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夜袭过去三天了。
似乎是这个世界的老天更倾向于原住民。
从伊卡迪瓦发起进攻的那个夜晚开始，一连几天的雨又带来了一场罕见的暴雨。席卷了整个东线。
整个战场泥泞不堪。
侦察机升空受限，装甲部队的推进也受到了严重影响。
直到第四天清晨，雨才终于停了。
天刚蒙蒙亮，一架Fi-156“鹳”式侦察机就冒险起飞，掠过伊丹军的上空。
当航拍照片冲洗出来、摆在曼施坦因面前时，他知道，时机已经差不多了。
——
几天后，伊丹帝国阵地上。
一个叫做戴维斯的百夫长蜷缩在弹坑里。
皮甲上糊满了泥土和已经同僚发黑的血迹。
嘴唇干裂起皮，手边的水袋早就空了。
“长官，喝口水吧。”
旁边那个年轻的士兵又一次把自己的水袋递了过来。
戴维斯记得他今年二十岁，是自己领地应征入伍的百姓，战争开始前是个放牧的。
“我不用，你喝吧。”
戴维斯苦笑着将水袋推了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至少他不希望这个年轻人去死。
作为帝国一家没落贵族的长子。出征前，父亲拉着他的手说：“孩子，复兴家族的荣光就靠你了。”
可如今，那些宏大的理想都不如活着回去。
砰。
又是一声清脆的枪响。
不远处，一个探出脑袋张望的士兵应声倒下，额头上的弹孔像第三只眼睛，正在汩汩地往外冒血。
戴维斯缩了缩脖子，把头埋得更低了。
他知道，对面的某个地方，藏着一个看不见的死神。
那个死神一直蹲守在附近，收割着伊丹士兵的生命。
谁也不知道下一枪会落在谁的头上。
而在德军的战壕里，狙击手考宁斯将第236枚弹壳放在身边的帆布上，缓缓呼出一口白气，又一次扣动扳机。他的瞄准镜里，又一个伊丹士兵应声倒下了。
“237个。”他在心里默念。
伊丹人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长相。
他叫考宁斯。在未来的战史中，人们只会记得他的击杀数字，以及一个称号：德意志共和国的狙击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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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丹军后方的指挥部里，气氛凝重。
“将军！快撤吧！等到异界人反应过来就晚了。”
副官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
伊卡迪瓦脸色铁青，他手中握着詹森留下的一张纸条：
“阵地十公里后，有沃尔将军留下的传送法阵，可撤往要塞，如果遭遇不测，立刻撤退。”
沃尔那个家伙……
伊卡迪瓦咬了咬牙。沃尔早就预料到会败？所以才提前在后方布置了退路？
而自己呢？一意孤行，把帝国的大军送进了绞肉机。
“将军！”副官又赶紧催促了一声。
伊卡迪瓦深吸一口气，将纸条攥成团塞进口袋。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憔悴，
“启动传音魔法，告诉前线所有部队。沃尔将军带着五百万大军正在赶来，让他们坚持住！”
副官听到这个消息愣住了：“可是将军，根本没有……”
“我知道！”伊卡迪瓦猛地转过头，眼眶通红，
“如果不这么说，我们的军队连跑的机会都没有！我们的优势已经被自己打破了，异界人一旦发动反攻，就会像割麦子一样把我们全收割了！”
副官两腿一并，立刻转身去传令了。
伊卡迪瓦站在原地，望着远处天际线上隐约闪烁的火光：“对不起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最前线的将士会成为牺牲品。
“立刻让人去后方启动传送法阵。指挥层和贵族先走，撤往亚述要塞。”
——
“五百万大军？”
曼施坦因放下望远镜，听到这个消息眉头紧锁。
就在刚才，伊丹军的传音魔法覆盖了整个前线，那个声音，虽然有些失真，但他还是在卡梅伦的翻译下知道了意思。
“不过将军，我认为这不是真的。”站在一旁的卡梅伦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这位投诚的伊丹宫廷法师如今是德国的官方魔法顾问。
作为前宫廷法师，他精通伊丹的军事动员体系，
“从帝都调兵到前线，最快也至少要一个月。哪怕有皇帝的手谕，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内凑齐五百万大军，这个数字在帝国历史上绝无仅有。更何况，帝国的后勤根本撑不起这么大的消耗。”
曼施坦因目光落在桌上的航拍照片上，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丝灵感。
“他们想跑！编造五百万大军，是想让我们有所顾忌，不敢追击。好争取时间撤退。”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立刻上报柏林——敌军正在大规模撤退。请求发起全线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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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柏林的回复就通过电报传了回来。
“批准！”
经过三个月的边境对峙，德军总参谋部已经对东线的地貌、气候、敌方部署有了充分的了解。
卡特尔大陆的地形与原来的世界不尽相同，但是在侦察机的反复测绘和卡梅伦等投诚人员的协助下，一份相对完整的东线地图和作战方案已经摆在了最高统帅部的案头。
反攻的条件，成熟了。
命令下达的那一刻，整个东线阵地沸腾了。
“哈哈！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第一集团军后方。古德里安将军也摩拳擦掌，一把推开指挥部的门，大步走向他的装甲指挥车，“Panzer bereit machen！”
他的第二集团军已经在出发阵地上待命多时。
德国的两个装甲集团军，将发动全面反攻。保卢斯的第六集团军则作为预备队。
大地在履带的轰鸣下颤抖。
数百辆坦克同时启动，柴油机的轰鸣汇成一片低沉的咆哮。
黑豹、四号、虎式等等，坦克组成的钢铁洪流从集结地域涌出。
而在它们身后，无数步兵、火炮、装甲车排成整齐的行军队列，一眼望不到尽头。
尽管因为地面泥泞，一些坦克和装甲车出现了陷车问题，但绝大多数坦克和装甲车依旧有条不紊的从自己的阵地中离开，向着异世界的土地前进。
原历1939年10月16日
德意志共和国正式开始全面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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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的轰鸣声，比地面的更加震耳欲聋。
伊丹阵地上的戴维斯抬起头，瞳孔骤缩。
那是一支庞大的机群，是真正的空中巨兽。
那些飞机的机身比他在童话书里看到的巨龙还要庞大，双翼展开，遮天蔽日。
它们排成密集的队形，在周围战斗机的护航下，从高空缓缓压来，投下的阴影将整片大地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那……那是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被引擎的轰鸣彻底淹没。
那是德国空军的He111，在这个世界下，是一款对标B17的重型轰炸机。
这是纯粹的、用于毁灭的战略轰炸力量。
每一架He111的弹仓里都挂满了高爆炸弹，而这样的飞机，今天出动了整整一百二十架。
“塔台，这里是鹰群一号。已抵达目标上空，请求投弹。”
“鹰群一号，投弹许可。注意安全，祝你们好运。”
“明白。全体注意——投弹！”
弹仓门打开，无数黑色的圆柱体从空中倾泻而下，像一场黑色的暴雨。
戴维斯看着那些炸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世界在他眼前变成了一片白光，所有的一切，都被白光的巨浪吞噬了。
他昏迷了过去。
“轰——！！！”
炸弹落地的声音连成一片，如天崩地裂般的巨响，震得大地像鼓面一样上下颤抖。
烈火在瞬间吞没了伊丹残军的阵地。
那些蜷缩在弹坑里、战壕里、废墟里的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在高温和冲击波中化为了灰烬。
一些距离远一些的人，有的被气浪掀飞，摔在地上。可是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第二波、第三波炸弹就接踵而至。
几个魔法师们仓促撑起防护罩，但在大当量航弹面前，这些临时展开的防御法阵就像糯米纸一样。
整片大地变成了一座燃烧的炼狱。
——
伊卡迪瓦和军队剩余的幸存者成功被传送魔法送到了马里乌波尔山外围。
而原先伊丹军的集结区域已经不存在了。
残肢断臂散落在焦土上，分不清哪只手是谁的，哪条腿属于谁。
传来硝烟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伊卡迪瓦的喉咙。
“呕——”
他弯下腰，干呕了几声。
工业战争的残酷景象让这个魔法冷兵器世界的将领第一次感受到了这般绝望的死亡场景。
他们转向身后。
那里，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山脉，马里乌波尔山。
山顶上，亚述要塞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上古时期的防御魔法阵在城墙上流转着耀眼的光。
“魔法师！”伊卡迪瓦嘶声喊道。
“使用传音魔法——通知所有幸存部队，前往亚述要塞集合！”
“是！”
魔法师跌跌撞撞地跑远了。
伊卡迪瓦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升起黑烟的地方。
“可恶的异界人……这笔账，我一定会加倍奉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