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的千纸鹤振着薄翼，穿破萨那城灰蒙蒙的天幕，顺着风势一路向西。
港外十余里的海面上，十余艘大秦战舰停泊着，黑色的巨型船身仿佛黑色的山脉。
为首的旗舰天钺舰甲板上，毕安穆手扶腰间佩剑，目光穿过重重海雾，望向港口的方向。
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吹得他身后绣着“秦”字的黑色大纛猎猎作响。
“将军，白特使的传讯到了。”亲兵快步上前，将落在桅杆望斗上的千纸鹤取下，呈到毕安穆面前。
毕安穆展开符纸，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已抵地牢外围，需港口袭扰调敌，辰时动手，策应营救。
他指尖轻微用力，符纸在掌心灵力催动下化作细碎飞灰，随风散去。
“蒙晏。”毕安穆的声线稳如沉钟。
“末将在！”
一员虎将应声出列，此人身高八尺有余，肩宽背阔，一身玄铁札甲打磨得寒光凛冽，腰间挎着一柄四尺秦剑，背后斜挎着改良连弩，箭囊鼓鼓囊囊坠在腰侧。
他面庞棱角分明，下颌线如刀削斧凿，颧骨处一道浅疤横贯而过，眼神锐利如崖上雄鹰。
他是大秦铁鹰锐士统领蒙晏，蒙氏旁支子弟，擅奔袭、善攻坚，是从军十余年的老秦人后裔。
“给你三百锐士，分两队登岸。”
毕安穆抬手指向港口，指尖在雾色中划出清晰的轨迹，
“左翼一百五十人袭扰北营，牵制守军主力；右翼强攻仓储区，烧毁粮草辎重，务求动静闹到最大，把萨那城的驻防军给我调出来。记住，我们的目标是牵制，不是占地。能缴获的物资优先搬上船，搬不走的尽数焚毁。撤离前炸掉码头吊桥，迟滞他们回援速度。”
“末将领命！”蒙晏抱拳躬身，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金铁之声。他直起身，转头看向身后列阵的锐士：“铁鹰锐士，备械登船！”
三百名锐士齐齐应声，动作整齐划一。每个人都身着轻便玄色犀皮甲，肩肘膝盖处缀着铁甲片，左手持圆角包铁木盾，右手握玄机弩。
三艘艨艟快船悄无声息地脱离编队，借着水汽掩护，贴着海面往港口西侧的浅滩划去。
船桨裹着粗布，划开水面几乎没有声响，只有海浪轻轻拍击船舷的微响。
蒙晏蹲在船头，指尖摩挲着弩机上的铜制望山，目光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港口防波堤。
一旦被守军提前发现，居高临下的箭雨会让登岸部队付出惨重代价。
不过好在法兰克军队警惕性不足，秦军舰队连日被封锁的状况让他们放松了警惕。
毕竟秦军港口都出不去，怎么可能还会反攻陆地呢？
“靠岸！”
随着一声低喝，快船搁浅在湿软的滩涂上。
锐士们鱼贯跃下，靴底踩进泥沙，没有发出半点多余声响。
蒙晏抬手做了个劈砍的手势，三百人立刻拆分两队：左队由二屯长率领，绕向北侧兵营；右队由他亲自率领，直扑西侧仓储区。
仓储区占地极广，十几座巨大的木石仓库连成一片，里面囤积着粮草、军械、魔晶矿石等各类战略物资。正门只有两队卫兵值守，十二个人抱着长矛靠在墙根打哈欠，丝毫没察觉死神已经逼近。
蒙晏抬手压下，身后的锐士立刻半跪在地，齐刷刷举弩瞄准，箭尖在雾里泛着冷光。
“放。”
一声令下，十五支弩箭同时破空而出。
尖锐的破空声刺破晨雾，几乎在同一瞬间，门口的十二名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咽喉、眉心就钉上了冰冷的弩箭，软软地倒了下去。
剩下三个反应稍快的刚张嘴想喊，第二波弩箭已经到了眼前，瞬间洞穿了他们的胸膛。
“一组破门，二组警戒箭塔，三组去码头安置火油与爆破符。”蒙晏收弩起身，步伐沉稳地往前走去，“爆炸箭准备，给我炸开仓门。”
两名锐士快步上前，将刻着符文的爆炸箭头搭在弩上，对准仓库厚重的铜锁扣动扳机。
轰！轰！
两声沉闷的爆炸接连响起，橘红色火光在雾里炸开，厚重的包铁木门直接被炸裂成碎片，木屑飞溅数丈远。
里面堆积的麻袋、木箱露了出来，成袋的粮草、成箱的材料、码放整齐的魔晶矿石，堆得满满当当，直抵屋顶。
“能搬的先搬魔晶和粮食，布匹啥的搬不动的浇上火油！”
就在这时，北侧兵营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爆炸声，火光冲天而起，喊杀声隐隐约约传了过来。二屯长率领的左队已经动手，端掉了兵营的岗哨，炸掉了两座营房。
警报声终于尖锐地响了起来。
铛！铛！铛！
港口中央钟楼上的铜钟被疯狂敲响，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港湾。
原本寂静的港口瞬间炸了锅，营房里的守军慌慌张张地往外冲，很多人连铠甲都没穿整齐，手里提着武器，乱哄哄地往爆炸的方向跑。
但是法兰克的港口守军也是正规军，慌乱只持续了片刻，就在各级军官的呵斥下迅速整编。
两队共六百人的重盾兵顶着一人高的附魔盾牌，排成密集的三列盾阵，踩着沉重的步伐往仓储区压了过来。箭塔上的弓箭手纷纷张弓搭箭，朝着火光的方向胡乱射击，箭雨噼里啪啦砸在仓库屋顶上。
蒙晏刚带人搬出十几箱魔晶矿石，就听见了整齐的脚步声。他眯起眼睛，借着渐渐散开的晨雾，看见了法兰克军队缓缓推进的附魔盾墙。那盾阵严丝合缝，像一堵移动的城墙，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
“盾兵上前结阵，连弩手就地寻找掩体，射击准备！”
五十名持盾锐士立刻上前，排成两列盾墙，将弩手护在身后。蒙晏站在盾墙之后，看着越来越近的法兰克盾阵，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一轮齐射！放！”
上百支弩箭同时射出，像一片黑色的雨幕，狠狠砸在了法兰克的盾阵上。
笃笃笃的闷响接连响起，附魔盾牌上泛起涟漪，却根本穿不透半分。
“停。”蒙晏抬手止住射击，眼神冷了几分，“爆炸箭头，三段轮射！尽可能压制他们！进攻薄弱处。”
锐士们迅速更换箭匣。三排弩手交替击发。
在秦弩爆炸的压制之下，一些盾牌的连接处开始出现间隙。
紧接着，后排的精锐的弩手将更换的穿甲弩箭射进其中。惨叫声接连响起。
最前排的几名盾手手腕被弩箭洞穿，盾牌脱手落地。紧接着，第二支弩箭精准地钻进他们的胸膛，鲜血瞬间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都给我顶住！法师！加持防御护盾！”法兰克的指挥官怒吼一声。
四名穿着灰袍的法师从阵后走了出来，口中念念有词，掌心泛起淡蓝色的魔力微光。
随着咒语吟唱，一层半透明的淡蓝光膜覆盖在了整个盾阵之上，像一层坚韧的蛋壳，将所有弩箭都挡在了外面。
“推进！”对方挥剑大喊。
六百人的重盾阵踩着整齐的步伐继续往前压，距离秦军的防线已经不足五十步。
“你们正面牵制，继续用穿甲箭消耗他们的魔力。”蒙晏沉声下令，“第二屯跟我走，从右侧巷道绕到他们侧后，烧他们的补给车队。我就不信，他们看着后路起火，还能稳得住阵脚。”
“是！”
很快，正面的秦军加大了射击频率，弩箭一波接一波地砸在光膜上，引得四名法师全力输出魔力维持防御，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而蒙晏则带着五十名锐士，借着仓库和货堆的掩护，顺着巷道悄悄绕向了盾阵的侧后方。
盾阵的后方，是刚从营房里调过来的三百人预备队，还有十几辆运送粮草补给的马车。士兵们正拎着水桶，准备去扑灭仓库的火，根本没料到敌人会绕到身后。
“爆炸箭头，瞄准马车和草料堆，齐射！”
蒙晏一声令下，五十支爆炸箭头同时射出，拖着淡淡的尾迹砸在了补给车队和旁边的草料堆上。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轰然炸响，火光瞬间冲天而起。干燥的草料堆遇火即燃，熊熊烈焰顺着风势蔓延，瞬间吞噬了十几辆马车。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旁边的十几名士兵，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不好！后路被抄了！”
“火！后面着火了！”
前方的盾阵顿时一阵骚乱。士兵们纷纷回头，看着身后冲天的火光，人心惶惶。法师们也慌了神，魔力输出一滞，防御光膜瞬间黯淡了几分，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就是现在！正面全力输出！”
正面的锐士抓住机会，齐齐换上爆炸箭头，对准盾阵最密集的地方扣动了扳机。
爆炸声此起彼伏，盾牌上的魔法在爆炸冲击波下了逐渐消散，碎片四处飞溅。
前排的重盾兵被炸得血肉模糊，惨叫着倒在地上，原本严整的盾阵瞬间撕开了三四道大口子。
“冲阵！”
蒙晏一声低喝，拔出腰间的秦剑，身先士卒冲了上去。锐士们纷纷收起连弩，拔出佩剑或短戈，跟在他身后，顺着缺口冲进了守军阵容中。
蒙晏手中的秦剑寒光闪烁，左劈右砍，如同虎入羊群。
一名法兰克士兵举剑劈来，力道刚猛，他侧身避开，手腕一翻，长剑直接抹过对方的咽喉，鲜血喷溅而出，温热的血珠溅在他的甲胄上。
法兰克守军本就阵脚大乱，被秦军近身突袭，更是溃不成军。
重装盾兵失去了阵型优势，在灵活穿插的锐士面前处处受制，不断有人倒下。
可守军毕竟人数众多，很快就从最初的混乱中反应过来，在军官的组织下结成小阵抵抗，巷战打得异常胶着。
法兰克的军官看着节节败退的手下，气得目眦欲裂。
他提着双手重剑亲自冲了上来，目标直指蒙晏，重剑带着风声劈下：“敌将受死！”
重剑劈砍力道刚猛，带着破空之声。蒙晏抬剑格挡，金铁交鸣之声刺耳，他手腕微微一麻，心里暗道对方力气不小。
蒙晏顺势卸力，脚下步法一变，身形如同鬼魅般绕到对方身侧，剑刃斜挑，直取对方腰肋。
敌将大惊，急忙回防，可还是慢了半拍。冰冷的剑刃划破了他的侧甲，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撤！往钟楼下撤！发急报求援！”对面知道遇上了硬茬，赶紧搬救兵。
法兰克的其余部队纷纷往港口中央的工事方向败退，依托高墙和箭塔继续抵抗。
蒙晏也不追击，只是带人牢牢守住了仓储区和码头区域。
“统领，仓库清点完毕，有粮食三千二百石，熟铁料五百七十担，魔晶矿石两百一十六箱，还有大量布匹和草药。”屯长快步过来汇报，脸上带着血污，“弟兄们死了十七个，重伤三个，都是箭塔上的冷箭打的。”
蒙晏眼神沉了沉，看向阵亡士兵的方向，微微颔首：“把弟兄们的遗体带上船。挑值钱、好搬运的物资往船上装，剩下的粮食和军械，全部浇上火油烧掉。”
“是！吊桥那边的爆炸符纸已经贴好了，随时可以引爆。”
“等撤离的时候再炸。”蒙晏点点头，目光望向萨那城的方向，“动静闹得这么大，萨那的守军该动了。我们再撑半个时辰，等白岚那边得手了再撤。”
此刻的萨那城内，地牢外的小巷里。
白岚和唐纳德贴墙站着，静静听着远处传来的爆炸声。
沉闷的轰鸣隔着几条街传过来，地面都微微发颤。港口方向的火光已经映红了半边天，连巷口的墙壁都被染上了一层橘红色。
唐纳德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惊叹，“你们秦军的动作还真快。”
白岚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抚过腰间的剑柄。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城内的守军明显躁动了起来。
巷口巡逻的队伍脚步匆匆，短短一刻钟内，已经有三队步兵往城西城门方向跑，显然是接到了增援港口的命令。
就连地牢门口的四名卫兵，也频频往港口方向张望，交头接耳，脸上带着慌乱，注意力早就不在值守上了。
“机会来了。”白岚声音平静无波，从袖中摸出两张风行符，指尖灵力微动，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两道青光，贴在了自己的靴侧。
“这是？”唐纳德看着这张纸，非常意外。
“风行符，短时间提升身法速度。”白岚解释了一句，眼神骤然一凛，“你在这里待好，我尽量速战速决。”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动，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青色的微光在她脚下一闪而逝，几步就跨过了十几米的距离。
地牢门口的卫兵甚至没反应过来，一道雪亮的剑光就已经到了眼前。
白岚手中的长剑剑身狭长，锋刃雪亮，走的是灵动迅捷的路子。
她手腕翻转，剑光如同梨花般绽开，只听“唰唰”两声轻响，两名卫兵的咽喉已经被划开，鲜血喷涌而出，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剩下两名卫兵大惊，慌忙举起长矛刺来。白岚身形一侧，如同风中柳絮般避开矛尖，脚下步法变幻，瞬间欺身到对方面前。
长剑斜撩，直接挑断了一人的手筋，随即旋身一剑，刺穿了另一人的胸膛。
前后不过数息，四名守卫全部毙命。
唐纳德这才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着地上的尸体，眼里满是震惊。
“走，进去。”白岚收剑入鞘，没有多余的话。
两人推开沉重的地牢大门，一股潮湿霉烂混着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甬道两侧点着昏黄的油灯，光线昏暗，时不时传来囚犯的咳嗽声和呻吟声，回荡在狭窄的空间里，格外阴森。
往里走了没几步，就遇上了两名巡逻的狱卒。
他们正拿着武器准备冲出来，白岚已经冲了上去，剑光一闪，两人连声音都没发完整就倒在了血泊里。
“诺顿应该被关在最里面，那是重犯才会关押的地方。”唐纳德压低声音，在前面带路。
很快，两人就到了最里面的囚室前。
厚重的铁栅栏门紧锁着，里面光线昏暗。
一个衣着破败的男人正被束缚着，头发凌乱，胡子拉碴，正是诺顿。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唐纳德和白岚，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光彩。
“诺顿，我们来救你出去。”唐纳德快步上前，接过白岚的爆破符纸贴上去，迅速后退。
白岚则持剑站在一旁警戒，目光扫过两侧的囚室。就在这时，隔壁囚室里突然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你居然找了异界人来救你？你这是勾结外人，出卖帝国？”
白岚眉头一皱，转头看去。
肥头大耳的诺曼感受到了视线，立刻缩在一旁。
他看着白岚，全身都在颤抖。马上挤出讨好的笑容。
“白……白特使，有话好好说。当初您还是我引荐进来的呢……”
白岚斜视着这个肥头大耳的男人，眼神一冷，手中长剑一抬，剑尖对准了诺曼的咽喉。
“妈呀！”诺曼嚎叫一声，下面顿时湿了一片。
诺曼是奥格斯的人，留着就是后患，不如就地解决，永绝后患。
“白特使，别！”诺顿急忙出声阻拦。
白岚侧头看他，眉头微蹙：“你的弟弟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你确定要留着他？”
“他是我亲弟弟。”诺顿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复杂，“我父亲在临死前曾经说过，他不想看到骨肉相残。”
“放他一马吧。”诺顿恳求道，语气急切，“算我欠你一个人情，留他一命。”
白岚看着诺顿恳切的眼神，最终还是收了剑。
她身形一晃，掌刀狠狠劈在诺曼的后颈上。诺曼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昏死过去。
“我只留他一命。”白岚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下次就没这么简单了。”
“多谢白特使。”诺顿松了口气。
这时，唐纳德后退半步，“砰！”的一声，爆炸符被引爆，沉重的牢门被炸开。
“快走吧，我们得趁守军没反应过来，赶紧离开。”
诺顿点点头，快步走出囚室。
三人借着混乱的街道，一路往西疾行。风行符的加持下，脚步极快，很快就穿过了大半个城区。
沿途到处都是往港口方向增援的士兵，没人注意到这三个行色匆匆的人。
奥格斯站在皇宫大殿的落地窗前，望着天际线尽头那片海面。
他的铠甲上还沾着长途奔袭留下的尘土。
“我们已抵达，随时准备战斗。”
贝奥夫的声音传来，奥格斯冷冷一笑。
“进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