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战役，于此告一段落。
一份伤亡统计报告，静静摊在台尔曼的办公桌上。
铁血共和国军民伤亡共计十余万，绝大多数是开战初期伊丹占领区惨遭屠杀的平民，军警阵亡总共5600余人。
伊丹帝国远征军非死即俘，这支倾全国之力打造的新军，连同帝国最后的希望，一同埋葬在了柏林的焦土之下。
笼罩柏林多日的魔法天幕终于消散。
午后的阳光穿过尚未散尽的淡灰色硝烟，温柔地洒在被炮火犁过无数遍的土地上，给断壁残垣镀上了一层金边。
当天下午，整座城市从死寂中苏醒。
士兵们从泥泞的战壕里爬出来，把钢盔抛向天空，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
有人跪在地上，把脸埋进满是火药味的泥土里失声痛哭；有人举着卷边的国旗，在废墟间跌跌撞撞地狂奔，嘶哑地喊着“我们赢了”。
铁血共和国国歌在阵地上被传唱着:
“Einigkeit und Recht und Freiheit
统一、正义与自由，
Für das deutsche Vaterland!
为德意志祖国！
Danach lasst uns alle streben
让我们同心协力追求，
Brüderlich mit Herz und Hand!
以手足之心与双手！
…………”
威廉大街的阵地上，海恩·塞弗罗把MG42靠在沙袋上，独自一人走到战壕尽头，似笑非笑的出神……
然而胜利的欢呼从未盖过死亡的悲鸣。
每一条街区上，都有人跪在焦黑的废墟前，抱着再也醒不过来的亲人嚎啕大哭。
那是压抑了数十天的绝望，在枪炮声平息的这一刻，终于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欢呼与痛哭，荣光与创伤，在柏林的上空交织成一曲沉重的挽歌。
而在千里之外的西线，冰冷的铁轨延伸向无尽的远方。
数千名工程兵肃立在轨道两旁，目送着人类有史以来最恐怖的战争机器缓缓启动。
古斯塔夫巨炮——那门原本为攻破马奇诺防线而生、却从未有机会向法兰西开火的八百毫米口径巨炮，在两台特制的D311双节柴油电力机车牵引下，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摩擦声，开始缓缓向东移动。
长达三十多米的炮管缓缓抬起，指向东方的天际。
铁血共和国，终于可以腾出手脚，去攻破那个未知的要塞了。
——
国会大厦顶层的会议室里，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隔绝了楼下所有的喧嚣。
台尔曼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曼施坦因、施佩尔、戈培尔、莱因哈特、凯塞林以及海因里希。
这些人没有亲临一线浴血拼杀，却在后方撑起了整个共和国的战争机器。
“这次柏林战役能胜，离不开在座诸位与柏林军民的牺牲和奉献。”
台尔曼的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我们现在要探讨的，是战后的荣誉分配和抚恤工作。”
他拿起钢笔，在名单上第一个名字后面划下第一道线：
“曼施坦因，授予元帅军衔。”
曼施坦因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亚述要塞虽然没能攻破，但是前面的战役指挥你功高志伟，你临走时候布置的防线拖住了前线伊丹军队的反扑。更重要的是，柏林战役的整体防御体系和反击预案，都是你一手制定的。”
台尔曼看着他，语气郑重，“这份功劳，配得上元帅权杖。”
“谢元首！”曼施坦因站起身，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作为容克贵族出身的老牌军官，元帅军衔不仅是个人的最高荣誉，更是整个家族的荣光。他努力克制着情绪，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暴露了内心的激动。
“闪电旅全员授予集体二等功，所有人晋升一级；勃兰特晋升上校……各记一功，后续职务调整另行通知。”
台尔曼念完名单，放下钢笔，目光落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林锋。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提议，直接晋升少将。”曼施坦因语气斩钉截铁，“甚至从某种角度来说，给一个元帅军衔都不为过。”
“抱歉，我反对！”
凯塞林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无奈。
“曼施坦因，你我都清楚，问题不在战功，而在身份和年龄。虽然他实际上四十多岁了，但是从外貌来看他才二十六岁，而且是外籍军官。如果现在就把他提拔为少将，那些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军官会怎么想？军队的资历体系会彻底乱套。还有让外籍人员担任我军要职，这个政治影响，我们不能不考虑。”
“那也不能让他一直当少校！”曼施坦因皱紧眉头，“如果晋升的话，汉斯现在都是中校了，让他的政委军衔比他还高，这像话吗？”
“我同意凯塞林的看法。”
戈培尔叹气，“从个人情感上来说，我比任何人都希望给他最高的荣誉。这个国家能走到今天，他居功至伟。但国家不是个人的，我们必须对整个军队和人民负责。”
会议室里陷入了僵持。
曼施坦因叹了一口气，退了一步：“上校。这是我的底线。再低，我无法向他和闪电旅的官兵交代。”
台尔曼点了点头，环视众人：“举手表决吧。授予林锋同志陆军上校军衔。”
五只手，齐刷刷地举了起来。
“全票通过。”
台尔曼放下手，然后提出了另一个话题:
“闪电旅在这次战役中表现出的战斗力和响应速度，远超传统编制。证明了林锋重装合成旅理念的正确。只是也暴露了目前旅级编制下，后勤，医疗，工兵等地方的不足。我决定，将闪电旅扩编为独立的装甲师，番号——大德意志闪电师，由林锋担任师长。”
“扩编后人数估计有一万了。”凯塞林提醒道。
“没错。”台尔曼点了点头，“这只是开始。后续我们会按照这个模板，组建第二批独立装甲师。第二个师定名为暴风师。”
“想法很不错，这个理念确实很强，但是我们重新从各个单位调人，或者征募新兵需要很长时间，你们可别忘了当初闪电旅组建有多困难。”凯塞林泼了一盆冷水:“而且师长是谁还有待商榷，毕竟我们的军官可没多少指挥过这种编制的军队。”
“我觉得汉斯可以。”曼施坦因看着名单:“他跟林锋很长时间了，现场表现也不差，有能力。”
“理论上没问题，可以进候选人名单。”台尔曼把汉斯的名字写在纸上:“其他的，等后面新的独立装甲师建立以后再说吧。”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伊丹帝国帝都，普利斯。
死牢里阴暗潮湿，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霉味。冰冷的石壁上渗着水珠，滴滴答答的声响，在死寂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霍夫曼靠在墙角，浑身是伤，破旧的囚服上结满了暗红色的血痂。
沉重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几个人影走了进来。为首的是宰相麦克维尔，他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长袍，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看上去比三个月前苍老了十岁。
“异界人，”麦克维尔开口，身旁的魔法师立刻启动了翻译魔法，“告诉你一个消息，帝国的远征军，在柏林输了。六十万人，全军覆没。”
“我知道。”霍夫曼抬起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你们这些看守嘴上没个把门的，我三天前就听见了。说实话，我一点都不意外。但凡你们有脑子，看看那些坦克、飞机、大炮，就该知道这个仗根本没法打。”
麦克维尔苦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两个魔法师立刻上前，对着猝不及防的看守们念动了咒语。
大部分看守瞬间陷入了昏睡，只有一个魔抗稍高的看守晃了晃脑袋，刚想喊出声，就被另一个魔法师用魔杖狠狠敲在了后脑勺上，软软地倒了下去。
“果然还是土办法最管用。”那个魔法师收起魔杖，撇了撇嘴。
“你们……要干什么？”霍夫曼警惕地看着他们，心里充满了疑惑。
“跟我走。”麦克维尔的回答，让霍夫曼彻底愣住了。
“哈？”霍夫曼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没发烧吧？我记得你们皇帝不是要拿老子改花刀给你们的军队祭旗吗？”
“没错。”麦克维尔话语沉重，“皇帝因为战败勃然大怒，已经下令明天处决你，但我不能让你死。”
这时，两个私兵拉着一个套着麻袋的犯人走了进来。
魔法师们迅速解开霍夫曼身上的魔力锁，给他换上了一身麦克维尔府邸仆人的衣服。然后把那个挣扎不休的死囚绑在了霍夫曼刚才的位置上，施加了一道简陋的障眼法，让他看上去和霍夫曼一模一样。
“障眼法忽悠这些麻瓜看守足够了。反正明天处决的时候会用黑铁箱子套住头，没人会发现破绽。现在牢房里缺人缺得厉害，监狱中的魔法师都被拉去兵工厂刻符文了，根本没人会来检查。”
身边的一名麦克维尔的随从魔法师说道。
“为什么要救我？”霍夫曼看着他，眼神复杂，“我记得我们应该是敌人。”
“用你的命，给伊丹人留一条后路。”
麦克维尔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绝望，他看着霍夫曼，眼神恳切：“我知道我无法阻止战争，也无法改变帝国的命运。我只求你一件事——将来你们打进帝都的时候，让你的士兵们少杀一点无辜的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错都没有。”
霍夫曼沉默了很久。
“我不能保证什么。”霍夫曼缓缓开口，“我只是一个上尉，左右不了国家的决策。但从个人层面来说，我会尽力。”
“这就够了。”麦克维尔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他对着私兵挥了挥手，“带他走。从密道出去，城外有人接应。”
霍夫曼跟着私兵，走进了牢房深处的密道。
黑暗中，他回头看了一眼。麦克维尔依旧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身影在摇曳的火把光中，显得格外孤寂。
密道的石门缓缓关闭，隔绝了死牢里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