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面反攻

作者:幻霞纷飞 更新时间:2024/3/15 12:33:14 字数:4870

铁血共和国的反攻,是在一片遮天蔽日的炮火中开始的。

首先打响反击的,是那些在一战时期就曾怒吼过的老家伙。

一门被从柏林军事博物馆拖出来的“大贝尔莎”420毫米榴弹炮,在工兵们用钢轨和枕木重新铺就的发射阵地上缓缓昂起了炮口。

它旁边,那门曾被当作纪念碑竖立在广场上的“巴黎大炮”,此刻也被修复到了可发射状态,细长的210毫米炮管指向天空,像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复仇幽灵。

这两门老炮的齐射,是整个炮火准备的信号。

下一秒,整条战线活了过来。

105mm,150毫米、210毫米牵引式榴弹炮和黄蜂、野蜂自行火炮发出了怒吼;“艾丽卡”火箭炮拖着刺耳的尖啸,将成片的火箭弹倾泻到伊丹军阵地的纵深;前线迫击炮小组迅速装填、发射、再装填,炮弹拖着短促的弧线越过断壁残垣,精准地落在每一个已知的魔法阵锚点上。

整整二十分钟的炮火准备,将柏林边境的黎明变成了白昼。

当最后一轮火箭弹的尾焰从天空中消散,大地开始震动。

不是炮击。是履带。

“Alles vorwärts! Zum Angriff!!”(全员前进!发起进攻!)

林锋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遍每一个车组。

象式坦克歼击车的柴油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履带碾过被炮火犁了无数遍的焦土,将沿途的残垣断壁悉数碾成齑粉。

在它身后,虎式、黑豹、四号坦克组成的钢铁洪流排成楔形队形,如同一条钢铁巨蟒,朝着伊丹帝国最后的防线压去。

沿途的零星抵抗始终没有停歇。

冷箭、附魔弩炮、零散的魔法光束,时不时从废墟深处射出来。一支冷箭钉在象式车体的侧面装甲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然后无力地弹开。

“根据侦察机照片和卡梅伦的分析,目前在柏林周边还存在至少二十个传送魔法阵,预计还能持续三个小时。”

汉斯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他现在开着一辆全新的保时捷虎式,带领着另一支部队在侧翼突进,“我们用炮火和空袭暂时压制了他们的前线,阻断了后撤路线,但打击过后,他们会抓住间隙大规模撤退。”

“那就让全线加快推进速度。”林锋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一路推过去。”

“嘭!”

车体外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一枚破甲箭头命中了象式的正面装甲,但在厚重的复合装甲面前,车内的乘员只听到了一声闷响,车身甚至没有晃动。

“我去!有人砸车!”白岚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不是砸车,白小姐——是敌袭。”

林锋把眼睛凑到观瞄设备前,画面里,柏林边缘的一片废墟中,竟然还矗立着一座伊丹帝国的防线。

尽管是临时构筑的,但从堑壕的纵深、魔法阵的布置和弩炮的配置来看,水平相当不俗。

“看来他们的精锐还没有全部死绝。”

林锋说得没错。眼前这支伊丹帝国军,是目前战场上仅存的最后一支新军部队。他们的指挥官叫詹森——那个带残部撤回亚述要塞的沃尔旧部。

詹森不知道后方发生了什么。

统帅令上法玛斯写的依旧是沃尔的名字。

他是新军的第一位指挥官。当初和铁血的第一次战争他就在场。

他亲眼见过自己的部队被铁血的炮火成建制地碾碎,他亲眼看着自己一手训练出来的士兵被钢铁洪流吞没。

后撤以后他本已心灰意冷,直到沃尔组建新军,点名让他负责新军的重建与训练。复仇的火焰重新燃起,他带着新军精锐,义无反顾地扑向了柏林。

他也很清楚,这是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

铁血的钢铁洪流涌到阵前时,詹森的新军没有溃散。

这大概是伊丹帝国最后一支还能称得上“军队”的部队了。

“稳住!重盾兵架盾!弩炮装填破甲箭头!魔法师准备防御法阵!”

詹森的声音在阵地上回荡,沉稳而不慌乱。他骑在一匹披着附魔重甲的战马上,手持佩剑,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碾来的钢铁巨兽。

第一排重盾兵将附魔精铁重盾深深插入地面。他们虎口的旧伤在连续射击的冲击下重新撕裂,鲜血顺着盾牌内侧往下淌。没有人后退。

弩炮手将附魔破甲箭头装填上弦。

他们知道这些昂贵的箭头已经不多了,每一发都必须打在最致命的位置。

一道淡蓝色的魔法光幕在阵地前方缓缓展开——那是十余位战斗魔法师联手布下的防御法阵。法阵的符文在炮火的映照下明灭不定,维持法阵的魔法师们脸色苍白,嘴角渗出血丝,但仍然在咬牙支撑。

“开火!”

弩炮齐射。

一台半履带车被击毁引擎,上面的士兵立刻跳车。

另一枚附魔破甲箭头拖着淡蓝色的尾迹,朝着打头的象式歼击车飞去。

其中一发命中车体正面,炸开一团火花,但是毫发无损。

詹森紧盯着象式。

“继续射击!瞄准同一位置!”

他知道破甲箭头能击穿铁血的装甲——但那是指三号坦克或者四号早期型号。

但是眼前这台庞大的钢铁巨兽,他从没见过。它的正面装甲看上去比盾兽的附魔甲还厚,那门修长的炮管让人不寒而栗。

“白岚,高爆弹一发,装填。”

“知道了!”白岚给炮弹贴上轻身符,熟练地完成装填。

象式的长88主炮对准了远处那个还在装填的弩炮阵地。

剧烈的爆炸将木制底座和金属构件连同碎石一起炸上了天。几名来不及躲避的弩炮手被气浪掀飞,惨叫着跌入废墟深处。

“长弓手!放箭!”

詹森的声音尽量咬着牙压低音调。

密密麻麻的附魔箭雨朝着铁血的步兵泼洒而去。

然而经历过巷战洗礼的铁血步兵,在弓弦响起的那一刻就已完成规避。

他们以坦克和装甲车为掩体,在箭雨落下的瞬间卧倒、蹲伏,然后迅速起身反击。步枪、冲锋枪、机枪的火力如同暴雨般倾泻回去。

装甲车上的MG34机枪开始扫射。子弹从侧翼切入,压制住了试图从废墟中探头的伊丹魔法师。

几名战斗法师刚刚在掌心凝聚出魔法,还没来得及释放,就被子弹打成了筛子。那些侥幸释放出去的火球和冰锥,要么打在坦克装甲上溅起几点火星,要么在步兵的掩体前炸开,威力被沙袋和碎石层层削弱。

“弩炮!打他们的装甲车!”詹森调整着部署,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但二十毫米机炮的穿甲弹已经扫了过来。一发发炮弹洞穿了弩炮的铁制护盾,将后面的操作手连人带弩一起撕碎。

詹森看着手下的战士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他看到一发高爆弹炸进了魔法师的藏身处,里面的所有人如同番茄酱一般涂抹在墙上。

他看到一队重盾兵被机枪的交叉火力死死钉在废墟后面,盾牌上的附魔光芒越来越微弱,最后轰然碎裂。

那个跟着他两年多的副官被弹片削去了半边脸,倒在他脚下。

他攥着佩剑的手在发抖。

“这是我整理的作战手册。”詹森从怀中掏出一本羊皮纸装订的小册子,递给身旁仅存的斥候。

那是他训练新军以来所有的经验心得,从步兵盾兽协同到魔法阵布置,从后勤补给到伤员转运。

他知道这些东西在今天之后可能再也用不上了。但他还是想把它送出去。

“你带回去,好好保管。告诉沃尔统帅,这是下官最后能为他做的了。”

斥候接过手册,小心翼翼放进怀里。他最后看了一眼詹森,翻身上马,沿着废墟间的小路消失在硝烟中。

詹森转过身,拔出佩剑,看着越来越近的装甲部队,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一架容克52运输机从低空缓缓掠过,机腹下方的扩音器正对着地面。

机舱里,戈培尔穿着一身简单的褐色衬衫,靠在座椅上,将扩音器的话筒递给对面的人。

沃尔接过话筒。

他的手在发抖。戈培尔的任务很明确——劝降还在抵抗的伊丹军队。

沃尔攥紧拳头。他知道今天这个口一旦开了,他就彻底背叛了自己曾经效忠的帝国和军队。

“一定要这么做吗?”

从一个百夫长爬到帝国统帅,他用了大半辈子。他记不清自己上一次用这种近乎乞求的语气和别人说话是什么时候。

“你可以不做。”戈培尔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现在对我们而言,无非就是多消耗一些弹药罢了。但是这些帝国军士兵——啧啧啧——可能这辈子都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沃尔闭上眼睛。

然后他颤颤巍巍地举起扩音器,清了清嗓子。

“我是伊丹帝国军统帅沃尔。法马斯已经撤退。你们已经被抛弃了。”

他的声音在柏林上空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地面上那些还在抵抗的伊丹士兵心里。

“帝国的勇士们,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放下武器,举起双手投降。铁血共和国优待俘虏。”

战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金属落地的声音开始此起彼伏。

首先是那些早已被恐惧攫住的士兵。

他们听到沃尔声音的那一刻,脸上第一反应不是惊愕,不是背叛的愤怒,而是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释然。

然后是更多人。他们从废墟中走出来,双手高高举起,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掌心向前——这是铁血人用血教给他们的投降手势。他们用这个姿势证明自己已经放下了武器。

詹森站在原地,佩剑还举在半空中。

他的嘴唇在颤抖,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信仰的崩塌,是不甘。是被欺骗后才明白的、对自己天真的憎恨。

他效忠的统帅,亲手把他的抵抗变成了毫无意义的送死。他训练出来的新军精锐,那些相信着他、跟随他赴死的年轻人,死在一场从一开始就被放弃的阻击战里。

他的眼眶红了。然后他松开手,佩剑掉在地上。

“把武器放下。”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都放下。”

幸存的伊丹士兵一个接一个从废墟里走出来。

他们的铠甲被硝烟熏得漆黑,看不清彼此的脸,有些人还搀扶着受伤的同伴。他们高举双手,走向铁血的装甲集群。

林锋从象式的舱盖里探出半个身子。他摘下钢盔,目光扫过这些失魂落魄的俘虏,最后落在一个人的身上。

詹森。

他没有举手。他也没有拿武器。但是他空洞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抵抗意志了。

林锋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他抬手指了指俘虏队伍的方向。

“去后面好好待着。一般不会为难你。”

詹森没有说话,他根本听不懂德语。但他看懂了那只手指的方向,他转过身,朝着俘虏的队伍走去,踩在铺满弹壳的焦土上,没有回头。

“这里是瓦尔哈拉装甲部队!已目视到敌军魔法阵!请求支援!”

虎王重型坦克的无线电呼叫把林锋的注意力拉回战场。

那台涂着防锈红底漆、炮塔上刻满工人名字的钢铁巨兽,早已一马当先地杀进了伊丹军的撤退通道。

它的交错式负重轮碾过堆积如山的碎石和尸体,88毫米主炮不断喷出火光,在伊丹军的队列中犁出一道又一道血色的真空地带。

一头盾兽搭载的弩炮手在慌乱中调转炮口,对准虎王侧面发射了一枚破甲箭头。箭头命中了,发出一声脆响,只打掉了一块侧裙甲。

虎王的炮塔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迅捷猛地旋转过来。

炮手在急停的同时完成了最后的瞄准修正,钨芯穿甲弹脱膛而出,径直贯穿了那头盾兽的头颅。

刚刚完成装填箭头,尚未发射的弩炮被连根拔起,飞到半空中被激活,一头扎进了旁边堆积的火山石弹药堆里。

轰——!

爆炸的火球腾空而起,周围的伊丹士兵被冲击波掀飞,连同碎裂的盾兽骨甲一同在空中翻滚。惨叫声在烈火中被淹没,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虎王没有停。它碾过还在冒烟的焦土继续向前,炮口再次对准了敌阵。

然后,炮塔停了下来。

前方废墟中,十余位战斗魔法师正在结阵。他们站成一个环形,双手结印,口中念着晦涩的咒语,魔杖顶端亮起幽蓝色的光芒。

他们甚至放弃了防护魔法的布置。

他们要用最后的魔力,拦住这头钢铁巨兽。

半空中,一道从未见过的魔法阵正在缓缓成形。

那法阵的纹路不是常见的火系橘红,是一种压抑的、深沉的灰黑色。

法阵中央,乌云正在快速凝聚,云层中有细密的电弧在不安地跳动。

虎王的车长皱起眉头。

和伊丹交手这么多次,这种法阵还从没见过。如果是火流星,虎王的正面装甲可以硬扛。但那些电弧——

“左打方向!快!”

球形闪电从乌云中劈落。刺目的白光让所有人都短暂失明,雷击的轰鸣震得车身微微颤抖。虎王的车体左侧被击中,表面的防锈红底漆瞬间焦黑一片,但厚重的装甲扛住了这一击。

但是法拉第笼效应让雷电经过装甲和履带导入大地,除了外面的车灯因为过载烧了线路,车里的乘员吓了一跳,就没有什么损失。

“目标——前方魔法师集群!高爆弹!开火!”

一发高爆弹拖着火光砸进魔法阵中央。那些魔法师们绝望地看着飞来的炮弹,来不及撤离法阵,甚至是转移——

剧烈的爆炸将魔法阵连同周围的废墟一并抹去。乌云消散,电弧消失,原地只剩一个深达数米的弹坑。那些战斗法师们——或者说他们残存的部分——散落在弹坑边缘,已经很难拼出一个完整的人形。

最后方的传送法阵终于耗尽了能量。

魔法光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一名帝国将领发了疯似的冲向逐渐闭合的传送门,嘶吼着纵身一跃,半个身子钻了进去——然后魔法阵彻底关闭。

剩下半个身子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鲜血和内脏流了一地。

“你们没有退路了!”突爪鹰攻击机编队在上空盘旋,扩音器将警告声压向地面,机腹下方的大口径机炮和火箭弹对准了下方的人群,“立刻举手投降!否则将采用致命武力!”

伊丹帝国的残兵败将们抬头看着天空中盘旋的钢铁秃鹫,又回头看看身后碾来的钢铁洪流。

一个老兵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颤颤巍巍举起了双手。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别杀我!我投降!我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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