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口

作者:幻霞纷飞 更新时间:2026/4/25 12:27:35 字数:4357

牢房里的灯光是惨白色的,照得人脸上没有任何血色。

罗迪克坐在铁架床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

希姆莱推门进来时,罗迪克甚至没有站起来。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这个戴圆框眼镜、面容斯文的男人,然后又把目光收回去,落在对面墙上那道细长的裂缝上。

“久仰了,罗迪克大法师。”希姆莱把椅子拉到床边,坐下,翘起二郎腿。他的语气不算客气,但也没有审讯室里常见的威吓。

罗迪克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说实话,像你这样淡定自如的战犯还是非常少见的。”希姆莱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烟雾在惨白的灯光下缓缓升腾,“难道你就不好奇自己的结局吗?”

“我应该是死不了的。”

罗迪克的声音不大,看向希姆莱,眼睛没有任何闪躲:“我还专门研究过你们之前的审判所依靠的法律逻辑。”

希姆莱微微眯起眼睛。

“我只是一个技术官僚,只是服从命令。”罗迪克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做了一个“很小”的手势。

“服从命令。”希姆莱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像在品尝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他把烟叼在嘴角,从腰间解下配枪,“砰”的一声摁在桌上,金属撞击的声音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你以为轻描淡写一句‘我只是服从命令’,就可以抵消一切?”

罗迪克看了一眼那把瓦尔特PPK,目光平静。

“这是不可能的,希姆莱先生。”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不论如何,我都应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我从没说过自己是无辜的。但是,我没有参与屠杀,没有参与战争决策,你们的反人类罪行扣不到我的头上。我觉得我的下场无非也就是终身监禁。不过你们这里条件还不错,度过余生也未尝不可。”

希姆莱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

他想起审讯室里那些痛哭流涕的战犯,那些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贵族,那些歇斯底里喊着“帝国万岁”然后咬舌自尽的疯子。没有一个人像罗迪克这样。不是不怕,是真的无所谓。

或者说,他的“怕”不是怕死,是怕疼、怕苦、怕活得不舒服。

希姆莱把配枪收回腰间,掐灭了烟。

“上面给你的处理结果,确实是终身监禁。”他站起来,双手插进大衣口袋,“不过,这取决于你。”

罗迪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那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但里面没有任何嘲讽或得意,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我可以帮你们。”他说,“我的身上绝对有你们想要的东西,没错吧。”

“对。”希姆莱没有绕弯子,“我们需要你破解那个上古卷轴。”

“我可以帮你们。但是很遗憾,我也只记住了其中的一部分步骤。当时那套逆向工程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几十个魔法师各管一摊,我只是统筹协调。你让我一个人把它完整复原,不可能。你把卡梅伦他们叫上,再加上我,再把所有能找到的资料全部汇总,也许能拼出个七七八八。”

希姆莱皱了皱眉:“你确定?”

“确定。上古魔法比我们这个世界的魔法复杂一百倍,你以为我是在给自己找借口?”罗迪克摊开手,“我要是真有那个能耐,伊丹帝国早把你们那个什么虎式坦克变成废铁了,还用等到现在?”

希姆莱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牢房。铁门在身后合拢,锁舌咔嗒一声卡进槽里。罗迪克重新坐回床边,目光落在那道裂缝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知道希姆莱去做什么了——请示上级,走流程,然后把他从这间普通牢房转移到有书桌、有纸笔、有地图的房间。他的后半辈子,大概就要在那里度过了。

他想了想,觉得还行。

---

柏林的最高统帅部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长桌上摊开着一张卡特尔大陆的全幅地图,四角用铜镇纸压着。元首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军方将领:伦德施泰特、古德里安、曼施坦因、隆美尔;右手边是文官:戈培尔、施佩尔、里宾特洛甫、希姆莱。没有笔录员,没有副官,只有这九个人。

“罗迪克那边的情况,希姆莱已经汇报了。”台尔曼把烟斗从嘴里拿出来,磕了磕烟灰,“上古卷轴的破解工作会尽快启动。但这不是我今天找你们来的主要原因。”

他用烟斗点了点地图上的某个位置。

“我只是想问问在座的各位——假如卷轴真的破解了,假如我们真的找到了回去的方法,你们打算怎么办?”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戈培尔第一个开口。

“我们当然应该回去。”他双手交叉撑在桌上,“红色同盟需要我们。英法美三国的压力会全部压在苏维埃上,华夏在东线应该可能还在和岛国战斗。铁血共和国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们是那个世界的一部分。我们有义务回去,和同志们并肩战斗。”

“然后呢?”施佩尔开口了,表达出了不同意见:“在那个世界继续打一场不知道还要打多久的世界大战?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在这边已经拥有了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从铁血共和国的占领区划过,从伊丹的新领土一直划到南部的血月边境。

“我们在这个世界,是当之无愧的霸主。没有任何势力能在陆地上战胜我们的装甲集团军,没有任何舰队能在海上挑战我们的航母战斗群。我们的导弹覆盖周边任何国家,我们的原子弹,虽然现在只有两颗。但只要有足够的铀矿,我们可以造出十颗、一百颗、一千颗。”

他转过身,看向戈培尔。

“在这个世界,我们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改造一切。消灭封建制度,建立共和国,解放所有被压迫的人民。这不是比回到那个世界和一个已经固化的资本主义阵营打一场消耗战更有意义?”

戈培尔张了张嘴,但没有立刻反驳。因为他知道施佩尔说的是实话。

“我赞同施佩尔的观点。”伦德施泰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军事上,回去就意味着放弃我们在异世界已经取得的所有优势。那个世界上,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拥有完整工业体系的美利坚、一个拥有全球殖民地的英吉利、一个拥有庞大陆军和海军舰队的法兰西、还有一个在亚洲拥有强大战争潜力的岛国。我们能赢吗?也许能。但代价是什么?”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代价是我们的城市被炸成废墟,我们的工厂被夷为平地,我们的青年一代死在异国的战场上。而在这个世界,我们已经赢得了和平。不是暂时的停战,是真正的、压倒性的和平。只要我们不犯错,没有人能威胁到铁血共和国的安全。”

“没有人?”曼施坦因眉头紧皱,“那个虫族呢?”

他说出最后两个字时,会议室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

“卡梅伦的报告你们都读过。白岚的证词你们也都听过。在东海,在秦帝国以东的茫茫大洋上,有一个正在缓慢扩大的裂痕。裂痕的那一头,是我们从未见过的怪物。它们没有魔法,没有工业,没有国家——它们只有一个本能:吞噬。”

“如果我们回去,那个裂痕会消失吗?不会。它会继续扩大,怪物会涌出来,吞掉秦帝国,吞掉北方联盟,然后一路向西,吞掉伊丹,吞掉法兰克,最后吞掉我们留在这个世界的一切。你们愿意看到那一天吗?”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所以,”元首终于开口了,把烟斗重新叼回嘴里,“看来大家谁也说服不了谁,对不对?”

他环顾四周,没有人摇头。

“那就先研究。把卷轴研究透,搞清楚它的原理、它的限制、它到底能把我们带回去多少人、带回什么东西。等一切都搞清楚了,我们再坐下来,重新讨论这个问题。”

“散会。”

---

波茨坦的夜晚比柏林更安静。

巴特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电视机的屏幕亮着,无声地播放着什么节目,只是他完全没有在看。

他曾经是盖世太保的一名秘密警察,但是级别并不高。

作为一个传统的铁血共和国人,他有着自己的骄傲,但是看着身边越来越多的伊丹人融入共和国,让他感觉格外的不爽。

私底下,他经常利用职务之便,折磨,虐待伊丹帝国的战俘,或者故意刁难生活中遇到的,已经融入日常生活的伊丹人。

一天,他因为酒后开车,将一名下夜班回家的,作为餐厅服务员的伊丹人撞成了重伤,被交警部门查获。

在警察局里他借着酒气对伊丹人破口大骂,称他们为落后的劣等民族,就不应该来铁血共和国,认为他们不配享受共和国的生活,养他们是纯纯的浪费。

他毫不客气的把种族主义搬到了台面上来,虽然他不是唯一一个这么想的。

但是作为警察,他们显然也见多了这种情况。

铁血共和国的宗旨是人人平等,对这种行为是零容忍的。

伊丹人既然已经被法律赋予了公民身份,就是共和国的一员,就应该一视同仁。

只是民族融合确实不是一句话就能成功的。

酒驾,致人重伤,吊销驾照,开除公职。法院判了他一年半,缓期两年执行。所谓缓期,就是不用坐牢,但你不能再犯,犯了就新账旧账一起算。他不用坐牢,但他失去了一切。

——

妻子在楼上哄孩子睡觉,已经哄了快一个小时。

以前孩子都不需要哄的,自从那件事以后,孩子在学校里被人说“你爸爸是坏蛋”,回来就开始哭,一哭就是一整晚。

他想冲进学校,想问那个说这话的孩子是谁家的,想把那个孩子的家长揪出来打一顿。但他不能。

因为那个“坏蛋”,确实是他。

事情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

他从盖世太保被开除那天,走出办公楼的时候,门口的哨兵甚至没有正眼看他。

接下来的日子,他试图找工作。

可是他没有别的技能。他开不了卡车,他不懂会计,他不会操作车床。他唯一会的就是查档案、盯梢、审讯、写报告。

这些东西在铁血共和国的民间一钱不值,更别提他的搬不上台面的前任工作了。

面试的时候,对方看到“盖世太保”,脸上的笑容就像被人用橡皮擦擦掉了一样干净。

“我们……再考虑考虑。”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的积蓄在一天天减少。

妻子开始在超市买最便宜的打折面包,把肉从一天一顿减到三天一顿。孩子想要一双新球鞋,她说“等爸爸找到工作再说”。他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他甚至懒得去开。

“巴特先生?”门外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点他听不出来的口音,“我是市政厅的工作人员,关于您的就业登记,有些材料需要您补充一下。”

巴特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深蓝色风衣的男人,四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不是假笑,也不是热情,是那种“我们是一类人”的默契。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男人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巴特的肩膀,扫了一眼客厅里的陈设。

巴特让开了身子,这个男人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

他拆开信封,从里面抽出几张纸,摊在茶几上。巴特低头一看,不是就业材料,是他的个人档案——盖世太保内部的人事档案,每一页都有保密印章。

巴特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是谁?”

“一个想帮你的人。”男人往后靠了靠,翘起二郎腿,“你的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工作上兢兢业业,对国家忠诚不二。’下面还有一句,是希姆莱亲手批的:‘但民族情绪过重,不宜从事关键岗位。’”

巴特的拳头攥紧。

“你为这个国家做了二十年。”

“你抓过间谍,破获过潜伏组织,差点在枪林弹雨里丢了命。然后呢?因为撞了一个伊丹人,因为喝多了骂了几句,你就被扫地出门。你的功劳,你的苦劳,你的忠诚,在那群老爷们眼里,不如一个伊丹服务员的腿。”

“你到底想说什么。”巴特的声音发涩。

“我想说,你不应该承受这一切。”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推到巴特面前,上面写着一行数字,“这是第一笔。你只需要帮我们一个小忙,后面还有更多。”

“你们是谁?”

“朋友。”男人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好好想想,不着急。”

巴特在男人走了以后点燃了一根香烟,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叹了一口气。

突破口,就此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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