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共和国魔法顾问的办公室。
这间屋子原本是柏林工业大学的一间阶梯教室,如今被腾出来改成了临时办公室,讲台和课桌被推到墙边,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从市政厅搬来的长条木桌和几把折叠椅。
墙壁上钉满了黑板,上面用粉笔密密麻麻地写着公式、符文对照表和上古文字的词根拆解——这是爱因斯坦的手笔。
角落里堆着从伊丹帝国缴获的魔法资料,羊皮卷轴和铁血的打印报告混在一起,看上去不伦不类。
卡梅伦往太阳穴上抹了点风油精,辛辣的气味让他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他已经连续熬了两个通宵,眼皮打架打得厉害,但至少比喝某人的咖啡强。
罗迪克倒是不急,他每天准时吃饭、准时睡觉,偶尔还去院子里散步,一副“我就是来养老”的做派,让希姆莱每次看到他都气不打一处来。
“喂!你在干什么!”希姆莱第三次走进办公室,发现罗迪克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养精蓄锐。”罗迪克睁开一只眼,语气不紧不慢,“其实你们急也没用,这东西研究起来很长的,两三年都算快的了。从老皇帝时期其实就已经开始研究这玩意了,到现在快十年了。你以为当初前任帝国皇帝没想过传送这个方案吗?他只是害怕传过来一个无法应对的敌人,只有苏莱曼真的做了而已,当然现在来看不得不说老皇帝是对的。”
希姆莱的嘴角抽了抽,但没有发作。
他深吸一口气,拉了把椅子坐下,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爱因斯坦依旧趴在一张课桌上,用放大镜对着卷轴的照片反复比对,嘴里念念有词。
贝罗尼卡坐在长桌另一端,面前摊开着一本手抄的上古文字词典,笔尖在纸面上缓慢移动。
“贝罗尼卡,”爱因斯坦忽然直起身,推了推眼镜,“上古魔法的符文,到底是什么含义?”
“字面意思。”贝罗尼卡抬起头,笔尖停在半空,“魔法符文和咒语都脱胎于上古文字。比如一名魔法师吟唱召唤大范围火焰的魔法时,其吟唱的咒语本质上就是上古时期的白话——‘火元素啊,请帮帮我,用你的力量将敌人燃烧殆尽吧’之类的话。”
“那如果直接说‘火来’,岂不是更省事?”希姆莱皱眉,“为什么很多魔法师的咒语长的要命?”
“首先,这种东西看天赋。”罗迪克在旁边插嘴,依旧闭着眼睛,“要求人能跟自然元素产生共鸣。你们这种异世界的麻瓜目前还不具备这种能力,除非接触上百八十年,直到元素认可你们。秦帝国那种叫真气的东西,其实也是元素利用的变种,跟魔法是一回事,只不过他们用自己的语言体系创造了一种新东西。”
“其次,”贝罗尼卡接过话头,“元素是骄傲的。简单点说,你得哄着它们。像你直接说‘火来’,虽然高效,但火元素不喜欢你这样命令的语气。你得好声好气地说——伟大尊敬的火元素,请求您高抬贵手,用您气势磅礴、恢弘大气、毁天灭地的神力,将这些卑微蝼蚁一样的敌人,用您高贵的力量抹杀掉——”
希姆莱嘴角抽了抽:“我算是理解为啥魔法吟唱都这么长了,感情至少一半以上用于拍马屁。”
“你可以这么理解,这个世界的魔法本质上就是脱胎于上古魔法,只是这个世界上的人们无法理解上古的语言,所以他们的魔法咒语更像是基于有限未知词汇的排列组合,他们并不理解魔法流程的具体意思。可能只是恰好用了一组能够应用的编码。”贝罗尼卡叹了一口气:“这也是为什么这里魔法师的水平参差不齐,忽高忽低的原因。不仅和他们对自然元素的共鸣能力有关系,还和本身掌握词汇的数量和排列组合的内容有关。”
“这倒是没错,高级魔法师都有自创的吟唱咒语。”卡梅伦表示同意。
“那附魔装备怎么解释呢?”希姆莱依旧疑惑的问道。
“简单点说就是用吟唱咒语跟元素们在一个物品上签订了一份合同,让他们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如果元素不愿意待了,他们就会自行离开,这也是为啥附魔装备往往都有保质期的原因。”贝罗尼卡回答道。
爱因斯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又皱起眉。他把那张放大的照片推过来,指尖点在符文核心区上。
“所以,上古法阵的内容到底是什么?贝罗尼卡,你已经翻译了前半部分,核心含义是什么?”
贝罗尼卡将面前的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上古文字的词根拆解和铁血译文。她把其中一行圈出来,推到桌子中央。
“经过精简,删除了大量几乎毫无用处的彩虹屁以后,核心内容是这样的——‘这个世界的一切元素,为了拯救我们的世界,将我们的移动到……’后面是一组数据。”
“数据?”爱因斯坦的眼睛亮了一下,“罗迪克,你们当初启动传送阵的时候,法阵里填的是什么?”
罗迪克终于睁开眼睛。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念道:“231,1939.9.1,47.27°N ~ 55.27°N,5.87°E ~ 22.92°E。”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爱因斯坦猛地站起来,大步走到黑板前。
他抓起粉笔,飞快地在黑板上写着。他从罗迪克给出的坐标开始推导,用粉笔在符文结构和经纬度之间画出一条条连线,每一步推演都写得极其工整。
贝罗尼卡走到黑板前,用不同颜色的粉笔标注出符文与数字之间的对应关系。不到二十分钟,整面黑板已经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推演过程。
“所以,答案就是——”爱因斯坦转过身,粉笔头上最后一截被他捏碎了,“231号世界线,1939年9月1日,以及我们在那个世界的经纬度范围:从亚琛以西到东普鲁士东部边境,从石勒苏益格半岛到巴伐利亚阿尔卑斯山山脚。这就对上了。”
罗迪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笔记本,又抬头看了看黑板。
他忽然把笔记本合上,往桌上一扔,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卡梅伦也放下了手里的风油精,默默点了点头。
“答案简单且明了。”
“所以,理论上我们可以回去了。”希姆莱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
“不。”贝罗尼卡放下笔,“卷轴可能有问题。”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翻译完了前半段,然后尝试往下翻。”贝罗尼卡指着面前摊开的卷轴照片,“后半段的语序和内容是错的。错得不离谱——单个词根都是对的,排列组合的方式也符合语法,但这些词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就好像有人把一段正确的文字打散了,重新拼凑出一段意思完全不同的句子。”
她顿了顿。
“虽然当初送我离开的那个朋友平时不正经,但在这种事上,绝对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房间里的空气忽然凝固了。
“卷轴有问题。”海因里希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们的核工程有同位素检测。”爱因斯坦走到黑板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报告,“今天上午刚出的结果。卷轴的年代是——”他停顿了一下,“不到两年。”
“苏莱曼敢耍我们!”希姆莱一拳砸在桌上。
“不对。”罗迪克摇了摇头,“皇帝不太可能有这个胆子。帝国已经战败了,他割地赔款已经一无所有了。如果被发现卷轴造假,相当于自掘坟墓,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你在替他说话?”海因里希转过头,目光阴冷。
“实事求是。”罗迪克摊开手,“他或许咽不下这口气,后续还有其他动作。但目前他在你们刺刀底下,不管服不服,隐忍都是唯一的选择。”
海因里希盯着罗迪克看了几秒,然后缓缓收回目光。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窗外,柏林初冬的阳光苍白而刺眼。
“那就是另有其人了。”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
突然,他想到了一群人。
柏林保卫战期间,盖世太保抓获了一批不列颠间谍。正是因为他们,伊丹帝国军当时才能在柏林绘制魔法阵,并且通过传送阵把军队送过来。战后,又陆陆续续抓了上百个。他一度以为已经把他们抓干净了。”
他忽然顿住了。
“巴特。”他低声说,“巴特的死。”
几天前的一幕幕浮现在他眼前。一个前盖世太保警察,醉酒拦截押运车辆,趁机偷窃卫兵的手枪。一份完整的调查报告,指向一个心怀不满的被开除者试图报复社会。一切都顺理成章,太顺理成章了。
但巴特被开除,是因为他酒后驾车撞伤了一个伊丹平民。一个因为酒后驾车丢掉一切的人,还会在准备报复社会的关键行动中喝酒吗?
“那台车。”海因里希猛地转回头,“巴特拦截的那台车,就是押送上古卷轴的车!”
“当时车上还有谁?”
十几秒后,消息反馈过来:“一个女记者,叫戴安娜。”
“去核实她的身份。”
几分钟后,第二通电话打进来。海因里希接起来,听了不到十秒钟,脸色骤然铁青。他慢慢放下听筒,动作比平时慢了整整一拍。
“戴安娜本人说,她那天就没去过采访,在家里睡了一整天。为此她还差点被报社炒鱿鱼。”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罗迪克收起了悠闲的表情,卡梅伦手里的风油精瓶子悬在半空忘了放下,爱因斯坦摘下眼镜,用袖口慢慢擦拭。海因里希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只有握着桌沿的手指在微微颤抖,骨节发白。
然后他动了。
“立刻给我检查柏林所有出境的交通工具名单和个人信息!立刻!马上!”
“调查手续——”
“去他妈的手续!”海因里希猛地打断,“告诉乌布利希那帮警察,盖世太保现在要执法了!谁敢阻拦,全部给我丢进大牢!正好之前的战俘营还空着,我让他后半辈子都在里面度过!”
手下被他的反应震住了,愣了一下才立正应是,然后转身往外跑。
海因里希转向另一名助手,声音冷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巴特拦截车的那条路,沿线的交警大队,把当天晚上的报案记录全拉出来。”
不到半小时,信息送达。巴特拦截军车的地点附近,当晚有一名交警的巡逻记录显示,他曾在附近的街角对一名醉驾的司机进行过例行盘问。那名司机在被盘问时语无伦次,身上酒气刺鼻,交警将他扣押在巡逻车里等候进一步处理。记录里附着一张手写的事故报告,上面还盖着交警大队的印章。
“那名交警人呢?”
“找了。”助手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安,“他在前几天失足落水,死了。”
海因里希没有说话。
巴特拦截军车,是为了给真正的行动打掩护。那名交警也是被算进去的。巴特、交警、假戴安娜,全是被安排好的棋子。
他的左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不是愤怒,而是某种他很少体会的东西。手下的人都知道,他是最不喜欢在战术层面被对手抢一步的人。
北部海域,一处私人码头。
盖世太保的枪已经顶在一个码头老板的头上。
老板瘫跪在地,嘴唇哆嗦,语无伦次地交代着:“他们说要去北海旅游,出手阔绰得很,我就——我就——”
“走了多久!”
“三、三天前!”
消息传回柏林的指挥中心时,海因里希正站在柏林的地图前。他听完汇报,沉默了大约三秒。
“把能动的驱逐舰全部叫过来。给我找。空军也展开搜索。给我把他们抓回来。”
手下刚要走,又被叫住了。
“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长官?”
他转过身,“告诉元首!让林锋回柏林。立刻。”
他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后半句,然后还是说了出来。
“我总感觉会出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