冲击波。
他们被气浪掀飞，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第二波、第三波炸弹就接踵而至。
侥幸逃过第一轮轰炸的魔法师们仓促撑起防护罩，淡蓝色的光芒在火海中若隐若现。但在大当量航弹面前，这些临时展开的防御法阵就像纸糊的一样。
一道裂纹、两道裂纹、然后轰然碎裂，连同里面的魔法师一起被火焰吞噬。
整片大地变成了一座燃烧的炼狱。
——
伊卡迪瓦是被随从法师从废墟里刨出来的。
他被传送魔法送到了自以为安全的地方。
一个距离前线数十里的山坳里。但他还是低估了铁血空军的轰炸范围。爆炸的冲击波从远处传来，连这片山坳都在颤抖。
当他从护罩下爬出来、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他的魂差点飞了。
远处，原先伊丹军的集结区域已经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黑的、冒着浓烟的平地。
残肢断臂散落在焦土上，分不清哪只手是谁的，哪条腿属于谁。硝烟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呕——”
他弯下腰，干呕了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
工业战争的残酷景象让这个魔法冷兵器世界的将领第一次感受到了这般绝望的死亡场景。
“还有人活着吗！”他的嘶喊声在空荡荡的山坳里回荡，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还有人活着吗！”
没有人回答。
那些随他一起传送过来的军官们，或是死了，或是跑了，或是倒在远处的地上哀嚎。
唯一还站着的，只有那个用尽最后魔力撑起护罩的随从法师，此刻也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嘴角挂着血丝。
伊卡迪瓦踉跄地站起身，目光望向南方。
那里，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山脉——马里乌波尔山。山顶上，亚述要塞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古老的魔法符文在城墙上流转着淡淡的蓝光。
那是沃尔留下的退路。
也是他最后的希望。
远处，传来了那种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声音。那是铁血的装甲集团军群产生的轰鸣。
“魔法师！”伊卡迪瓦嘶声喊道。
“在……”一个灰头土脸的随从法师从远处爬起来，双腿还在发抖。
“使用传音魔法——通知所有幸存部队，自行突围，前往亚述要塞集合！”伊卡迪瓦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能跑多少跑多少。”
“是！”
魔法师跌跌撞撞地跑远了。
伊卡迪瓦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燃烧的焦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可恶的异界人……这笔账，我一定会加倍奉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