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卡特尔大陆西部的荒原上空,深秋的寒风卷着枯草与砂砾,刮过临时营地的木栅栏,发出呜呜的哀鸣,像极了伤兵营里断断续续的呻吟。
劳伦斯坐在营地中央那座残破神庙的石阶上,篝火倒映在他的眼眸中,时亮时灭,就像他这半个月里一次次燃起又被浇灭的希望。
距离那场惨烈的突围,已经过去了三天。
一万五千名皇室联军,用一场近乎完美的调虎离山计,烧光了奥格斯半个月的粮草辎重,让他一度以为自己握住了扭转战局的钥匙。
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奥格斯的老辣,那支埋伏在丘陵里的精灵雇佣兵,瞬间刺穿了他所有的部署。
近半的伤亡数字,像一块巨石,日夜压在他的心头。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这片破败的营地。神庙的围墙早已在战火中塌了大半,院子里挤满了裹着绷带的伤兵,呻吟声混着寒风里的血腥味,飘得满营都是。
营地的角落,几个穿着华丽铠甲的贵族正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哪怕隔着十几米远,劳伦斯也能感受到他们语气里的慌乱与不满。
这些天,这样的窃窃私语就没停过。
有人说,奥格斯的三万主力已经完成了合围,最多三天就会压过来,我们这点残兵根本挡不住;有人说,不如放下武器投降,奥格斯毕竟是帝国的老帅,总不至于把所有贵族都赶尽杀绝;还有人暗地里已经开始收拾行装,准备趁着夜色往南逃,把这个他们曾经口口声声效忠的年轻皇帝,扔在这片荒原上。
“过去的朕,还是把太多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啊。”
他低声喃喃着,声音被寒风卷走,连他自己都快听不清。
曾经的他,生活在法兰克帝国皇宫的象牙塔里,锦衣玉食,读着圣贤书,看着童话里的英雄故事,天真地以为只要有一腔热血、一颗为民的心,就能当好这个皇帝,就能像故事里的主角一样,一路披荆斩棘,让国家走向富强。
可真正踏上这片战场,他才明白,治理国家也好、统帅军队也罢,从来都不是单纯靠决心和想法就能实现的。
两年前,南部行省遭遇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水,河堤溃决,几十个村庄被淹没,数十万灾民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当时的他,看着灾区送来的奏折,顶着元老院所有军派的反对,强行通过了决议,把本该送往前线、供给奥格斯平叛大军的粮草,全数转送到了受灾的行省。
那时候的他,以为自己做了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心里满是骄傲。
然而正是粮草的中断,让奥格斯的前线大军陷入了断粮的绝境,不得不放弃已经取得的战果,全线后撤。
撤退的途中,又遭遇了叛军的埋伏,大批帝国士兵埋骨他乡,奥格斯唯一的儿子在突围中死在伏击圈里。
那时候的他,只觉得奥格斯小题大做,甚至觉得这个老帅缺乏应有的奉献精神,满脑子只有自己打仗争功。
可现在,当他自己坐在统帅的位置上,他才终于懂了奥格斯当时的愤怒。
“如果我是奥格斯,摊上我这么一个只会坐在皇宫里拍脑袋决策、根本不管前线将士死活的君主,恐怕也会忍不住发动政变吧。”
劳伦斯苦笑着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疲惫与自嘲。
他终于明白,所谓的帝王之道,不是凭着一腔热血做几个自认为正确的决定,而是要为每一个决策的后果负责,为这个国家负责。
而现在的他,连自己手下这些残兵的未来,都看不到。
“想什么呢?毛没长齐的小屁孩,整得愁眉苦脸的。”
一个带着浓重北方口音的声音,突然从身侧传来,打断了劳伦斯的思绪。
他抬起头,就看见一个穿着法兰克帝国制式军服的男人,正大步朝他走过来。那身军服穿得歪歪扭扭,扣子全扣错了位置,下摆敞着,只能用一根粗糙的麻绳系在腰上,勉强防止衣服掉下来。
最扎眼的,是他头上那顶洗得发白的红星八角帽,帽檐微微歪着,和这身不伦不类的军服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正是来自铁血共和国,华夏人民军第129师师长,彭德。
劳伦斯看着他,下意识地想从石阶上站起来,摆出帝王该有的仪态。可彭德根本不在乎这些所谓的尊卑礼仪,几步走到他身边,一屁股就坐在了冰冷的石阶上,和他肩并肩靠着身后的石墙,没有半点拘谨。
彭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抖出两支烟,自己叼了一支,把另一支顺手递到了劳伦斯面前。
劳伦斯顺手接过,又接过彭德递来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烟。辛辣的烟雾涌入喉咙,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放在以前,他是极其厌恶这种东西的。烟雾缭绕的呛人味道,让他打心底里反感。
可自从踏上这条流亡之路,自从坐上这个四面楚歌的皇位,日复一日的巨大压力,让这种他曾经看不上的小东西,成了为数不多能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一点、清醒一点的慰藉。
两团灰白色的烟雾,在寒风里缓缓升起,又很快被吹散。
“看你这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又被那帮贵族老爷们气着了?”彭德深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圈被寒风瞬间撕碎,他侧过头看着劳伦斯,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却又藏着一丝了然。
劳伦斯苦笑了一声,终于忍不住,对着这个相识不过几天、却莫名让他放下防备的异国将领,倒出了满肚子的苦水。
“彭师长,不瞒您说,我现在感觉自己是真的难。”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这支贵族联军,看着人多,可内里早就散了。这里面,大半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忠君爱国的老腐儒,他们跟着我,不过是怕奥格斯上台以后,清算他们这些保皇派的家产和爵位;还有一小撮年轻的小贵族,满脑子都是从龙之功,想着等我平定叛乱以后,能一步登天,封妻荫子。”
他弹了弹烟灰,火星落在地上,瞬间熄灭。
“这支队伍,顺风局的时候,一个个比谁都勇猛,抢功的时候比谁都积极。可一旦遇上逆风局,士气跌得比瀑布还快,稍有不慎就会一哄而散。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有你们的人在,给我们提供情报,给我们一些支援,我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改变这种状态呢?”
彭德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直到他说完,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营地的栅栏,望向远处灰蒙蒙的荒原,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道理很简单。你得让他们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而战斗。”
劳伦斯愣了一下,看向彭德,眼里满是疑惑。
“如果你小子和其他的封建君主一样,只靠着所谓的荣华富贵、高官厚禄拉拢人,那你注定永远无法长久地领导一支军队,一个国家。”
彭德的目光转了回来,落在劳伦斯的脸上,眼神里没有丝毫的轻视,只有一种过来人的坦诚,“因为这些身外之物,谁都能给。你能给贵族们封官加爵,奥格斯一样能给,甚至能给得更多。在这种情况下,你和奥格斯,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呢?”
劳伦斯的眉头瞬间紧锁起来,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戳中了心底最深处的困惑。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是啊,他和奥格斯,到底有什么区别?
奥格斯是篡位者,他是正统皇帝,可这所谓的正统,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堪一击。
他承诺给贵族们的荣华富贵,奥格斯一样能给;他能给将领们的爵位封地,奥格斯也一样能给。那那些跟着他的人,凭什么要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死心塌地地跟着他,而不是转投更强大的奥格斯?
他想不通,只能抬起头,看向彭德,语气里带着一丝茫然,也带着一丝恳切:“那……那我应该怎么做?”
彭德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抛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劳伦斯的心上:“我问你,你拼了命地要打赢这场仗,要夺回这个皇位,你的最终目标,到底是法兰克帝国的繁荣昌盛,还是仅仅为了维护你自己的统治,保住你皇室的威严?”
劳伦斯彻底愣住了。
他坐在冰冷的石阶上,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指尖生疼,可他却像是毫无察觉。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彭德的这句话,整个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是“君权神授”,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他一直以为,自己就是法兰克帝国的代表,自己的统治稳固了,国家自然就会安定。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两者之间,竟然还有区别。
“肯定是有区别的。”彭德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平静地说道,“因为你虽然是这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但是你,并不代表这个国家。”
他的目光仿佛透过眼前的烟雾,穿越了千山万水,回到了那片他为之奋斗了半生的土地,回到了那些枪林弹雨、峥嵘岁月里。
“小屁孩,你得明白一个道理:一个国家能不能长久,一个政权能不能站稳脚跟,根本不在于你的身份有多尊贵,你的皇位有多正统,而在于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是否真心实意地拥护你。”
“如果你只看重皇权威严,把自己放在万民之上,百姓受苦你视而不见,民怨沸腾你充耳不闻,哪怕你的军队再强大,你的王朝再辉煌,最终也一定会崩塌。我们华夏有句古话,叫‘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就是水,你这条船能不能走得远,全看水愿不愿意托着你。”
“历史上所有长治久安的盛世,没有一个是靠压迫百姓、剥削百姓得来的,全都是君王放下了那点可笑的架子,把百姓的死活放在了第一位。你只有放下帝王的优越感,真正站在人民一边,为百姓谋生存、谋安宁、谋幸福,百姓才会信任你、拥护你。”
“你越是放下自己的身份,越能赢得人心;你越是能代表最广大百姓,就能统治的越长久。”
劳伦斯坐在那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脑子里,像是有一道惊雷炸响,把他二十年来根深蒂固的认知,炸得粉碎。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爱民的好皇帝。他会为灾民开仓放粮,会为士兵的伤亡而难过,会痛恨奥格斯发动内战、让百姓陷入水火。
可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明白,他所谓的爱民,不过是居高临下的施舍,是帝王对臣民的恩赐。他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帝王的架子,去思考他们到底想要什么,到底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国家,什么样的统治者。
他和奥格斯,确实没有本质的区别。
奥格斯是靠着武力夺权的军阀,而他,是靠着血统上位的君主。他们两个人争来斗去,说到底,不过是为了谁来坐这个皇位,谁来统治这个国家。对于底层的百姓来说,不过是换了一个收税的人,换了一个压迫他们的统治者,又有什么区别呢?
劳伦斯的手微微颤抖起来,手里的烟蒂掉在了地上。他抬起头,看向彭德,眼里的茫然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也带着一丝后怕。
“您应该知道,我们红色同盟的任何一个国家,都没有皇帝。”彭德把手里的烟蒂摁在地上,彻底熄灭了火星,又用脚把它埋进了土里,动作一丝不苟,就像他对待每一场战斗一样认真,“
不管是铁血共和国,还是苏维埃,还是我的祖国华夏,我们这些国家,之所以能越来越强大,越来越繁荣,不是因为有什么天生尊贵的帝王,而是因为我们的政府,代表的是最广大人民的利益。”
“我们的士兵打仗,不是为了给某个皇帝卖命,而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保护自己的家人,保护自己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所以他们哪怕面对十倍于己的敌人,也会死战不退,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战。”
“言尽于此了。到底能理解多少,能领会多少,最终能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就看你自己了。”
彭德拍了拍劳伦斯的肩膀,站起身来,转身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留下劳伦斯一个人,坐在冰冷的石阶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荒原,坐了整整一夜。
“特娘的,我什么时候跟那个姓林的一样了?婆婆妈妈的。”离开以后的彭德自嘲的笑了笑。
而就在劳伦斯彻夜未眠的时候,在奥格斯大军防线的后方,一场让整个法兰克帝国陆军都为之抓狂的突袭,正在如火如荼地上演。
清晨,奥格斯大军南侧的二号补给据点里,守军还在昏昏欲睡。这里是奥格斯大军南线的核心补给节点,囤积着大量的粮草、魔晶与武器,因为距离前线足有四十里,又有精灵斥候在外围巡逻,守军的防备极其松懈。
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一支来自异世界的奇兵,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据点的眼皮子底下。
三十头通体漆黑的“战犀”,正借着雾气的掩护,缓缓朝着据点逼近。这些“战犀”肩高超过四米,体长近七米,外形和法兰克帝国南部独有的战犀魔兽一模一样,粗糙的皮肤、锋利的犀角,甚至连皮肤的纹理都复刻得惟妙惟肖。
可只有藏在里面的杜聿和教导总队的战士们知道,这些所谓的“战犀”,不过是用轻质木板、帆布加仿真涂装做的外壳,里面包裹着的,是经过铁血共和国升级改造的BT7快速坦克,配备了mit 7.5 cm le.IG 18步兵炮。
该款坦克命名为正式命名为: Pz.Kpfw. BT-7 742(r) (le.IG),华夏军队简称为BT7G。
杜聿坐在坦克的驾驶舱里,透过潜望镜,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据点围墙,压低声音对着无线电下令:“各单位注意,距离据点三百米,准备突击!一号、二号车负责敲掉门口的碉堡,三号到六号车负责压制围墙火力,步兵分队准备下车清剿!都给我打起精神来,速战速决,打完就撤!”
“收到!”
“一号车明白!”
“步兵分队就绪!”
无线电里传来一声声干脆利落的回应,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杜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猛地拍了拍驾驶员的肩膀:“冲!给老子干碎他们!”
下一秒,三十台BT7G坦克的柴油发动机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原本缓缓行进的巨兽,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朝着据点的围墙狠狠冲了过去。
据点里的守军终于反应了过来,瞭望塔上的哨兵发出了歇斯底里的警报声,刺耳的钟声瞬间划破了清晨的寂静。围墙后的守军慌慌张张地拿起武器,魔法师们匆匆忙忙地聚集在一起,想要催动魔法防御。
可他们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距离据点围墙一百五十米,杜聿所在的一号车率先停下,车身微微一沉,7.5cm主炮的炮口稳稳地对准了石头碉堡。
“放!”
随着杜聿一声令下,主炮猛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高爆弹带着呼啸声飞出炮膛,精准地砸在了碉堡的孔洞中。
“轰——!!!”
巨大的爆炸声瞬间响起,碉堡里的守军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爆炸的冲击波撕成了碎片。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
而就在主炮开火的同时,坦克车顶的扩音器里,突然响起了提前录好的、低沉晦涩的魔法师咒语,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据点。
据点里的守军瞬间懵了。
他们看着冲天的火光,听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还有那清晰的咒语声,下意识地就以为是高阶魔法师发动的爆炸魔法。
可他们怎么也想不通,什么样的高阶魔法师,能隔着一百五十米,一发魔法就炸碎了附魔加固的碉堡?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二号到六号车的主炮相继开火,一发发高爆弹如同雨点般砸在据点的围墙上,爆炸声接连不断,围墙被炸开了一个个巨大的缺口,围墙后的守军被炸得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
扩音器里的咒语声始终没有停下,和爆炸声、炮声混在一起,彻底迷惑了守军的判断。他们疯狂地朝着炮弹飞来的方向释放防御魔法。
淡蓝色的魔法护盾在围墙上亮起,可防御魔法要多个魔法师列阵才能抵挡住枪械和小口径火炮的攻击,而他们仓促凝起的仅保护自己的防御魔法,根本挡不住高爆弹的轰击,护盾如同纸糊的一般,一触即碎。
“冲锋!步兵下车清剿!”
随着杜聿的一声令下,BT7G坦克猛地撞开了已经被炸得残破不堪的围墙,冲进了据点内部。坐在引擎盖上,早已准备就绪的步兵们,迅速跳下车,手里的捷克式MG26(t)轻机枪(其实就是铁血本土化的ZB26)瞬间发出了怒吼。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朝着据点里慌乱的守军扫了过去。
那些守军还以为是魔法师的风刃弹幕,举着盾牌想要抵挡,可木质的盾牌、轻薄的皮甲,在7.92mm步枪弹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穿透。一排排的守军如同稻草般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据点的地面。
沃尔特半自动步枪的射击声、轻机枪的怒吼声、手榴弹的爆炸声,和扩音器里的咒语声、坦克主炮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让守军彻底崩溃的死亡交响乐。
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搞明白,这支突然出现的部队,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们只看到了“战犀”外壳,听到了咒语声,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魔法攻击”,却根本看不到敌人的身影,只能被动挨打,毫无还手之力。
整个突袭战斗,只持续了半个小时左右。
据点里的两个守军中队,近三百人,被彻底击溃,死伤过半,剩下的人纷纷扔下武器,跪地投降。据点里囤积的粮草、魔晶、武器弹药,被战士们浇上了汽油,一把火点燃。熊熊大火瞬间冲天而起,浓烟滚滚,哪怕隔着几十里地,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回收弹壳!打扫战场!撤!”
随着杜聿一声令下,步兵分队的战士们迅速撤回坦克里,三十台BT7G坦克调转车头,如同来时一般,消失在了荒原的尽头。
等奥格斯派来的增援部队,在两个小时后赶到据点的时候,这里只剩下了一片燃烧的废墟,满地的尸体,还有那些跪地投降、瑟瑟发抖的残兵。
而此时的杜聿,正和教导总队的战士们一起,驾驶着BT7G坦克,在荒原上一路狂奔。这些拆掉履带,以轮式状态奔跑的坦克的最高时速开到了60公里每小时,身后掀起的漫天尘土,让奥格斯派来的追兵,还有那些骑着马匹追赶的精灵雇佣兵,吃了一肚子的灰。
杜聿从坦克的舱盖里探出头,迎着呼啸的风,对着身后的追兵们肆意地大笑着:“哈哈哈哈!有本事来追老子啊!”
身后的战士们也跟着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荒原上传出很远。
那些追在后面的精灵雇佣兵,都快被逼疯了。他们把风元素催动到了极致,马匹的速度在加持下已经提到了极限,可还是追不上前面那些“战犀”。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什么样的魔法加持,能让一头战犀跑出比马还快?什么样的魔法师,能连续不断地释放那么多威力巨大的爆炸魔法,连一点魔力衰竭的迹象都没有?
他们永远也不会想通,因为驱动这些钢铁巨兽的,不是魔法,是工业文明的柴油发动机;那些毁天灭地的“爆炸魔法”,不是靠魔力催动,是靠火药与钢铁。
而在奥格斯的中军大营里,一场怒火正在疯狂酝酿。
奥格斯一把将手里的战报狠狠摔在地上,精致的羊皮地图被揉成了一团,散落了一地。
他站在巨大的沙盘前,胸膛剧烈起伏着,眼底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还有一丝前所未有的焦虑。
就在半个小时前,他收到了二号补给据点被彻底摧毁的战报,囤积的粮草与物资全部被烧毁,守军伤亡惨重。
而就在一天前,他的三号前线据点,也遭遇了一模一样的突袭,全军覆没。
这支突然冒出来的“奇兵”,来无影去无踪,打了就跑,防不胜防。
他派了整整三个大队的步兵,还有精灵雇佣兵的侦察部队,四处搜捕,可连对方的影子都抓不到。他到现在都没搞清楚,这支神出鬼没的部队,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可更让他焦头烂额的,还不止这些。
一名参谋官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营帐,脸色惨白,手里举着一封加急信封,声音都在发抖:“大帅!帝都加急!沿海港口急报!铁血共和国的舰队已经进入了我国领海,克罗恩的舰队全部被击沉!请您立刻回援帝都!”
奥格斯的身体猛地一僵,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那封电报,眼底的怒火瞬间被一股冰冷的寒意取代。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福兰德海海战,法兰克帝国的主力舰队覆灭,虽然还有其他舰队,但是他清楚和铁血共和国的舰队的差距,如果只靠海军去顶住,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整个海岸线都暴露在了铁血共和国的炮口之下。只有陆军回援,阻止他们登陆,才是避免腹背受敌的唯一方法。
如果帝都失守,他就算全歼了劳伦斯的残部,也失去了所有的根基。
他猛地一拳砸在沙盘上,沙盘里的沙土瞬间飞溅开来。
营帐里的将领们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他们都知道,奥格斯的脾气,这个时候出来只会自讨苦吃。
整个帝国军队里,只有奥格斯一个人能拿主意,能独当一面。
这些年,奥格斯为了防止手下将领拥兵自重,不断收权,所有的军事决策都要经过他的手,所有的主力部队都由他亲自统帅,手下的将领们早就习惯了听令行事,根本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现在,双线告急,需要有人留下来主持围剿,有人带兵回援帝都,可放眼整个营帐,竟然没有一个人能担得起这个重任。
奥格斯看着眼前这些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将领,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一生戎马,靠着自己的能力,一步步走到了帝国总统帅的位置,发动政变,掌控了整个帝国的实权。
他以为,只要把所有的权力都抓在自己手里,就不会出现叛乱,不会出现背叛,就能牢牢掌控住这个国家。
而现在他才意识到,过度的集权,最终换来的,是无人可用的绝境。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底的怒火与无力,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将领,最终落在了自己的副手身上,用一种极其疲惫,却又不容置疑的语气,缓缓下达了命令:“传令下去,全军拔营,放弃围剿,主力回援帝都。”
“我给你留下五千步兵,守住黑松峡口防线,拖住劳伦斯的残部,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主动出击。”
副手愣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想要说些什么,可看着奥格斯冰冷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硬着头皮应了下来:“是…。”
奥格斯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到营帐门口,望着帝都的方向,眼底满是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