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退回三天前。
北海北部,无名岛。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海风裹着咸腥的水汽掠过光秃的礁石,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这座比不列颠本土略大的荒岛,此刻正被一圈淡蓝色的魔法光芒笼罩。光芒从岛中央的法阵核心向外扩散,像一只倒扣的巨碗,将整座岛屿扣在下面。
拉卡站在法阵中央,双手高举法杖,杖尖的魔晶闪烁着刺目的光。他的黑袍被魔力激荡的气流吹得猎猎作响,那张阴柔的脸上满是汗水,但嘴角始终挂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
“预热已经完成,”他尖着嗓子对身后的大吉岭说,“现在正在开启阶段。再过一天一夜,法阵就会完全激活。到时候,不列颠本土就会被置换到这片海域——就像铁血当年被拉过来一样。”
大吉岭站在法阵边缘,风吹乱了她的金发,但她没有伸手去理。她的目光越过拉卡,落在法阵中心那团缓缓旋转的光涡上。那里,时间与空间的边界正在被撕开一道裂缝。
“如果可以的话,”拉卡擦了擦额头的汗,“你们现在应该就能和那边的人沟通了。我留了一个通讯端口。”
大吉岭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临时搭建的无线电设备。察尔森和几个不列颠特工正围在设备旁,调试着频率。
“启动无线电,看看能不能联系上本土。”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察尔森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拧开了电源。
沙沙的电流声在空旷的岛上响了很久。然后,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从耳机里传了出来。
“……这里是……不列颠本土……收到请回复……”
大吉岭接过话筒,深吸一口气,用最沉稳的语调说:“我们在异世界。铁血共和国就在这里。这是一个只有剑与魔法的世界——击败铁血,占领世界。”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是压抑不住的惊呼。接着,信号中断了——不是被切断,而是传送法阵的干扰越来越强,普通无线电已经无法穿透。
但大吉岭知道,消息已经送到了。
她放下话筒,转过身,面对着那片正在扩张的淡蓝色光幕。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那笑容里有期待,有释然,还有一种只有她自己才能品出的、冰冷的满足。
她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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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原世界。不列颠,伦敦。
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雾笼罩了整个英伦三岛。
丘吉尔站在唐宁街十号的书房窗前,嘴里叼着雪茄,浓烟和窗外的雾气混在一起,几乎分不清界限。他手里攥着一份刚从军情六处送来的电报,纸页被他的手指捏出了褶皱。
“异世界……铁血共和国……”他低声念着这些词,每念一个,眉头就拧紧一分。
身后的长桌上摊着一张世界地图。红色同盟的势力范围已经从东欧一路延伸到了中东,苏伊士运河被切断,巴尔干半岛陷落,印度洋的航线岌岌可危。而那些曾经为不列颠输送无尽财富的殖民地,如今一个个举起了独立的旗帜,背后都站着红色同盟的“顾问”。
“首相阁下,”海军大臣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舰队已经按您的命令开始收缩。但美利坚方面表示,他们不会跟我们一起走。”
丘吉尔没有回头。他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摁灭,火星发出一声微弱的嘶嘶声。
“那就让他们留下。”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我们走。去那个新世界。”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大臣。
“这个旧世界,已经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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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岛,法阵核心。
大吉岭独自一人站在法阵边缘,看着那些正在缓慢旋转的符文。传送已经进入最后阶段,光涡的中心开始出现模糊的画面——不列颠的海岸线、白色的悬崖、密密麻麻的舰队。
一切都将按计划实现。
她从腰间取出一个微型炸药包,弯腰贴在法阵基座的符文节点上。动作轻巧、熟练,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马上,就会成功,父亲。”她低声说,声音被法阵的嗡鸣吞没,“我让整个不列颠给你的牺牲陪葬——”
“砰!”
枪声在空旷的岛上炸开,像一记惊雷。
大吉岭的身体猛地一僵。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肩,鲜血正从弹孔里涌出来,染红了她的风衣。剧痛在延迟了一瞬之后,如潮水般涌来。
她踉跄着转过身。
察尔森站在她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手里握着一把还冒着青烟的手枪。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冷漠。
“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他说,“英共领袖杜特的养女。一个已经查出了父亲死因的王牌间谍,居然依旧心甘情愿地为国家做事……你觉得这说得通吗?”
大吉岭没有回答。她的嘴唇发白,但她咬住了,没有让自己倒下。
“你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察尔森冷笑着,把枪收回腰间,“别天真了,大吉岭。从你进入这个组织开始,你的一举一动都在组织的视线之内。”
拉卡从法阵中心走过来,双手抱胸,那张阴柔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的魔杖亮起紫色的光芒,照得大吉岭的脸色更加苍白。
“你知道吗?从你说要和我们合作的时候,我就留了个心眼。”拉卡捏着嗓子说,“特别是你问我‘如果传送魔法突然中断,会导致什么样子的后果’的时候。”
他晃了晃法杖,紫光在大吉岭周身扫了一圈。
“这是我自创的测谎魔法。可以检测你周围的空气,根据波动探测你说话时的呼吸频率和心跳速度。你隐藏得很好,但是人不可能完全做到毫无波澜。”
大吉岭没有说话。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察尔森,眼神中充满了不甘。
“把她带走。”察尔森挥了挥手。
两个不列颠特工走上前,粗暴地抓住大吉岭的头发,把她从地上拖起来。鲜血从她的肩头滴落,在法阵基座上留下一串暗红的印记。
“杀了她吗?”一个特工问。
“没必要。”察尔森笑了笑,“她本身就是一份给祖国的不错的献礼。”
大吉岭被拖走了。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法阵上——那串她流下的血,正好浸湿了刻在基座上的一组数字。
世界线坐标。
那组数字开始模糊,符文的光芒跳动了一下。
察尔森走到法阵前,低头看了一眼被血污覆盖的坐标。他皱起眉头,问拉卡:“这个数值中断了,会怎么样?”
“法阵有纠错调整机制。”拉卡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现在传送才刚开始,你把数字写回去就行了。”
察尔森蹲下身,用袖子擦了擦血迹。但血迹已经渗进了符文的刻痕里,数字变得模糊不清。他只勉强看清了几个笔画。
“521……2026……4.4……”他一边念,一边用手指在符文上补写。
他不知道这些数字代表着什么。
他只知道,法阵恢复了运转,光涡继续旋转。传送,仍在继续。
而他没有意识到,他刚刚亲手打开了一扇通往另一个地狱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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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现在。
柏林,闪电师临时驻地。
农娜刚从指挥部出来,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就拦住了她的去路。他的红色袖章证明了他的身份。
脸色凝重得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农娜女士,”他压低声音,“请您立刻转告林锋上校——闪电师全员返回柏林。即刻动身。”
农娜眉头微蹙:“发生什么了?”
“具体我不清楚。”男人的目光闪了一下,“但长官说,十万火急。”
农娜没有多问。她转身快步走向林锋的办公室,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门没锁。她推门进去。
林锋正站在窗前,背对着她。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嘴角还挂着一丝还没收起的笑意。
“怎么了,农娜?我脸上有东西?”
农娜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林锋的笑容僵住了。他看到农娜的脸色——那不是惊讶,是惊骇。她不是那种容易开玩笑的人,她的表情从来不会骗人。
“农娜?”
她伸出手,指了指墙上的镜子,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林锋走到镜子前。
他看到了自己的脸。
那张他一直熟悉的脸——二十六岁,棱角分明,带着穿越者特有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锐气。此刻,那张脸上的皮肤松弛了,眼角爬满了细密的皱纹,鬓角的白发像霜一样刺眼。
不是慢慢变老。是一瞬间。
他抬起手。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几块老年斑若隐若现。这双手昨天还不是这样的。
五十岁。他看起来五十岁了。
“怎么会……”他的声音发涩,像砂纸磨过喉咙。
一个念头闪电般劈过他的脑海。
他想起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1921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年。他一直二十六岁,不是因为穿越给了他不老的恩赐,而是因为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他的时间被冻住了。
现在,时间开始流动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世界——他来的那个世界——有东西过来了。两个世界的边界正在消融,他的“不属于”正在被抹去。
“发生了什么!”林锋猛地转过身,抓住农娜的肩膀。力道大得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农娜没有躲。她看着他那张突然苍老的脸,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颤。
“海因里希说,出事了。”她的声音很轻,“需要你回柏林一趟。”
林锋松开手。他深吸一口气,把胸口的慌张压下去。然后他转身,从衣架上扯下军装,开始往身上套。
“告诉底下的官兵们,立刻出动。所有人。”
农娜没有动。她站在原地,看着他手忙脚乱地系扣子,看着他因为手指微微发抖而扣错了一颗,又解开重扣。
林锋穿戴整齐,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
农娜还站在那里。走廊的灯光从外面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林锋苦笑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们之间的差距,非常大。”
他以为她会说“我不在乎”。他以为她会说“年龄不是问题”。他甚至以为她会转身离开。
但农娜只是释然地笑了笑。
“我知道。”她说,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湖水,“我只是怕以后你走我前面。”
林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最后只挤出了一个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他转过身,快步走进走廊。军靴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