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丹帝国,帝都普利斯。
午后的阳光穿过皇宫穹顶的彩绘琉璃,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琉璃上描绘着帝国历代帝王征服四方的赫赫武功,阳光透过胜利的画面洒下来,落在大长老安东尼苍老而平静的脸上,像一种无声的讽刺。
他是这批战犯中唯一没有被绑住的人。
灰色的囚服套在其他人身上,绳索勒进他们的手腕,帝国卫兵的长剑抵着他们的后腰。
只有安东尼,依旧穿着绣着帝国金鹰纹章的深蓝色长袍,站在大厅中央,像一截即将被伐倒的老树。
“陛下。”安东尼率先打破沉默,声音苍老而平稳,“成王败寇,这个命,老臣认了。如果只是牺牲了我们这些大臣来换取您的性命,我认为还是很划算的。”
苏莱曼猛地从宝座上站起来,跌跌撞撞走下台阶,一把抱住安东尼。
泪水从他眼眶里涌出来,浸湿了安东尼的长袍。 “我试试再恳求一下他们吧,安东尼卿,或许可以商议的。”
“陛下。”安东尼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像淬过火的钢,
“从您登基那一刻起您就应该知道,祈求对手的怜悯,是弱者的行为。您要做的,是把帝国延续下去,把战败的耻辱加倍讨回来。”
他抬起头,望向皇宫门口。
铁血共和国的代表团正踏过门槛,皮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整齐而冰冷的声响。
这座伊丹帝国皇家无上的象征,此刻被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敌人轻而易举地踏入。
“帝国万岁。”安东尼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出此生最后一句以自由之身说出的话。
里宾特洛甫在大殿中央站定,微微颔首。
身后,暴风旅旅长汉斯率领的三十名精英士兵呈扇形展开,手持突击步枪,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苏莱曼身边的皇家卫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苏莱曼陛下,这是战犯名单,请您过目。”
苏莱曼接过文件。不只是人名——每个名字下面都附着一行简洁的备注:何时何地下达何种命令,导致多少伤亡,是否涉及屠杀。有些条目精确到了时辰,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过去两年里始终悬在帝国上空,一笔一笔记下了每一个决策。
苏莱曼的额头渗出冷汗。那些名字里有他的近臣、元老院贵族、前线指挥官、魔法师军团的领阵大法师。每一条臂膀,他现在都要亲手交出去。
“我没有意见。”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汉斯举起右手。两名士兵径直朝安东尼走去。安东尼抬起双手,魔法力量轰然释放。强大的气流以他为中心席卷开来,长袍猎猎作响,白发狂舞,大殿烛火熄灭大半。
“我可不想像一个囚犯一样!我自己跟你们走!”安东尼试图维持着作为帝国元老应有的骄傲。
但是铁血共和国不吃这一套。
“我特么是不是给你脸了!”
汉斯动了。他从身旁士兵手里一把抄起突击步枪,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冲了上去。
安东尼本能地释放风刃,汉斯猛地扯下大衣在空中展开,风刃将布料撕成漫天碎片。
“在这呢!”
汉斯贴地滑出,一记滑铲将安东尼踹翻在地。
老臣的后脑勺重重磕在大理石上,还没来得及痛呼,汉斯已经翻身压上,双手倒握枪托狠狠砸了下去。
枪托击中颧骨的声响在大殿里炸开。安东尼惨叫,汉斯反手又是一记枪托,两颗带血的牙齿飞了出来,在大理石地面上弹了两下,滚到苏莱曼脚边。
苏莱曼瘫坐在宝座上,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看着地上那两颗沾满鲜血的牙齿,看着被压在身下满脸是血的安东尼,五脏六腑都在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搅动。
他想喊住手,想站起来,想拔出佩剑——但他没有。因为他知道,一旦他动了,汉斯的枪口会毫不犹豫地转向他。他只能坐在那里,像被钉在宝座上的木偶。
安东尼的魔法护盾还没来得及释放就被膝撞顶散,风刃被肘击打断吟唱。
十分钟过后,他已被揍得鼻青脸肿,脸上糊满鲜血,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汉斯站起身,从腰间抽出手铐,粗暴地把安东尼的双手反剪到背后铐死。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整了整被血溅湿的袖口,脸上露出极其嫌弃的表情,仿佛刚才碰的是什么令人恶心的东西。
“带走。”
两个士兵将安东尼从地上拖起来,老臣的双脚在地上拖行,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血痕。
他被拖出大殿时艰难地扭过头,用那只还没肿的眼睛最后看了苏莱曼一眼。
这样的场景此刻正在整个帝都同时上演。
暴风旅的装甲掷弹兵部队开着半履带卡车上在帝都内横冲直撞,机枪对准每一座府邸的大门。
一个子爵纠集私兵在宅邸门口构筑防线,拒绝投降。
指挥官没有喊话,直接呼叫火力支援。灰熊自行火炮或者突击虎一轮主炮射击下去,这些负隅顽抗的余孽连人带房子全部在爆炸中化为碎片。
随军记录员面无表情地掏出名单,找到那个名字,写下“拒捕,击毙”,然后把名字划掉。
抓捕行动持续了整整一天。
半履带卡车在帝都与城郊战俘营之间来回折腾了好几轮。
当最后一辆卡车驶出战俘营时,夕阳正从天际线沉下去,普利斯的轮廓在血色晚霞中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里宾特洛甫将名单核对完毕,折好放进口袋,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张白色卡纸,双手递到苏莱曼面前。烫金的铁十字徽章,工整的德文书法,旁边附有伊丹帝国语的翻译:恭请伊丹帝国皇帝苏莱曼陛下,莅临柏林卫国战争胜利大阅兵。
让战败国的皇帝去参加战胜国的胜利阅兵。站在观礼台上,看着那些把他的帝国碾成废墟的钢铁洪流从他面前列队驶过,用最整齐的队列、最震耳的引擎轰鸣向他宣告:
你输了。不是输了一场战役,是输了一整个时代。这是赤裸裸的打脸,不是用巴掌,是用一张对折的白色卡纸。
苏莱曼伸出手。他的手指触到卡纸光滑的表面,指尖冰凉,大殿里安静的没有一丝声音。
“感谢。”他的声音沙哑,像锈铁摩擦,“我会去的。”
代表团踏出宫门。半履带卡车的引擎声向西驶去,最终消失在普利斯的暮色中。
大殿里只剩下苏莱曼一个人。他坐在宝座上,手里攥着那张邀请函。窗外,帝国覆灭后的第一个夜晚,正无声地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