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爆弹

作者:幻霞纷飞 更新时间:2026/4/27 10:45:32 字数:5994

“将军!有一个好消息!”

传令兵的声音从不远处炸开的时候,古德里安正站在临时指挥所的沙盘前发呆。

他在想还要多少人命才能拿下伊丹帝国的二号防线。

传令兵跑得太快了,钢盔不知道丢在了哪里,水壶和枪背带在胸前绞成一团,勒得他脖子上的青筋都浮了起来。

但他浑然不觉,脸上只有一种纯粹到近乎灼热的兴奋。

古德里安转过身,伸手扶住了踉跄着刹不住脚的他,另一只手在他背上拍了拍,帮他顺过气来。

“什么好消息?”

传令兵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胸腔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我们在敌军一号阵地坑道里面发现了他们补给用的传送魔法阵!虽然已经被炸毁了,但是卡梅伦顾问说可以根据材料和布局进行复刻!”

他抬起头,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用传送阵直接打进普利斯!”

古德里安的眼睛亮了,仿佛在被漫长黑暗压了太久之后突然看到一束光。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个传令兵就直直地倒了下去。

周围的参谋们吓了一跳,有人抢步上前扶住他,有人喊军医。

古德里安蹲下去,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然后抬起头,对围过来的众人说:“没事。应该是跑得太狠,有点儿低血糖。”

军医赶到的时候,那个传令兵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他蜷缩在碎石地上,脸朝下,嘴角沾着尘土,睡得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孩子。

军医用担架把他抬到后面好好休息去了。

然后古德里安站起来,向着坑道走去。军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又快又重,在坑道壁上来回弹跳。两侧的士兵们自动让出一条路。

在坑道里被炸毁的传送阵残骸旁边,卡梅伦正蹲在地上,手指轻轻拨弄着一块碎裂的魔晶。

哈桑站在他身后,手里举着一盏油灯,替他照亮那些细碎的纹路。

古德里安走到近前,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站在卡梅伦身后,看着这个魔法技术顾问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那些碎片一块块地拼凑、比对、记录。

“卡梅伦顾问。”

古德里安的声音带着难得的敬重。

卡梅伦没有回头,而是继续拨弄拼凑着碎片。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计划是可行的。但是需要时间。”

他直起身,膝盖发出一声脆响。他揉了揉腰,转过身来,开始介绍。

“伊丹帝国每一个传送阵,都有一组特殊的运行编号。类似于你们的电话号码。”卡梅伦拍了拍手上的灰,随手捡起一块碎片,指着上面残缺的符文刻印。

“有地区前缀,城市区号的区分,比如普利斯的地区前缀是16,而城西的传送阵的区号‘150’,城东是‘151’。后缀是密钥,每隔一段时间更换一次,由帝国中枢的魔法司统一签发。”

“他们确实破坏了传送阵的核心结构,传送阵的主体已经完全损毁,无法修复,也无法反向运转。但是炸魔法阵的人绝对是个麻瓜新手,他以为只要炸掉主体就够了。”

他翻过那块碎片,露出底下完整的一小段符文。

“尾号还在。”

古德里安看不懂那些符文的含义,但他能看清那一小段纹路是完整的,没有断裂,没有烧灼的痕迹。

古德里安缓缓站起身。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用这个尾号,复刻一个全新的传送阵?”

“对,我们可以搭建一个新的传送阵,用这个编号接通普利斯,把法玛斯那边的传送阵给顶下去。”

卡梅伦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

风从坑道口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古德里安的影子在岩壁上猛地拉长又缩短,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黑暗里挣脱出来。

“需要什么?”古德里安发现自己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卡梅伦伸出五根手指。

“第一,魔法材料。科研院那边应该有一些储备,支持开一个大型传送阵没太大问题,但我需要最好的,以保证稳定运行,毕竟你们也不想大军过去的时候因为传送阵不稳定而导致功亏一篑吧。”

“第二,我需要其他魔法师帮忙。至少五十名高阶法师。共和国的的俘虏的魔法师里能凑出这个数,何况还有贝罗尼卡。”

“第三,时间。我得来搭建传送阵基座、刻印符文、调试魔力通路。”

“第四,前线不能停。法玛斯必须被钉在库洛克高地,不能让他察觉到我们的真正意图。”

“第五,调动一支能够通过传送阵完成突袭的部队,必须要足够强大,打通前线,开辟阵地,后续才能有更多部队投入战斗。”

古德里安听着,点着头。

“材料我让上报柏林,让施佩尔去调。魔法师我让戈培尔从俘虏营里挑。时间我给你。前线的演戏我来安排。”

他的目光落在卡梅伦脸上。

“至于部队——”

他转过身,看着坑道口透进来的那一片惨白的天光。

“只有闪电师能当这个尖刀,他们的多兵种协同是全军上下最好的。”

消息传到柏林的时候,台尔曼正在吃午饭。他的餐盘里摆着两块黑面包、一碗蔬菜汤、一小碟黄油。元首的午餐朴素得像任何一个普通工人的饭桌。

乌布利希把电报递过来的时候,台尔曼正掰开一块泡软的黑面包,往上面抹黄油。他接过电报,一边嚼着面包一边往下读。

读到第二段的时候,他放下面包,把电报凑近了看。读到最后一段的时候,他放下叉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告诉施佩尔,他要什么给什么。从最高优先级调配。”

乌布利希立正敬礼,转身跑了出去。

台尔曼抬起头,看着窗外,战争的阴云下,终于露出了曙光。

施佩尔的动作很快。他从共和国的战略储备库里调出了最好的魔法材料。

纯度最高的魔法水晶、品相最完整的符文刻印模板、经过附魔的材料。这些物资被装进板条箱,用帆布盖好。

停机坪上,两架梅塞施密特Me323巨型运输机已经发动了引擎。

这种被士兵们称为“巨鸟”的运输机体型庞大,机舱里塞满了板条箱。帆布盖不住的角落,偶尔会露出一截金属的反光。

第三架飞机是容克Ju-52,它的任务不是拉货,而是拉人。机舱里坐着五十名高阶魔法师,也是经过审核认证的,德国自己的魔法技术军官。贝罗尼卡也在其中,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闭着眼睛,手搭在膝盖上,像是在冥想,又像是在睡觉。

护航的战斗机编队在跑道上排队。

Fw-190、Bf-109,以及两架最新列装的He162喷气式战斗机。它们将伴随运输机群飞完全程,沿途的野战机场已经接到指令,随时准备为机群提供补给和接力护航。

库洛克高地前线,德国的攻势还在继续。

火力依旧猛烈。MG42的“电锯”声从没有停过,迫击炮弹每隔几分钟就在阵地前沿炸开一片,重炮每隔一段时间就打出一轮急促射,从任何一个角度看,德国军队都在全力以赴地进攻。

但是闪电师的番号,从阵地上消失了。

塞弗罗接到撤退命令的时候,正用MG42对着一处洞口做长点射。枪管热得发红,换枪管的间隙里,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塞弗罗!林师长让你们的人全部下去集合!我们负责接替你们!”

第二集团军的机枪班组已经站在他身后了。

“有说是什么事吗?”塞弗罗把滚烫的枪管抽出来,用石棉手套攥着,插进备用的冷却筒里。

“没有,但是说挺急的。”

“我知道了。”

他点了点头,朝自己的兵挥了挥手。

“撤收设备。闪电师的都有,跟我来。”

看着塞弗罗离开,这个第二集团军的机枪班组露出了腹黑的笑容。

“全体都有,都给我上空包弹,给我可劲打!动静一定要大!”

“是!”

演戏而已。

古德里安站在后方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看着硝烟弥漫的二号阵地。

“柏林那边怎么样了。”

“东西已经全部准备好了,两架Me323已经起飞,预计明天早上8点抵达。”

山谷的另一侧,闪电师的作战部署在快速成形。

林锋站在象式歼击车的车体上,手里攥着那份被折了又折的任务简报。风很大,吹得纸页哗哗作响。

他的身后,虎式重型坦克,猎豹坦克歼击车,半履带装甲车、自行高炮,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排成了整整齐齐的数列。

“总算换回来了,那些小车真开不惯。”魏特曼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虎式,这种六个负重轮的改进版本还是这么爱不释手。

“我记得你以前不就是开三号突击炮的吗?你这叫忘本。”

卡尔尤斯笑骂了一声,不过对于军人而言,顶级装备谁不喜欢呢?

卡尔尤斯这边的虎式依旧是交错式负重轮版本的H型,从柏林打到现在还没来得及换回去。

士兵们井然有序的站在各自的车旁,伴随着引擎的低沉轰鸣和履带碾过碎石的细碎声响,等待着出击的命令。

与此同时,在德国阵地的另一侧,一台庞然大物正在缓缓展开。

这是人类历史上制造过的最大的自行火炮。

卡尔臼炮的履带式底盘碾过松软的腐土,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它的炮管短粗,口径大到让人怀疑这东西到底是不是一门炮——六百毫米,哪怕是战列舰的主炮在其面前都黯然失色。

四号坦克底盘的弹药运输车停在它旁边。吊臂缓缓转动,将一枚巨大的炮弹从车厢里吊了起来。那枚炮弹的外形是一个钝圆的、像一顶钢盔一样的弧面。弹体侧面用白色油漆喷涂着型号编号,还有一行小字注明着弹种:

混凝土破坏弹。

这是卡尔臼炮的标准配弹之一,专门用于摧毁钢筋混凝土堡垒和重型防御工事。

但是在一旁还有一个造型截然不同的新炮弹。

那枚炮弹的外形和普通的混凝土破坏弹不太一样。弹体更修长,涂装不是惯常的深灰色,而是一种暗沉的哑光黑。

弹体侧面用白色油漆喷涂着一行编号:Gerät 040 N-Spr.Gr. 2170

弹体下方,一行小字标注着弹种:试验型——燃料空气炸药。(云爆弹)

炮弹整体采用德国常用的17B钟表延时引信,弹内为液态油料+悬浮金属粉末混合体系,常温液态、低温不凝固,依靠一级装药撕裂弹体后形成气溶胶。

虽然不如后世的云爆弹,而且产量极低,就造出来了三枚,但是作为试验品,已经够用了。

“引信装定完毕。”

“装填完毕。”

操作手们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指挥官的手举在空中,停了整整三秒。

“放。”

一种低沉的、仿佛从地壳深处挤出来的巨响。卡尔臼炮的炮管猛地向后一挫,整台车体都在震颤,炮口喷出一团巨大的火球,灰白色的浓烟瞬间吞没了周围的一切。

与此同时,法玛斯在二号阵地里面开启了坑道中的传送阵,一名传令兵携带着法玛斯关于魔导炮的报告出发。

“这是魔导炮的实战数据,让皇帝派人送回北方联盟吧。”

“是!”

而梅塔尼亚胡也在这时走了过来,拿着地形图正准备和法玛斯讨论接下来的部署。

“这里的兵力太集中了,德国的重炮已经校正了两轮,让他们往后撤五十米。”

“第三段坑道左侧的射击孔要扩大,现在的射界——”

法玛斯的话没有说完。

头顶传来一声轰鸣。是一声从很近的地方突然炸开的、几乎要把整座山掀翻的巨响。

法玛斯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耳朵里瞬间灌满了刺耳的蜂鸣声。头顶的碎石像雨点一样砸下来,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正砸在他的头顶。

他的头盔早就不知道丢在了哪里,石头的棱角划过他的头皮,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满手是血。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持续不断的余震里。整座山都在晃,岩壁上的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支撑坑道的木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梅塔尼亚胡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去扶他。

“统帅大人!您没事吧!”

洞口方向传来一阵惊惶的叫喊。法玛斯推开梅塔尼亚胡的手,踉跄着朝洞口跑去。他的步子不稳,踩在碎石上几次险些滑倒,但他没有停。

坑道口已经被坍塌的土石堵住了一大半,只剩最顶上一条窄窄的缝隙,透进来惨白的天光。伊丹的士兵们正在徒手扒开那些碎石,手指被锋利的石片割得血肉模糊,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法玛斯从那条缝隙里挤了出去。

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模样。

二号阵地前沿的一整块山体被整个砸塌了,像是有天神从天上扔下了一柄巨锤,把山脊的一截生生砸碎。巨石从山体上剥落、翻滚、堆积,把原本可以并排走三辆马车的坑道口堵得严严实实。

法玛斯看见一只手从石缝里伸出来,手指微微蜷着,指甲缝里嵌满了黑色的泥土和暗红色的血。像一截从石头里长出来的枯枝。

“清理!”法玛斯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把所有能动的人都调过来!把洞口清出来!”

更多的人涌上去。他们搬开小的石块,用撬棍撬开大的,土系魔法师用魔法切割那些人力无法撼动的巨石,然后几个人一起用绳子捆上拖曳。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洞口终于被清开了,仿佛山体的一个巨大创口。

惨白的月光从洞口灌进去,照亮了那些被压在最深处的东西。

“魔法师,想办法恢复山体,现在这种情况,德军的炮弹可以直接灌进来,抓紧时间!”

“是!”魔法师们很快投入了修复工作。

而就在外面,德军的部队看着那个露出来的巨大洞口,用无线电呼叫。

“敌军已经清空洞口,重复,敌军已经清空洞口。”

“明白!”无线电传来了短促的回应。

法玛斯刚回到深处的坑道没多久,又是一阵让山体晃动的剧烈的震颤。

一枚炮弹从那个刚刚被清开的、还没来得及封堵的坑道口钻了进去,在坑道内部炸开。

弹体引爆的刹那,浓白色的爆轰云雾猛地膨胀开来,沿着狭长曲折的坑道迅猛蔓延。密闭环境让冲击波威力成倍放大,一遍遍撞击岩壁,震落堆积的土石。上千度的高温炙烤着四周,可燃物质尽数引燃。

周围的魔法师张开护罩,以为这样就可以抵挡烈焰,破片和冲击波,但等到他们意识到了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奇怪的味道,一种说不清的、刺鼻的、甜腻腻的气味,突然,他们的喉咙开始发紧,肺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

坑道内氧气快速消耗殆尽,狭小的空间在瞬间沦为死亡的绝对领域。

等法玛斯再次回来的时候,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地上横七竖八都是魔法师们的尸体,他们的脸色是紫青的。

每个人的表情都是扭曲的,是那种在最后几秒意识到自己正在死去的、浓烈到极致的、凝固在脸上的绝望。

有人死死地掐着自己的脖子,指甲嵌进了皮肉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有人蜷缩成一团,双手抱头,像是在躲避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有人张着嘴、瞪着眼,脸朝上,胸口僵硬地挺着,好像直到最后一秒还在试图把空气吸进肺里。

法玛斯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指在发抖,他的嘴唇也在发抖,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被砌进石头里的雕像。

“把他们带走。”他的声音嘶哑。

没有人动。

围观的士兵们远远地站着,看着那些造型恐怖的尸体,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赶紧收拾!你们难道等下一发炮弹打进来吗?”

法玛斯的声音像一道鞭子抽在每个人的耳膜上。那些士兵们终于动了起来,搬着、抬着、拖着,把那些曾经是战友的东西从月光下挪走。

“魔法师,赶紧重新封堵这里,想办法在其他地方开一个坑道口,动作要快!”

法玛斯强压着自己的声音恢复平静。

土系魔法师们点着头,开始施法。碎石和沙土在魔力牵引下缓缓移动,将这片死亡区域慢慢封闭。法玛斯转身,朝指挥坑道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下踩在碎石上,发出一下一下的声响。他的腰挺得很直,但步子不稳,有时候会微微晃一下,然后自己稳住。

梅塔尼亚胡跟在他身后,他知道法玛斯不会让任何人扶他。

指挥坑道里点着几盏油灯,橘黄色的光在岩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法玛斯走进去,在石凳上坐下。他坐了很久,一动不动。

然后他站起来,拔出剑,剑刃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他走到坑道壁前,疯狂的对着岩石劈砍。

火星四溅。碎石崩飞。剑刃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震得他的虎口发麻。

法玛斯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他的手臂从酸胀到麻木,从麻木到没有感觉。汗水混合着血水从他的额角淌下来。

“铛——”

剑刃从中间断开了。上半截飞出去,弹了两下,落在碎石堆里,发出一声脆响。他手里只剩下半截断剑,剑柄上缠着的防滑皮绳被汗水和血浸透了,黏腻地贴在他的掌心里。

他低头看着那半截断剑。然后慢慢地蹲下去,坐在了地上。

“统帅大人……别这样……”

梅塔尼亚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心酸和哽咽。

法玛斯扭过头来惨笑着,用断剑撑着地面,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膝盖在抖,手腕也在抖。

“我没事。”

他把断剑插回剑鞘,抬起头,看着坑道尽头那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帝国……还等着我的消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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