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血长空

作者:幻霞纷飞 更新时间:2024/2/22 12:38:00 字数:6572

贝多芬大街的清晨,是从一声凄厉的嘶吼开始的。

卡尔尤斯从虎式坦克的炮塔里探出半个身子,手中的望远镜扫过前方被晨雾笼罩的街道。

他的217号车停在一栋坍塌的百货大楼侧面,车体上覆盖着昨天夜里工兵匆忙挂上去的伪装网,看上去就像一堆不起眼的废墟。

驾驶员从车底爬出来,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和半块黑面包。卡尔尤斯接过水壶灌了一口,冰凉的咖啡刚一入喉就让他整个人都精神抖擞,不过并不是因为咖啡因。

“Scheiße!政委的咖啡真是太难喝了!”他放下水壶,往地上吐了好几口才把嘴里的味道清的差不多了。

他拿起无线电话筒:“各个车组!汇报情况!”

“211号,弹药存量四成,车况正常。”

“214号,左前负重轮有异响,还能撑。”

“223号,昨晚抢修完毕,可以投入战斗。”

“233号——”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打断了通讯,紧接着是233号车长急促的声音,“营长!东南方向,大量飞行目标!速度很快!”

卡尔尤斯猛地举起望远镜,镜头转向东南方向的天空。

晨雾被撕开了。

那些黑影从云层上方俯冲而下,起初只是天际线上的几个小点,转瞬之间就变成了一头头张开双翼的巨兽。

它们的鳞片在晨光下泛着暗青色的寒光。

上百头。

是伊丹帝国新军龙骑兵的主力。

他们在云层上方完成集结,然后如同崩塌的山峰一般,朝着贝多芬大街猛扑下来。

“全营注意!敌空袭!散开!立刻散开!”卡尔尤斯的声音在无线电里炸开,几乎与此同时,凄厉的防空警报划破了整个街区。

来不及了。

第一波龙骑兵从大约八百米的高度压下,飞龙双翼收拢,几乎是以六十度角进行俯冲。

在它们的背上骑士的操控下,这用特制挂架固定的火山石炸弹,已经通过束缚魔法包裹,大幅提升了稳定性而不至于发生自爆。

“呜——”

飞龙俯冲时气流撕裂翼膜发出的尖啸和斯图卡发出了相似的声音。

第一枚火山石砸在了贝多芬大街与歌德路的交叉口。

轰!

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一辆停在那里的半履带运输车被冲击波掀翻,车上的两名士兵被气浪抛出去十几米,摔在碎石堆里再也没有动弹。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火山石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整条贝多芬大街瞬间变成了火海。

虎式坦克的装甲能扛住近失弹。

这是东线战场用无数经验换来的结论。火山石的爆炸威力大约相当于一枚150毫米榴弹,直接命中或许能摧毁一辆四号坦克,但打不穿虎式的正面装甲,对顶部装甲的威胁也有限。

但问题是,这不是一两枚。这是一整支龙骑兵部队的饱和轰炸。

212号虎式停在一栋四层公寓楼的正面,车组还没来得及转移,一枚火山石就砸在了车体右侧不到三米的地方。爆炸的冲击波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推了这辆五十六吨的钢铁巨兽一把。车身剧烈晃动,右侧履带的张紧轮在冲击中变形,履带“咔”的一声从负重轮上滑脱,如同一条死蛇般瘫在地上。

“Raupenkette zerstört!(履带被摧毁!)”212号的车长在无线电里骂道。

紧接着是另外一辆——不知道是哪辆车的无线电频道里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一阵刺耳的金属变形声。不是直接命中,但近失弹的弹片击穿了引擎舱的散热格栅,浓烟从车体后部滚滚冒出。

“起火了!快扑灭!”

天空中,第二波龙骑兵已经压了下来。

领头的飞龙比其他的大了一圈,龙背上骑着一个身穿暗铁色甲胄的男人。

他一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指向地面,嘴唇翕动着,似乎在向身边的同伴下达命令。

肖特。

“太痛快了!”

龙背上,安特兴奋地大吼。

他们刚刚成功空袭柏林国际机场,停放在地面的客机化作一团团火球,跑道被炸得坑坑洼洼。在他们看来,铁血共和国的空中力量已然被彻底瘫痪。

就算地面有防空力量,在空中优势下依旧是被动的。接下来,便是肆无忌惮的屠戮。

“等这场仗打完,凭我的战功,必能封爵,荫及妻儿。”安特轻抚胯下飞龙的脖颈,语气中满是志得意满,“肖特大人,您说,帝国会给我一块怎样的封地?”

不远处,带队的龙骑兵将领肖特沉声回应:“活着回去,才有资格谈封赏。谨慎些,这些异界人的抵抗,远比想象中顽强。”

“放心,大人!我每一发都给它喂到异界人嘴里!”

安特咧嘴一笑,轻轻一夹龙腹。他的飞龙发出一声低吼,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朝着地面猛扑下去。

安特的飞龙几乎是贴着楼顶飞过的。

这不是蛮干。他的飞行轨迹飘忽不定,时而急速俯冲,时而陡然侧飞,如同一只灵活的雨燕在楼群之间穿梭。地面上,高炮营的地面的防空机枪和几个20mm高炮正在拼命开火,但弹道总是慢半拍。

安特的变向太频繁了,频繁到连曳光弹都追不上他。

“稳住!稳住!别跟他的节奏走!”高炮营的一名排长吼道,亲自操炮,试图提前预判安特的飞行路线。

但安特已经冲过了火力网。

他的飞龙在俯冲到最低点的那一刻,猛地张开双翼,挂载的外挂架同时松开。

两枚火山石翻滚着砸向地面枚落在了一处高炮阵地上,另一枚正中一辆正在转移的半履带卡车。

轰!轰!

高炮阵地的掩体在爆炸中崩塌,半履带车的爆炸更是引爆了周围堆放的炮弹箱。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如同鞭炮般炸开,整条街道都被火光照亮。炮位上,几名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高温和气浪中失去了踪影。

“耶!又中了!大队长你看到了吗!”安特在在空中兴奋地大喊,随即拉扯缰绳,飞龙以一个极其危险的半径完成急转,开始爬升。

卡尔尤斯放下了望远镜。

他的217号虎式停在一条略微上倾的碎石坡道上。

就在刚才,他命令驾驶员将坦克开上这堆废墟,车头朝上,整辆坦克的仰角比正常状态下高了将近十度。88毫米主炮的炮口指向天空。

“装填穿甲弹。”

“装填完毕!”

炮手调整着手轮,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他知道营长在算什么。

而安特已经完成了两次俯冲轰炸,每一次都得意忘形地选择了同样的爬升路线。

安特的飞龙第三次穿过高射炮的火网,依旧灵活得像一只飞燕。

这一次他选择了更高的投弹点,火山石飞得更远,砸在了街尾的一处弹药堆放点。爆炸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张年轻而亢奋的脸。

卡尔尤斯瞳孔微缩,精准抓住安特第三次俯冲、即将拉起的致命窗口期——这一刻,飞龙速度最慢、机动锁死、柔软腹部完全暴露,毫无防备。

“目标,空中目标,提前量修正——三。”

所有乘员屏住呼吸,炮口稳稳咬住那架俯冲而下的飞龙。

安特意气风发,正准备享受又一轮屠戮的快感,丝毫没有察觉到,地面上一台瘫痪的虎式,已将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自己。

“Tschüss!(再见了!)”卡尔尤斯低声吐出一句话。

轰——!

虎式坦克的88mm主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炮口焰瞬间席卷车体前方。穿甲弹以近千公尺每秒的初速破空而出,弹道平直而致命,精准得如同死神的点名。

安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愕的嘶吼,炮弹便已洞穿飞龙毫无防护的腹部,径直从背脊穿出。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双翼僵硬定格,随后在空中爆裂成一团巨大的血雾。龙骑士与坐骑的残骸混杂着血肉,如同断线风筝一般,重重砸在燃烧的街道上,激起漫天烟尘与火光。

一招,绝杀。

整个战场瞬间死寂一瞬。

空中,肖特目睹了这一切。

他的瞳孔在那几秒钟里经历了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暴怒的完整转变。

安特那个总是嬉皮笑脸、唠叨着战后要封妻荫子的家伙,就这么被一炮打了下来,死在了这片异界的废墟里。

“安特——!”肖特的嘶吼撕裂了通讯魔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硬生生挤出来的,“所有还能飞的!跟我来!目标——那辆坦克!给我炸了它!”

卡尔尤斯看到龙骑兵开始重新编队。

他数了数,至少十几头。它们不再分散轰炸,而是以肖特为首排成了一个攻击队形,全部朝着217号车扑来。这已经不是轰炸了,这是处决。

“烟雾弹!”卡尔尤斯命令道。

炮塔侧面的烟雾弹发射器“砰”的一声将数枚烟雾弹射向前方。浓密的白色烟雾迅速弥漫,将整辆虎式笼罩其中。

“倒车!最大速度!”

217号虎式开始后退。但虎式坦克的倒车速度,即使在最大马力下也只有每小时不到十公里。它是一头钢铁巨兽,但在这种危急关头,它慢得像个跛脚的老人。

火山石从四面八方落下。

接连三枚火山石在车体周边近失爆炸,恐怖的冲击波直接将虎式震得离地半尺。炮管当场被炸断,扭曲成诡异的角度,仅剩的一侧履带也彻底断裂,负重轮崩飞。整台坦克轰然落地,引擎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彻底熄火。

其中一枚落在了炮管正下方的位置。爆炸的瞬间,卡尔尤斯听到一声不是爆炸声的闷响。

那是金属承受不住压力时发出的哀鸣。88毫米主炮的炮管在冲击波和弹片的双重打击下,从中间弯曲了大约三度。

对于一根炮管来说,这已经是死刑。弯曲的炮管如果继续开炮,炮弹会在炮膛内炸开,把整个炮塔变成一口铁棺材。

但肖特没有机会停下来确认卡尔尤斯是否死了。

因为天空中,传来了另一种引擎的轰鸣。

那是一种更尖锐、更流畅的声响。

不同于龙骑兵翼膜撕裂空气的粗粝嘶吼,这是机械增压器和飞行活塞引擎配合时发出的密集低吼。

勃兰特率领的卫戍空军部队赶到了。

肖特看见了铁血空军的第一反应是困惑。

机场明明被摧毁了。

伊丹人当然会以为铁血空军已经完了。

但他们不知道,他们炸的那个机场是柏林国际机场,是民用的。

而不列颠人和奥格斯那边提供的都是柏林的民用地图。

而真正的军用机场,从来不会标注在任何一张民用地图上。

勃兰特的带领的中队是从柏林西南方一片被密林覆盖的战备跑道上升空的。

“确认敌我!所有龙骑兵均为敌方单位!自由猎杀!”

勃兰特的声音在无线电里沉稳有力,和上次被击落时判若两人。

他在病床上躺了太久,每天都在反复回放那一战。

布克的骑枪、失控后天旋地转的下坠感。那些记忆像钉子一样楔在他脑海里,但今天,他是来复仇的。

二十余架BF-109排成双机编队,从大约五公里的距离上开始加速。

肖特别无选择。

他只能放弃对217号虎式的追击,调转龙首,迎向铁血的战斗机。双方主力在柏林的上空轰然相撞。

但这一次,空战和上次完全不同。

勃兰特是摔过的人,他知道怎么摔,所以更知道怎么避免再摔。

“保持双机编队!一击脱离!不许缠斗!”

BF-109不再试图和飞龙绕圈。它们利用速度优势,从高空掠袭而下。

两架一组,长机负责射击,僚机负责掩护,打完一梭子弹药后立刻拉高脱离,绝不给龙息和骑枪任何反击的机会。

“打翼膜!别打身体!”

Bf109编队在勃兰特的指挥下交叉火力集火同一个目标,击落了几条飞龙。

可是问题依旧棘手。

龙骑兵的数量太多了。而且肖特不是只会挨打的蠢货。

肖特和布克不一样。布克是体魔双修的怪物,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

肖特不会附魔骑枪,他的魔力甚至比普通战斗法师还要低。但他是天生的将领,能在瞬息万变的空中战场上洞悉局势、找到破绽

在最初的混乱之后,他迅速稳住了阵脚。

“第一中队!正面吸引他们!不许追击!保持阵型!”

“第二中队!跟我来!”

他带着二十多头飞龙,突然脱离主战场,飞速下降,消失在柏林密集的楼群之间。

勃兰特在座舱里皱了皱眉。他和龙骑兵交过手,但从未见过对方用这种打法——放弃高度优势,主动进入城市楼群?这是自杀吗?

下一秒,他就明白了。

在BF-109和第一中队的龙骑兵缠斗正酣的时候,肖特的第二中队从楼群中猛然爬升!

它们是贴着楼顶飞行的,利用建筑物的遮挡隐蔽了飞行轨迹。当BF-109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正面的时候,这些龙骑兵从正下方发起了突然袭击。龙息的烈焰从下方舔舐着战斗机的腹部,那是任何装甲都无法有效防护的位置。

一架BF-109的腹部被龙息击中,整架战斗机凌空炸成一团火球。飞行员没能跳伞。

勃兰特咬紧牙关,猛推操纵杆俯冲脱离。这一刻他意识到,肖特不是一个普通的敌将。

他把柏林的高楼当成了战术工具,把城市地形变成了自己的战场。

就在肖特带队第二次俯冲进入楼群,准备再次发动偷袭的时候。

他们迎面撞上了一群他们从未见过的飞机。

那是什么东西?

肖特瞪大眼睛。那些飞机不像BF-109那样流畅、现代。

他们是从博物馆里拖出来的老古董——上下双层机翼,帆布蒙皮,开放式座舱,有些甚至是三翼的。

它们的速度不快,灵活度也远不如飞龙,但它们出现的位置太刁钻了。

它们就在楼群之间的低空。

高度不超过两百米,几乎是贴着楼顶飞行。换言之,它们一直就在那里,等着龙骑兵在俯冲后爬升的那一瞬间,用密集的机枪火力扫射那些毫无防备的腹部和翅膀。

乌德特的福克D.VII双翼机一马当先,冲在编队最前面。

他没有座舱盖,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他的脸上,眼泪被吹得糊满了护目镜。他的飞机没有加温系统,手指在皮手套里几乎冻得僵硬,但他死死握着操纵杆。

他身后的无线电此刻正在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为了给这些一战老古董加装可以和现代战机通讯的无线电设备,维修兵们从报废的装备上拆零件、重新布线,折腾了整整一个通宵。

“老伙计们,我教出来的那些小子们现在在拼命。咱们是老了,但还没死。”

第二台无线电里传来一阵沙哑的笑声。那是坐在另一架三翼机里的老兵,不知道是谁,但乌德特听出了那个声音。

“瞄准翅膀!给我打!”

一战双翼机的7.92毫米机枪开火了。

那些老旧的机枪发射得更慢、更钝,但子弹依旧是子弹。

龙骑兵的翼膜在子弹的撕扯下炸开血花,腹部的软鳞被洞穿,一头接一头的飞龙惨叫着失去平衡,撞向身边的楼群。

肖特的座龙也在机枪火力网的覆盖之中。

他死死拉着缰绳,飞龙的左翼被撕开了一道半米长的口子,鲜血顺着翼膜的裂口往下淌。这头从第一次升空到现在征战无数的老伙计,此刻正发出痛苦的嘶鸣,但依然听从他的命令,奋力向着高空爬升。

他必须脱离这片低空地狱。向上爬,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六千米。六千五百米。七千米。

飞龙的呼吸变得急促,翼膜的伤口在低温下被冻住,不再流血,但破损的翼面让每一次振翅都额外消耗体力。龙背上的肖特感觉到冷意透过厚重的附魔皮甲和面罩,一直渗进骨髓。他的手指开始僵硬,握住缰绳的动作变得迟缓而费力。

他回过神来。他环顾四周,跟随他爬升到这个高度的龙骑兵,只剩下不到五头。其他飞龙都在低空被缠住了,有的已经被击落,有的正在拼命逃窜。曾经上百头飞龙的庞大编队,此刻只剩下这些零星的幸存者。

然后他抬起头。

云层上方,阳光刺眼。

在逆光的方向,有五个黑色的轮廓正在缓缓调转机头。

双发引擎,纵列座舱,翼根下伸出了20毫米机炮的炮管。

那是肖特从未见过的、远比BF-109更巨大、更狰狞的重型战斗机。

它们的引擎声不像战斗机那样尖锐,而是一种更低沉、更密实的咆哮,如同钢铁巨兽在云层上呼吸。

施瑙费尔坐在第一架BF-110的驾驶舱里。

这位梅塞施密特工厂的首席试飞员今天本该在工厂里调试新的引擎参数。

他在工厂里试飞BF-110已经超过四百小时,他对这架飞机的性能了如指掌。

“保持高空优势。”

他按下无线电,对着身后的四架僚机说,“我们和它们不一样,我们的双发引擎在高空稀薄空气里的优势最大。占位,拦截,不要缠斗。打完一轮就拉高,不要在低空停留。”

“明白。”

五架BF-110从逆光方向发起攻击。20毫米MG FF机炮的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向仅存的龙骑兵。穿甲弹头穿透附魔薄甲,在飞龙体内炸开;高爆燃烧弹则在翼膜上撕开大片大片的破洞,被击中的龙骑兵发出绝望的嘶吼。

肖特的编队在这一轮攻击中被彻底打散。

残余的龙骑兵本能地靠拢,其中一头飞龙,拉着队伍里最年轻的一个龙骑士,用自己飞龙的躯体挡住了射向肖特的炮弹。

“大队长!走!”

他的声音只有一瞬,然后20毫米炮弹撕碎了他飞龙的头部。那头飞龙连哀鸣都没发出,如同一颗坠落的陨石,翻滚着砸向地面的废墟。

地面上。

217号虎式旁边,维修兵们在给他的坦克重新挂接履带。炮管无法在战场上更换,但至少得把悬挂修好,最起码也能当个机枪碉堡。

伊丹新军营地。

龙骑兵残部终于返航。

肖特是最后一个降落的。他的飞龙在着陆时前腿一软,整个身躯向前栽倒。肖特被从龙背上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下来。他身上厚重的附魔皮大衣被地面磨破了,里面的甲胄沾满泥土和血污。

身后,那头飞龙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它的翅膀上那道半米长的裂口在着陆时被撕裂得更大了,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几名身穿长袍的战斗魔法师冲上前去,周身闪烁着淡绿色的治愈魔法阵光芒,开始对飞龙和受伤的龙骑士进行紧急救治。

肖特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任由额头上的血沿着脸颊往下淌,走到赶来迎接的沃尔面前。

“为什么不支援?”

他的声音沙哑,眼睛通红。

沃尔沉默了很久。

“陆军伤亡很大。魔法师军团被渗透进来的敌人牵制了大部分力量,而运送粮草和新式破甲箭头的补给线,已经被重创。”他顿了顿,“我们需要你们活跃在战场上,哪怕只是存在,他们就必须要集中精力对付你们,为后面的部队争取时间。我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肖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他知道沃尔是对的。从理智上说,他知道。但安特死了,他的队伍已经被打的几乎成建制崩溃。

肖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终于,他再也撑不住了。

肖特双膝一软,眼泪从他那张被硝烟和疲惫摧残的脸上滚落,一滴一滴砸在脚下的泥里。

他捂着额头,肩膀剧烈抖动,发出压抑到极致的、近乎无声的抽泣。

沃尔站在他身边,沉默了许久。然后他蹲下身,把手搭在肖特的肩上。

“起来吧。还会有下一仗的。我们其他的龙骑兵部队,还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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