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述要塞。
伊卡迪瓦站在石窗前,望着远处德军阵地上的灯火。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猜也知道。是鉴查院的人。
“奉皇帝陛下圣谕,请跟我们走一趟。”
伊卡迪瓦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
“圣谕说什么。”
“伊丹帝国先遣军统帅伊卡迪瓦,指挥失当,丧师辱国。着鉴查院即刻押解回帝都,依律处置。”鉴查院的领头回答着。
伊卡迪瓦缓缓转过身。
“我知道了。”
对方微微侧身,示意他走在前面。
伊卡迪瓦整了整衣领,迈步走出指挥塔。
伊卡迪瓦在要塞的守军中穿行,感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走廊尽头,一个人挡在门口。
来者身形臃肿,华丽的锦袍被撑得鼓鼓囊囊,肥头大耳的表情像极了一头蠢猪,嘴角还挂着油腻的笑。
“哟,这不是伊卡迪瓦将军嘛。”
伊库茨克把嚼烂的果核吐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嘴,“怎么,要走了?”
伊卡迪瓦停下脚步,有些惊诧:“伊库茨克,怎么是你?”
“正是在下。”伊库茨克夸张地鞠了一躬,“承蒙陛下抬爱,即日起接任亚述要塞防务总指挥。将军您就放心地上路吧,这里有我呢。”
伊卡迪瓦感到气血上涌。
伊库茨克是一个公认的废物将军,因为祖父是伊丹帝国的开国元勋之一,所以获得了世袭的权力。
但是他从小养尊处优。除了阿谀奉承,胡吃海喝以外,就没有任何拿的出手的能力。
这座要塞里还有几万残兵等着一个有脑子的指挥官来镇守帝国的西部防线。
沃尔在敌国首都浴血奋战也是为了给这里的防御争取时间。
但是这里却来了一个草包。
“伊库茨克,你知道吗?”伊卡迪瓦讥讽道,“你这种人,在帝国鼎盛的时候连看大门的资格都没有。现在把你放到要塞总指挥的位置上,只能说明一件事。”
“帝国已经没人能用了。”
伊库茨克的笑脸僵了一瞬,气的脸色涨红,作势就要拔剑。
鉴查院的人赶紧上前一步,拉开了伊库茨克。
伊卡迪瓦被押上等在门外的囚车时,回头看了一眼亚述要塞。
三天前,沃尔派来的传令兵从传送阵里带来过消息,向他说着柏林攻势的进展。
沃尔说柏林很有可能打不下来了,但是希望伊卡迪瓦能够坚守要塞。
但是现在那些话再也不必说了,等沃尔听见伊库茨克的声音就能得出结果了。
囚车的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伊库茨克站在城墙上,兴奋的抚摸身上穿着的华丽的制服。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身旁的副官咧开嘴。
“喂!你!过来,”伊库茨克往嘴里塞了颗葡萄,“你说,我们脚下的这些驻扎的德国人听到他们的首都被我们袭击的消息,会不会吓得尿裤子?”
“可是大人,这是军机——”
伊库茨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玩味的表情,“这不是军机,这是事实。让他们知道事实怎么了?这样做可以狠狠地打击他们的士气,让他们无心作战,你懂吗?”
副官咽了口唾沫,没有反驳。
伊库茨克扶着城垛,深吸一口气,然后扯开嗓子,对着远处德军阵地的方向嘶吼起来。
扩音魔法把他的声音放大到足以覆盖阵地前沿:
“德国佬——!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柏林——已经被我们包围了——!你们的父母、妻儿,马上就要变成我们的俘虏了——!哈哈哈哈哈哈——!”
德意志共和国,第一集团军指挥部。
电键发出急促的嗒嗒声,传令兵在走廊里小跑。
古德里安坐在桌边,盯着送来的电报,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大脑拒绝处理这些信息。
柏林被围。
当古德里安得知这个消息时,争议开始像水银一样渗进了整个集团军的每个角落。
他可以下令封锁消息,但他知道那没有用。
而且官兵们有知情权。
他叫来了通讯兵:“通知所有团级以上军官,三十分钟后到指挥部集合。全员。”
三十分钟后,团级以上的军官全部到达会议室。
古德里安推门进入,直接开门见山。
“柏林在打仗,伊丹人打进了首都。”
古德里安继续说下去。
“柏林的防卫力量,包括卫戍部队、人民冲锋队、武装防卫队、民兵,全部投入。敌军的规模很大,传送阵持续运转输送兵员和补给,源源不断,保守估计会超过十万;并且伊丹新军配备新式武器,比以前更难对付。目前战斗还在进行,元首拒绝撤离,正在和大家一起战斗。”
他把电报纸继续往下翻,露出了台尔曼的批示。
“统帅部不批准任何前线部队回援。”
他看着在场的军官,“原因有两个。第一,敌人所用的魔法机制不明,我们回去帮不上任何忙。第二,我们回援意味着放弃已占领区域,整条战线将恢复战前态势,死去的战友全部白死。”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坚守岗位,服从命令。”
“明白!”
当天下午,电台开通了一个专属频道。
战壕里,密密麻麻围满了士兵。
播音员用温柔的声音顺着电波传遍了整个东线:
“列兵瓦尔特,你的妻子安娜给你留言:家里地窖存了足够的土豆和腌肉,孩子昨天第一次叫了爸爸。我们在防空塔很安全。你好好守住阵地,我们等你回家。”
人群里,一个满脸硝烟的年轻士兵抬起胳膊,用袖子狠狠抹着脸。
电台里播放的,是柏林前线官兵在柏林的家属的家书。
内容很杂,有家长里短,也有简单的平安报信。
这些看似和战斗无关的内容却像暖流一样,淌进了每一个士兵的心里。
骚动的军营渐渐平息了下来,每一个人心里的石头,似乎都落了地。
古德里安看着逐渐恢复秩序的阵地,欣慰的笑了笑,然后又恢复了作为指挥官姿态:
“各单位注意,从明天开始,全线出击,空军会配合我们掐断伊丹帝国在东线的所有补给通道,把他们困死在亚述要塞!”
西线,红色同盟联合驻军营地,边境线的风吹得营房的窗户哗哗作响。
农娜在铺位上躺了一整天。
门被敲响了,农娜没有理会。
过了些许,杜广廷推门进来了
杜广廷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正准备点火,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人还是个刚成年没多久的女孩子,又把打火机收起来了。
“还在担心那小子?”杜广廷拉开椅子坐下,拧开一旁的热水壶,喝了一口热水,“放心,他命硬得很,死不了。”
农娜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你不信?”杜广廷笑了笑,“当年北伐的时候啊,他当时可是德国军事顾问,跟着我们打吴佩孚,孙传芳。”
“他那个时候带着一个连,挡住了对方两个团的轮番进攻,子弹打光了连刺刀都上了,浑身是血,我差点以为他去见阎王了。
“现在他有整个德国军事科技作为后盾,如果打不过一群只会耍妖法的中世纪军队,那他就不是我认识的他了。”
农娜当然知道杜广廷是对的。
她记忆里的林锋似乎总是坚强且自信。
就是给自己的第一印象不太好。想到这里农娜忍不住笑了。
她和林锋第一次相遇的时候,有一个很重的历史名词——诺门坎战役。
岛国军队发动了入侵,当时她和家人接到了向后方转移的命令。
但是就在车队启动不久,岛国的航空兵就到了。
一枚炸弹在卡车旁爆炸,车身猛地一歪,把她甩了出去。
她的身体砸在湿冷的泥土上,世界开始模糊,天和地混成灰色的漩涡。
她闭上眼睛之前看见的最后一样东西,是一朵黑色的烟云。
黑暗很重,穿过一层又一层厚重麻木的迷雾,有些东西在很遥远的地方模糊地变化着。
突然她感觉到自己的胸前传来一股热量。
有人在碰她。
感知在那一刻开始凝聚,但意识仍然无法形成连贯的判断。
她只知道有一双手。那双手在她胸口两点一线,猛地下压。
她想喊痛,但发不出声音。她想推开那双手,但手臂根本抬不起来。那双手还在继续。
她感觉到自己的肋骨隐隐作痛,有急促发烫的呼吸落在她脸上。
然后一张嘴覆上了她的嘴唇,热气灌进她的喉咙。
每一次都伴随着那个永不停止的摁压节奏。
她的意识终于浮起来一点,她当时不知道对方在干什么。她下意识的反应是自己被侵犯了。
她心里当时的唯一念头就是,等我醒过来,我要杀了你。
然后她醒了。
光像刀子一样捅进眼睛。视野里一切都很模糊。
但是他看清了,一个人脸凑得非常近,正满头大汗的喊着:“我靠!可算活了——!”
她此时的衣襟敞开着,几乎一览无余。
身体在大脑处理完这一切之前就做出了反应。她右脚屈膝,紧接着猛地踹了出去。
那人惨叫着飞出去摔在弹坑边缘,被踹懵的表情凝固了好几秒,然后咳了一声。
农娜想上去继续揍他,但是意识到自己的状态,只能跪坐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说着蹩脚的俄语,有些手足无措。
她刚想说“你对我做了什么?”,但是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和泥土味,让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个被她踹翻的人从地上爬起来,将自己的军服披在了她身上。然后转身朝弹坑外大喊:
“担架——!这里有一个活的——!”然后回过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浮现一抹红色。
然后他被冲进来的医护兵撞开,还没来得及解释就消失了。
她那个时候没有机会问他是谁。直到后来。她作为苏维埃联盟代表出访德国,然后在柏林的街道上,她认出了那张脸。
他似乎那个时候没认出来她。直到她端起手枪指着他的头他才“恢复”了记忆。
农娜用力揉了揉脸,把意识拉了回来。杜广廷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门外,朱可夫将军正站在暮色里。
“将军同志。”
朱可夫难得地声音温和下来,“我把红星坦克营编进了边防守备。还是由你指挥。”
“法兰克可不老实,你在这儿,也在和那个小子做一样的事情,他肯定不会倒下,你也别倒下,别给我们苏军丢人。”
农娜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保证完成任务。”
朱可夫在她走远后对身边的副官说:
“把给柏林的回电拟了,西线一切安好,勿念。”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