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过后,伊丹帝国的上空陷入了一天中最深沉的黑暗。
云层在六千米的高度铺展开来,像一层厚重的灰色棉被,将地面与天空彻底隔绝。
但那片黑暗之中,有一个东西在移动。
Me264此刻正关闭了所有航行灯,在云层上方以经济航速缓慢巡航。四台BMW801星型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那声音被云层吸收了大半,传到地面上时,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它像一个幽灵,无声无息地滑过夜空。
“高度六千三百米,航向一零七,速度三百八。云层覆盖完整,地面能见度极低。”
机长的声音在驾驶舱里响起,平静得像是例行训练。他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导航数据,又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漆黑,确认一切正常。
“预计抵达目标上空时间,凌晨两点五十七分。”
“收到。”副机长回应道,“炸弹保险已解除,投弹装置待命。”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轰炸。
这是报复。
是铁血共和国对那些侵略者,迟来的审判。
“机长。”导航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前方气流稳定,没有发现任何升空目标。”
“飞龙也没有吗?”
“飞龙上不来。这个高度,它们的翼膜撑不住,呼吸也困难。”导航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就算有几条不要命的硬爬上来,我们的自卫炮也不是摆设。”
“别大意。”机长说,“继续观察。”
“明白。”
Me264继续向东飞行。它的机身下,伊丹帝国的大地在黑暗中沉睡。村庄、城镇、农田、森林——一切都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混沌。没有人知道,头顶有一架死神正在逼近。
而在千里之外的帝都普利斯,伊莫吉大公的府邸里,灯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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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莫吉站在庭院中央,背着手,仰头看着天空。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狞笑,那张被岁月和权力雕刻过的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得意。
“所有人准备好了吗!”
他猛地转过身,声音在庭院里炸开。
“回大公!已经全部准备完毕!”
跪在他面前的,是一排排身穿甲胄、手持利刃的数千名贵族私兵。
庭院里站满了人,府邸外的街道上也站满了人,甚至连屋顶上都蹲着弓弩手。
篝火在庭院四周熊熊燃烧,将每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那些脸上写满了贪婪、兴奋、嗜血,以及对即将到来的杀戮的期待。
伊莫吉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高台上,举起右手。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诸位!”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皇帝陛下听信奸臣谗言,执意对异世界之国家发动侵略战争,使得帝国面临千年未有之巨大危机!国库空虚,民变四起,敌军压境——帝国风雨飘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狂热的面孔。
“吾等痛心疾首,不得不起兵清君侧,还帝国一个太平清明!”
他猛地拔出佩剑,剑尖直指天空。
“吾等!将在今夜起兵!杀进帝都!”
“杀进帝都!”
“杀进帝都!!”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撕裂了夜空。甲胄的碰撞声、刀剑的出鞘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战争的前奏。
“大公阁下,”一名谋士凑上前来,压低声音,“我们何时动手?”
伊莫吉收起佩剑,转过身,目光望向帝都的方向。那里,皇宫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等。”他说。
“等什么?”
“等帝都爆炸冲天的时刻。”
伊莫吉重新抬起头,看着那片漆黑的天幕。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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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五十七分。
Me264准时抵达伊丹帝都普利斯的上空。
“导航确认,下方即为目标区域。”导航员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误差不超过五百米。”
“下降高度。”机长下令,“打开航行灯。”
副机长推动操纵杆,Me264开始缓缓下降。
随着高度降低,云层被机翼劈开,地面的景象第一次出现在机组人员的视野中。
帝都普利斯此刻在黑暗中安静地沉睡着。
皇宫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城墙上的火把像一串串珍珠,勾勒出城市的轮廓。街道两侧的建筑鳞次栉比,远处的居民区里还零星亮着几盏灯。
没有人知道,死神已经降临。
“开启示廓灯!告诉这群伊丹人!我们来了!”
机长按下开关。Me264那庞大的机身在夜空中凸显出来。
机翼上的铁十字徽记,在灯光下清晰得刺眼。
地面上,终于有人注意到了。
一个值夜的帝国士兵揉了揉眼睛,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他以为自己眼花了——天上怎么会有光?
然后他看清了那东西的轮廓。
那是一架他从未见过的、巨大的钢铁怪鸟。它没有扇动翅膀,却能在天上飞。它的体型比他见过的任何飞行生物都要大。
它的机身上,涂着一个黑色的、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符号——
铁十字。
士兵的嘴巴张开了,但尖叫声还没冲出喉咙——
“投弹。”
投弹手按下了按钮。
Me264的弹仓门缓缓打开,来自铁血共和国军工联合体兵工厂最新生产的凝固汽油弹和集束炸弹,如同暴雨一般倾泻而出。
炸弹穿透了屋顶,在建筑内部炸开。橘红色的火球冲天而起,将整栋楼从内部撕成了碎片。瓦砾、木梁、人体残肢——一切都被抛向天空,然后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但这才刚刚开始。
更多的炸弹接连落地。
凝固汽油弹在落地瞬间炸开,将半径五十米内的一切物体都裹进了烈焰之中。石头被烧裂,金属被烧化,人体在高温下像蜡烛一样融化。那些没有当场死亡的人,带着满身的火焰在街道上狂奔,尖叫着、翻滚着,直到变成一堆不会再动的焦炭。
集束炸弹在空中炸开,分裂成数百枚小炸弹,覆盖了整片区域。每一枚小炸弹都足以杀死半径十米内的一切活物。街道上值夜的士兵、睡梦中的平民、甚至那些被爆炸惊醒后从窗户跳出来的人——无一幸免。
“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分不清先后,辨不出节奏,只有一团浑厚的、如天崩地裂般的巨响,震得整座城市都在颤抖。
烈火的亮光将帝都照得如同白昼。
那些从睡梦中惊醒的人们,推开窗户,看到了他们一生都不会忘记的景象——整座城市在燃烧。
天是红的,地是红的,空气是红的。
到处都是火。
到处都在爆炸。
到处都在死人。
有人试图跳进河里躲避火焰,但凝固汽油弹的高温很快将河水烧得滚烫。河面上升起了蒸汽,水里的温度越来越高,那些泡在水里的人们开始惨叫——是被活活煮熟的惨叫。
河水变成了一口巨大的锅。
那股气味,无法用语言描述。
“救命……救命……”
一个年轻的帝国士兵站在城墙上,看着脚下的城市变成火海,手里的长矛掉在地上。他转过身,想跑,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到处都是火。
到处都是死人。
到处都是绝望。
当最后一枚炸弹落地,当Me264的弹仓空空如也,帝都普利斯已经变成了一座燃烧的炼狱。
轰炸开始后足足二十分钟,伊丹帝国的防空力量才终于反应过来。
龙骑兵从郊外的营地紧急升空,飞龙在骑士的驱使下拼命扇动翅膀,朝着高空爬升。但它们的爬升速度太慢了。
几条最健壮的飞龙最先抵达,他们看到了头顶那架灰色的巨鸟,看到了机翼上的铁十字。
“冲上去!杀了它!”
然后,Me264的下方炮塔转动了。
那声音像电锯,炮管将密集的弹幕倾泻而下,每一发炮弹都拖着橘红色的曳光轨迹。
那些爬升到射程内的飞龙,在弹幕中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鳞片飞溅,血肉横飞,翼膜碎裂——飞龙的尸体从空中坠落,砸在燃烧的建筑上,溅起一片火星。
几名骑士在最后一刻跳下龙背,但是他们的身体也在弹幕中被打成了筛子,像破布一样从天上掉下来。
“目标已清除。”
地面上,几座残存的防御塔终于启动了防空法阵。淡蓝色的光幕在塔顶凝聚,几道光束冲天而起,朝着Me264射去。
但是在帝都防空力量已经支离破碎的情况下,这样的抵抗稀疏且可笑。
那些魔法师们看着天空中那架钢铁巨鸟大摇大摆地飞走,看着机翼上那个黑色的铁十字在火光中渐渐远去,握紧法杖的手因为恐惧发抖。
“施里芬计划第一阶段,完成。”
机长的声音通过加密电台传回了柏林。
“收到。注意安全,祝你们好运。”柏林方面的回应简短而有力。
Me264关闭了指示灯,重新消失在夜色中。
地面上,帝都的燃烧还在继续。没有人知道,那架飞走的铁鸟,什么时候会再回来。
帝都的灾难没有随着轰炸机的离去而结束。
当第一缕晨光照在燃烧的城市上时,地平线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身影。
是伊丹帝国的贵族联军。
伊莫吉大公一马当先,他身后的私兵队伍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头。
但他们不是唯一的。
东边,另一支军队也在逼近。那是阿尔伯特亲王的人马,旗帜上绣着金色的雄鹰,甲胄比伊莫吉的私兵精良得多。
西边,巴托罗伯爵的骑兵队正在快速推进,他们的目标是帝都的西门。
四面八方,到处都是。
贪婪像瘟疫一样蔓延。
那些在帝国鼎盛时期对皇帝俯首帖耳的贵族们,在帝国崩溃的这一刻,露出了他们真正的面目。
“可恶!”
伊莫吉看着周围那些同样在向帝都推进的军队,咬牙切齿。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是唯一的“清君侧者”,会在其他贵族反应过来之前占领帝都、控制皇宫、坐上那把椅子。
但现在,分蛋糕的人太多了。
贵族们彼此警惕地注视着对方。没有人愿意先动手,也没有人愿意落在后面。他们的军队在路上汇成了一片混乱的洪流,你挤我、我挤你,甚至有几支部队因为争路而发生了小规模的械斗。
“大公阁下,”谋士霍布里希凑到伊莫吉身边,压低声音,“先入帝都者称皇啊。”
伊莫吉的眼睛亮了一下。
是啊,先入帝都者称皇。只要抢在其他贵族之前冲进皇宫,坐上那把椅子,然后宣布自己为新皇帝——到时候,那些还在路上的家伙,还能怎么办?
打他?那他们就是叛军。
服从他?那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全军听令!”伊莫吉猛地举起佩剑,“加速前进!先入帝都者,赏金千两!官升三级!”
“杀!!”
私兵们眼睛都红了,拼命地挥动马鞭,朝帝都冲去。
其他贵族看到伊莫吉加速了,也不甘落后。
“快!快!别让他们抢先了!”
“冲进去!谁先到皇宫谁就是皇帝!”
“杀啊——!”
帝都城外,数支军队同时加速,像一群饿狼,扑向那头正在流血的巨兽。
苏莱曼站在皇宫最高的塔楼上,看着帝都燃烧的街区和城外那些正在逼近的军队,脸色铁青。
“陛下!”从柏林归来的法玛斯冲上塔楼,单膝跪地,“城外的贵族联军正在逼近!人数至少……至少二十万!”
“二十万……”苏莱曼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帝国最精锐的新军,在柏林全军覆没。
帝国最坚固的要塞,在马利乌波尔被攻破。
帝国最忠诚的将领,沃尔下落不明。
如今,连帝都都不保了。
而威胁他的,不是异世界的钢铁洪流,是他自己的贵族。
“陛下!”法玛斯抬起头,“请立即撤离!属下已经安排了马车和护卫队,可以从北门离开,穿过密道——”
“撤离?”
苏莱曼猛地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历代帝国皇帝,没有一个人像落水狗一样被自己的臣子赶出帝都。朕,也不会!”
他从塔楼的墙上摘下那柄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佩剑,剑鞘上的宝石在火光中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
“传令!”他的声音在塔楼里回荡,“所有近卫军,全部集结!在皇宫门前布防!”
“朕要让那些心怀鬼胎的杂碎看看——”
他拔出佩剑,剑尖指向城外那些正在逼近的军队。
“想夺走朕的宝座,还早着呢!”
街道上,麦克维尔牵着家人的手,在燃烧的建筑之间仓皇奔跑。
他的宰相官袍已经沾满了烟尘和血迹,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他的妻子脸色苍白,捂着胸口,每跑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他的小儿子被爆炸声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快!这边!”
麦克维尔拽着家人拐进一条小巷。巷子不宽,两侧的墙壁被火焰烤得滚烫,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前面突然传来马蹄声。
一队骑兵从巷子另一头冲了出来,为首的是一名穿着华丽铠甲的年轻军官。他的胸前绣着伊莫吉大公的家族纹章,手中的长剑还滴着血。
“哟,这不是宰相大人吗?”
年轻军官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麦克维尔,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
“宰相大人这是要去哪儿啊?”
麦克维尔抬起头,看着那张年轻的脸。他认得这个人——伊莫吉的侄子,一个靠关系爬上高位的纨绔子弟。
“让开。”麦克维尔的声音沙哑但沉稳,“我要出城。”
“出城?”年轻军官笑了,“宰相大人,您可是帝国的重臣,怎么能轻易离开帝都呢?”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骑兵散开,将麦克维尔一家人围在中间。
“来人,送宰相大人去大公那里。大公说了,要好好‘招待’宰相大人。”
两名骑兵翻身下马,朝麦克维尔走去。
麦克维尔的妻子发出一声尖叫,紧紧抱住自己的孩子。
年轻军官舔了舔嘴唇,目光在麦克维尔妻子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至于夫人和少爷嘛——”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道寒光从黑暗中闪出。
年轻的军官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张开,想喊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咯咯”的气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一柄匕首精准地从甲胄的缝隙中刺入,穿透了心脏。
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铠甲往下流。
他抬起头,看到了一张陌生的、东方面孔。
“你——”
霍夫曼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他一脚踹在年轻军官的胸口,将他从马上踹了下去。尸体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周围的骑兵还没反应过来,霍夫曼已经拔出腰间的鲁格手枪。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四名骑兵应声落马。剩下的骑兵终于反应过来,拔出长剑,朝霍夫曼扑来。
“砰!砰!”
又是两枪,冲在最前面的两人胸口炸开血花,仰面倒下。
霍夫曼没有恋战,他一把拽住麦克维尔的手臂,朝着巷子深处跑去。
“快!跟我走!”
麦克维尔的妻子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身后,骑兵们已经追了上来,马蹄声在巷子里回荡。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霍夫曼带着麦克维尔一家人冲进了一间废弃的仓库。仓库很大,堆满了落满灰尘的木箱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
他从里面锁上了门。
“砰!砰!砰!”
门外传来剧烈的撞击声。几个骑兵下马,用身体撞门。门板在撞击中剧烈晃动,门框上的木屑簌簌落下。
“放火!烧死他们!”
门外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
紧接着,浓烟从门缝里钻了进来。火光在门外跳动,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烟味。
麦克维尔的妻子剧烈咳嗽起来,孩子也在哭。
“咳咳……霍夫曼……我们……我们出不去了……”麦克维尔捂着口鼻,声音绝望。
霍夫曼没有说话。
他走到仓库深处,掀开一块落满灰尘的帆布。
帆布下面,是一辆半履带装甲车。
Sdkfz251。铁血共和国的制式装备。
麦克维尔愣住了:“这是……什么时候……”
“上次出城侦查的时候藏在这里的,得多亏你们没有销毁她。”
霍夫曼跳上驾驶座,拧动钥匙。引擎轰地一声咆哮起来,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烟。
“手搓了一些零件,勉强能开。”他拍了拍方向盘,“上车。”
麦克维尔没有犹豫,赶紧把妻子和孩子推进了运兵舱,自己也爬了上去。
“坐稳了!”
霍夫曼挂上倒挡,猛踩油门。半履带车猛地向后冲去,撞开了仓库的后门。门板碎裂,木屑飞溅。几名来不及躲闪的骑兵被撞飞了出去,惨叫着摔在地上。
半履带车冲出仓库,在街道上横冲直撞。霍夫曼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侧面的射击孔伸出冲锋枪,对着追兵疯狂扫射。
追兵越来越多。
从四面八方涌来。
霍夫曼的脸上糊满了血和汗,眼睛被烟雾熏得通红,但握着方向盘的手依旧稳固。
“霍布里希呼叫轰炸机!城内发现友军单位!重复!发现友军单位!”
伊莫吉大公的谋士,霍布里希,是史塔西的新任特工。他看见了半履带车,立刻呼叫支援。
霍夫曼的声音通过便携式通讯设备,传到了正在返航途中的Me264上。
“友军单位?”导航员愣了一下,“我们应该没有友军在附近——”
“是一辆半履带装甲车!”霍布里希的声音急促而兴奋,“车体编号判定为亨德里克·霍夫曼的座驾!”
驾驶舱里安静了一瞬。
“霍夫曼?那个被俘虏的侦察兵?”副机长难以置信地看向机长。
“他还活着!”
机长的嘴角微微上扬。
“掉头。”他说。“去接应友军!”
霍夫曼的半履带车被堵在了帝都东门附近的一条主干道上。
前后都是追兵,左右都是燃烧的建筑。弹药也耗尽了。他拔出手枪,只有最后三发子弹。
“宰相大人,”霍夫曼的声音沙哑,“我们可能出不去了。”
麦克维尔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没关系。”他说,“我这辈子为帝国做了不少事,也算无愧于心了。”
霍夫曼正要说什么,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引擎轰鸣。
他抬起头,看到了那架钢铁巨鸟。
Me264。
地面上,追兵们也看到了它。
他们停下脚步,抬起头,张大了嘴巴。
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那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几枚用于应急应对突发状况而额外挂载的对地火箭弹从Me264的机翼下发射,拖着白色的尾迹,精准地砸在了半履带车前方和后方的道路上。
“轰——轰——”
剧烈的爆炸将追兵吞没。火光冲天,气浪席卷,碎石和残肢飞溅。那些侥幸没有被炸死的人,看着天空中去而复返的重型轰炸机,吓得四散奔逃,连滚带爬。
“缺口打开了!快走!”
霍夫曼猛踩油门,半履带车从爆炸的烟尘中冲了出去。
身后,帝都的火焰还在燃烧。
头顶,那架灰色的巨鸟正在缓缓爬升,消失在云层之中。
当霍夫曼的半履带车消失在城外的小路上时,贵族联军的主力终于杀到了皇宫门前。
近卫军已经严阵以待。
盾兵在前,长枪兵在后,弓弩手占据了制高点,魔法师在阵中列队,法杖顶端闪烁着各色的光芒。
两军对峙。
空气凝固了。
伊莫吉骑在马上,看着皇宫的城墙,看着城墙上那面迎风飘扬的帝国旗帜,看着旗帜下那个身穿金色铠甲、手持佩剑的男人——
苏莱曼皇帝。
他没有跑。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真正的皇帝。
伊莫吉犹豫了。
如果他今天攻破皇宫、杀了皇帝,他就是叛国者——不管他的旗号是什么。
但如果他不攻,其他贵族攻了,皇帝死了,皇帝的位置被别人坐了,他就是一个失败者。
霍布里希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伊莫吉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举起佩剑,指向皇宫。
“全军听令!”
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攻破皇宫!活捉昏君!”
“杀——!”
数万人的呐喊声撕裂了晨空。
苏莱曼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朝皇宫涌来的叛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放箭。”
弓弦声响起,箭雨倾泻而下。
第一排冲锋的叛军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但后面的叛军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近卫军的防线开始动摇。
苏莱曼拔出佩剑,走下城墙,站到了近卫军的第一排。
“朕与你们同在!”
“杀——!!”
两军撞在了一起。
刀剑碰撞的金属声响彻皇宫上空。
而在远处,在燃烧的帝都之外,在溃败的防线之后——
“施里芬计划,第二阶段,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