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丹共和国,马里乌波尔要塞原址。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推土机的引擎声已经响彻整片谷地。
曾经矗立着上古魔法水晶塔的地方,如今被脚手架和工程帐篷取代。
铁血共和国的工程兵们穿着沾满泥土的工装,操作着那些让当地伊丹人瞠目结舌的钢铁机械,将碎石瓦砾铲起、运走,再铺下第一层路基。
一条灰扑扑的公路正从要塞废墟中延伸出去,指向东方的地平线。
临时搭建的登记站前,排队的人群从窗口一直蜿蜒到街角。
几个穿着新式制服的伊丹共和国士兵站在队伍两侧,腰间挂着铁血援助的高碳钢制造的全新刀剑,他们似乎是不适应自己的新身份,神情有些拘谨,和旁边昂首挺胸的铁血共和国士兵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随着登记员的声音走上前,粗糙的手指从窗口接过那张还散发着油墨味的硬质卡片。
他低头看着上面印着的自己的半身像,眼睛半睁不睁的有些滑稽。
那是两天前在临时摄影棚里拍的,当时他还因为不习惯闪光灯而闭了眼,不得不再拍了一次。
照片下方是他的姓名、出生年月、居住地,还有一枚他从未见过的伊丹共和国徽章,压在烫金的边框中央。
“曾经的帝国被拆成了两半,还真是令人唏嘘啊。”他翻转着卡片,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排在他身后的年轻人闻言撇了撇嘴,目光越过格里芬的肩膀扫了一眼那张身份证:
“如果铁血愿意,整个帝国都不复存在。”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周围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那些封建余孽就应该庆幸铁血的仁慈。”
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身份证揣进怀里,转身离开了队伍。他走了几步,又忍不住掏出来看了一眼。
卡片上那个人,穿着他最好的那件粗布外套,表情木讷而拘谨,像一个第一次照镜子的孩子。
麦克维尔站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一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穿着新裁的深蓝色文官礼服,衣摆被晨风吹得微微拂动。
他知道伊丹人已经被铁血共和国彻底征服了。
不是被坦克枪械和战斗机。
真正完成征服的,是这条正在铺设的公路,是那张印着半身像的身份证,是窗口后面那个头也不抬、但不会索要一枚金币贿赂的登记员。是一年前高喊“帝国万岁”的人,今天脱口而出“封建余孽”的人民。
开国大典简单得近乎朴素。
要塞核心区,也就是贝罗妮卡曾经独自守护了千年的那座石室,被改造成了共和国议会大厅。
上古魔法阵的纹路还残留在四面石壁上,铁血的工程师用钢架和玻璃在石室中央搭建了一座半透明的议事厅,阳光穿过穹顶的缝隙落在议长席上,像一种无声的更替。
麦克维尔站在议长席前。台下没有万头攒动的观礼人群,没有铺天盖地的旌旗,没有吟游诗人弹唱史诗。只有几百名当地居民代表,几十名新组建的共和国基层官员,几排荷枪实弹维持秩序的铁血士兵,以及架设在角落里的那台无线电转播设备。
沃尔坐在台下的军人席位上,穿着伊丹共和国新式军服。
财政部长戴维斯坐在他旁边——这个曾经蜷缩在弹坑里把水袋推给士兵的没落贵族,如今掌管着新共和国的账本。
再旁边是最高法院院长萨德,那个在公审大会上被无罪释放的帝国中尉,此刻正襟危坐。
麦克维尔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台下那些仰起的脸。
“一年前,伊丹帝国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核心区,也通过无线电波传向铁血共和国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开启了上古传送魔法,将铁血共和国置换到了这个世界,并且发动了可耻的侵略战争。最终,战争没有带来帝国的复兴,只带来了帝国的崩溃。”
“今天的伊丹共和国,不是帝国的延续,不是皇帝的遗产。”
麦克维尔的声音提高了半度,握紧讲台边缘的手指微微泛白,
“它是一个新生的政权,是伊丹人民自己的选择。帝国为了皇帝的野心,把士兵驱赶上战场,把农民的粮食征入军仓,把贵族的贪婪置于万民之上。共和国将这一切翻转过来——土地属于耕种它的人,法律保护遵守它的人,权力来自被它服务的人。”
“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以征服者的名义,也不是以被征服者的名义。”麦克维尔的声音缓缓降下来,像退潮的海水露出礁石,“我们站在这里,是以伊丹人民的名义。共和国万岁。”
台下爆发出欢呼。那些拿到身份证的、还没拿到身份证的、穿着旧帝国服饰的、已经换上共和国制服的,所有人都在鼓掌、呐喊、把手里能举起来的东西举过头顶。
沃尔从军人席位上站起来,转向身后的观众,右手抬起,五指并拢,指尖抵在太阳穴——一个标准的铁血共和国军礼。
戴维斯和萨德同时起身,同样的军礼。
台下的伊丹共和国士兵们愣了半秒,随即齐刷刷地立正,右手抬起。动作不够整齐,指尖抵住的位置有高有低,像一片被风吹乱的麦穗。但没有人笑。因为这是他们作为共和国军人,第一次向自己的国旗敬礼。
而在铁血共和国西部,法兰克帝国帝都萨那,暮色正从港口方向压过来。
奥格斯站在皇宫大殿的落地窗前,望着天际线尽头那片被晚霞染成暗红色的海面。
他的铠甲上还沾着长途奔袭留下的尘土,身后的长桌上摊开着西奥多刚刚递上的战报。
又一支舰队全军覆没,铁血海军已穿过福兰德海,即将进入西大洋。
东部边境一座小镇失去联系,据逃出来的残兵报告,是被一支伪装成商队的铁血精锐部队占领的,指挥官是一个东方面孔的年轻军官。
南线补给据点连续遭到劳伦斯部队的持续突袭,虽然挡得住,但是奈何防不胜防。
他转过身,看向大殿阴影里那道沉默的黑色身影。
“西奥多,秦国舰队那边呢?”
“昨天三艘护卫舰试图趁夜色突破封锁,被击沉。死了五十余人。”
西奥多的声音从兜帽阴影下传来,像砂纸磨过木板,“我们的新式战舰证明有效。秦帝国的弩炮无法穿透装甲,而北方联盟提供的魔导炮可以击破他们的防护。”
奥格斯嘴角微微上扬。这是连日来唯一让他满意的消息。他走向另一侧窗户,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安卡慕港口。
暮色中,几艘体型庞大的战舰正在海面上缓缓游弋。
它们的船身保留了风帆战舰的轮廓,但外壳覆盖着冷灰色的金属装甲,船舷两侧伸出数门造型酷似铁血舰炮的魔导炮,魔法纹路在炮身上闪烁着幽蓝色的微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船身中部的明轮,那不是铁血共和国的螺旋桨,而是由魔导引擎驱动的巨型桨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旋转着,搅动海面,推着这艘钢铁与木材的混合体劈波斩浪。
几簇浓烟还在升腾。
那是昨天突围失败被击沉的秦国护卫舰残骸,此刻正半露在海面上,烧焦的桅杆歪斜着指向逐渐昏暗的天空。
秦国主力舰队,包括那艘巨大的天钺舰,依旧被困在港口最内侧,舰上的金色防护罩时明时暗,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猛虎在笼中踱步。
奥格斯望着那几艘新式战舰,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也闪过一丝更深的渴求。
北方联盟的魔导技术,确实名不虚传。
他转过身,走回长桌前,指尖落在地图上法兰克帝国的西海岸线。
“让新式战舰全部出动。铁血舰队进入西大洋之前,我要秦国的舰队彻底从我的港口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