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审讯室
法兰克东部某小镇,一处地下室里。
一张缺了腿的木桌摆在屋子中央,桌腿垫着石头,摇摇晃晃。
雅梵娜是被后脑勺的钝痛弄醒的。
意识从一片混沌里浮上来,最先感受到的是手腕脚踝处勒得发疼的束缚感。
粗麻绳一圈圈缠在椅子扶手上,把她牢牢捆在硬木椅上,绳结打得又紧又密,稍微动一下就磨得皮肤火辣辣的疼。
她动了动手指,随身的精灵匕首、魔法吊坠全都不见了,连头发上用来束发的银簪都被拔走了。
“醒了?”
低沉的男声从对面阴影里传来,带着点烟草的沙哑。
雅梵娜猛地抬眼,翡翠色的瞳孔骤然缩紧。
男人靠在墙边,穿着深绿色的作战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和几道深浅不一的旧疤。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狙击步枪,黑洞洞的枪口随意垂着,可那双眼睛却像鹰一样,牢牢锁在她身上。
是考宁斯。
昨天密林伏击战里,那个和她对狙的人类狙击手。
考宁斯也在打量她。
不得不承认,这位精灵公主长得确实好看。
银白色的长发散乱地垂在肩头,沾了点泥土和草屑,反倒衬得皮肤愈发苍白。眉眼精致得像精心雕琢的玉石,鼻尖小巧,唇色偏淡,哪怕此刻满脸怒容、眼神冰冷,也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男人,恐怕都会心软三分。
可考宁斯不会。
他清楚地记得昨天林间的惨状:那些被箭精准射穿四肢,躺在泥地里哀嚎的战士;喷火兵胸口插着箭,到死都攥着喷火枪。
美貌之下,藏的是淬毒的箭和吃人的规矩。
他为此特意让勤务兵多缠了两道绳子,连腰腹都捆在了椅背上,半点动弹不得。
“你们人类也就只会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了。”雅梵娜先开了口,声音还有点刚醒的沙哑,却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背后偷袭,捆绑俘虏,真是野蛮粗鄙。”
考宁斯扯了扯嘴角,没接话,只是抬手敲了敲墙面。
“师长,她醒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地下室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林锋走了进来。
他套了件普通的作战夹克。看见雅梵娜醒了,他笑了笑,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桌子对面,把杯子放下。
当然,没推到她够得着的地方,他可不想被可能暴起的精灵拿这玩意爆头。
“早上好啊,雅梵娜公主。”林锋语气尽量轻松一些,“睡得还行吗?我们这条件简陋,委屈精灵王族了。”
雅梵娜冷哼一声,偏过头去,目光扫向铁门后的光亮处,似乎想看看外面的情况。
“别看了。”林锋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茶,慢悠悠道,“你的人昨晚来了三波,想劫狱。都被打退了,算下来,大概又撂了十来个。对了,领头那个精灵护卫长,被反器材狙击枪打了一下,好像胳膊都飞了,跑的时候踉跄得厉害,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失血过多了。”
“你胡说!”
雅梵娜猛地转过头,翡翠色的眼睛里瞬间燃起怒火,脸颊因为愤怒泛起一点薄红。她下意识想站起来,却被绳子牢牢拽住,手腕被勒得通红。
“卑鄙!你们有种放开我,光明正大打一场!”
“光明正大?”林锋嗤笑一声,指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你们异世界的人是不是脑子都有点儿问题?动不动就是决斗之类的,我有枪谁跟你打近战啊。”
“还有昨天伏击我军工兵连的时候,你们躲在树上放冷箭、伤兵拖人、炸车封路,怎么不说光明正大?公主殿下,双标不是这么玩的。”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平淡:“我也不跟你绕圈子。老老实实回答问题,少吃点苦头。等仗打完了,该怎么处置按规矩来。要是不配合……你也不想我们对你动用手段吧?”
“动用手段?”雅梵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昂起下巴,眼神里满是刻入骨髓的高傲,“低贱的人类也配威胁我?我可是森罗王国精灵公主,生命之树的圣女。你们敢动我一根手指,精灵族的怒火,你们承受不起。”
“承受不起?”林锋挑了挑眉,“我倒是很好奇,精灵族是怎么对待人类战俘的?说来听听,让我也学习学习‘高洁’的精灵是怎么守规矩的。”
雅梵娜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战俘?一般都是作为祭品献祭给生命之树。”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剖开胸膛,取出心脏,将整个人埋在生命之树的根须下。血肉、灵魂、所有的生命力,都会被古树慢慢消化吸收,成为它的养料。能成为生命之树的养分,是低等种族的荣幸。”
“嗡”的一声,考宁斯脑子里像有根弦断了。
他瞬间想起了猪笼草。
那种张开笼子引诱昆虫进去,再慢慢分泌消化液把猎物融成汁水的食虫植物。
所谓生命之树,不过就是一棵巨大的、吃人的植物。
而这些高高在上的精灵,就是帮它捕猎的园丁。
一股强烈的生理不适从胃里翻上来,他攥紧了手里的狙击枪,似乎要把护木捏碎。
屋子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林锋脸上的笑意也收了起来。
他见过战争的残酷,可“献祭给树当养料”这种事,还是颠覆了他的认知。都说血月帝国的亡灵魔法阴邪,可跟精灵族这“理所应当的残忍”比起来,反倒显得直白多了。
至少亡灵法师不会说“被我炼成活尸是你的荣幸”。
“高尚,真是太高尚了。”林锋扯了扯嘴角,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合着在你们精灵眼里,人类和猪羊没区别,养肥了就砍了喂树?还美其名曰荣幸?我看你们那棵生命之树,也不是什么圣洁东西,说白了就是个吃人的怪物。”
“你放肆!”
雅梵娜勃然大怒,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生命之树是太古圣物,维系整个森罗大陆的生机!你们这些卑微的人类懂什么!能献祭给古树,是你们的荣幸!”
“这个荣幸留给你自己吧。”林锋懒得跟她争辩价值观,直接切入正题,“说正事。奥格斯让你们来掺和这场仗。精灵雇佣兵一共来了多少人,编制怎么分,现在都部署在什么位置?法兰克东部守军的调动计划是什么?”
雅梵娜立刻闭了嘴,重新偏过头,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看向墙角。
林锋看着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也不生气。
他早就料到会这样。指望几句话就撬开嘴,不可能。严刑拷打?反正没有国际法,倒不是不行,但效率太低,下手重了还容易把人弄死。
这种脏活应该找海因里希或者莱因哈特。
不过,他有更好的办法。
“行,不愿意说就算了。”林锋站起身,对着门口喊了一声,“考宁斯,去,把我柜子里那罐汉斯以前留的咖啡拿过来,那罐黑的。”
考宁斯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审讯为什么突然扯到咖啡,但还是转身出去了。
雅梵娜也皱起眉,不知道这个人类又要耍什么花招。
很快,考宁斯拿着一个铁皮罐子回来,罐子模糊不清,印着汉斯自己的大头贴。
林锋打开罐子,一股又苦又涩还带着点焦糊味的气息立刻弥漫开来,呛得人鼻子发酸。
这就是汉斯的“秘密配方”,不知道放了什么奇葩配料的黑咖啡粉,喝下去和升天没有什么区别。
还记得当初第一次喝这玩意差点儿没让林锋看见未曾谋面的太奶。
他舀了两大勺粉,倒进搪瓷缸里,用开水冲开,拿勺子搅了搅。
黑乎乎的液体冒着泡,焦苦味更重了,混着地下室的潮气,说不出的难闻。
“来,给公主殿下尝尝。”林锋对着考宁斯抬了抬下巴。
考宁斯立刻会意,上前一步,一手捏住雅梵娜的下巴,稍一用力就迫使她张开嘴。
雅梵娜拼命挣扎,脑袋左右晃动,嘴里不停地骂“卑鄙”“野蛮”,可她被绑得结结实实,哪里挣得开?
“咕嘟——”
考宁斯捏着她的下巴,把大半缸黑咖啡硬生生灌了下去。
苦涩焦糊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雅梵娜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味道苦、涩、还带着一股烧糊的怪味,像把炭灰混着胆汁倒进了嘴里,直冲脑门。雅梵娜作为精灵族公主,什么时候受到过这种待遇?喝过这种东西?
“咳咳咳——!!”
考宁斯松手的瞬间,她立刻剧烈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胃里翻江倒海,一阵干呕。
白皙的脸颊涨得通红,眼眶也湿了,黑色的液体吐了出来,淋湿了自己的衣服,显得狼狈不堪,嘴角还沾着黑褐色的咖啡渍,哪还有半分精灵公主的高洁模样?
她活了三百多年,喝的都是晨露、花茶、灵果酿,什么时候喝过这种东西?
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你给我喝的什么脏东西!”雅梵娜喘着气,声音都带着颤,恶狠狠地瞪着林锋。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林锋现在估计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林锋放下杯子,慢悠悠地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戏谑:
“也没什么,就是一种慢性毒药,如果不喝解药的话,大概一天时间,你就会肠胃溃烂,七窍流血而死。”
林锋的脸绷的很紧,看上去还真是这么回事。
雅梵娜的脸色瞬间白了。正常情况下,俘虏重要人物,怎么着也得走一下流程吧。怎么一言不合就杀人灭口?
也许是在诓骗自己?可是刚才那种难喝的口感和味道,说是毒药一点毛病都没有。
“你胡说!”雅梵娜下意识反驳,她盯着林锋的脸,试图看出破绽,可声音已经没了刚才的底气,“我是精灵,百毒不侵!普通毒药伤不了我!”
“普通毒药当然不行。”林锋笑了笑,笑得像只狐狸,“可这是我们德国特制的,专门针对魔法生物研制的。不然你以为,我们能打赢伊丹帝国的魔法师,靠的只是枪炮?”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不信的话,你可以运运气试试。”
雅梵娜立刻凝神感知。
刚喝下咖啡的灼烧感退下去后,小腹处确实隐隐泛着一丝凉意,顺着经脉慢慢扩散。她试着催动木元素,果然比平时滞涩了几分。
其实那只是汉斯的劣质咖啡不知道放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味道又太浓,刺激了肠胃,加上她刚醒身体虚弱,自然会有乏力感。可慌乱之下,她哪里分得清?
恐惧像藤蔓一样慢慢缠上心头。
她是精灵,寿命悠长,正常能活上千年。她还有很多事没做,还要主持祭祀大典,还要守护生命之树,还要看着森罗王国永世长存。
她的理智开始疯狂报警。
她不能死在这里,死在这种肮脏的地下室里,死在卑微的人类手上。
更重要的是,下个月就是森罗王国一年一度的生命祭祀大典。
作为圣女,她是祭祀的核心。她的血脉、她的魔力,是引导生命之树散发生机的关键。
如果她死了,祭祀大典就无法顺利举行,生命之树的魔力供给就会断档,到时候整片森罗大陆的灵木都会枯萎,精灵族的寿命也会受影响。
她不能死。
雅梵娜的手指紧紧攥着椅子扶手。高傲与恐惧在心里激烈地交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肉里,渗出血丝她都浑然不觉。
林锋也不催,就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他很清楚,对于雅梵娜这种人,严刑拷打只会激起她的逆反心,让她觉得“人类果然野蛮”,反而宁死不屈。可掐住她的命门——死亡的恐惧、族群的责任,高傲的架子就撑不住了。
沉默在地下室里蔓延,只有煤油灯的灯芯噼啪作响。
过了足足五分钟,雅梵娜才缓缓抬起头。
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带着屈辱和不甘,却没了刚才的强硬。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你问吧。”
林锋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考宁斯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是随后又干咳两声,赶紧恢复了平时的严肃。
“第一个问题,精灵雇佣兵一共来了多少人?分几队,现在都部署在什么位置?”
雅梵娜垂着眼,声音很低:“一共五百人,分三队。我带一队在东线密林游击,剩下两队……一队在南线丛林,配合法兰克守军布防,另一队跟着奥格斯的主力部队。”
她刻意模糊了南线部队的具体人数和任务,只说“配合布防”,把主力都往奥格斯那边推。精灵族的底牌,她不可能全露出来。
林锋点点头,没追问,继续问:“法兰克东部守军一共多少兵力?编制、部署,都说清楚。”
“东部边境原本有三个边防部队,后来奥格斯又调了两个部队过来,一共五支军队,约八万人。”
雅梵娜语速很快,像是怕说慢了就会反悔,“北线两个大军,是主力,大概五万人,重装备都在那边。”
“北线?两支大军?”林锋的脸色变了一瞬间,但是很快又恢复了。
他猛地坐直身体,刚才的轻松荡然无存。
杜广廷的华夏国民军是教导总队,虽然这个世界下,得到了德国的援助,甚至还有不亚于黑豹坦克的金钱豹坦克,并配备有师属重炮。但是这毕竟是国民军第一次对抗成建制的异世界军队。
如果杜广廷的军队守不住,整个左翼就彻底暴露了。奥格斯的大军就会顺着北边包抄过来。
难怪这几天苏维埃方向的南线这么安静,原来奥格斯的主力根本不在南边。
“什么时候开始调动的?目标是哪里?”林锋的语气立刻沉了下来。
“三天前开始动的,目标……应该是拿下北山口,切断你们的补给线。”雅梵娜被他突然变冷的气场压得有点慌,下意识就说了实话。
考宁斯也变了脸色。
北山口是补给线的咽喉要道,一旦被占,北线的华夏部队就成了孤军,他们闪电师的后勤也会受影响。
林锋猛地站起身,对着门外喊道:“通讯兵!”
“到!”
“立刻给杜广廷部发加急电报!告诉他们,奥格斯有五万军队正往北线压,让他们立刻收缩防线,加固工事,准备迎敌!”
林锋语速极快,命令清晰,“再给集团军司令部发报,汇报北线敌情,请求意大利部队火速北上支援!”
“是!”
通讯兵的脚步声匆匆远去。
林锋转过身,看向雅梵娜。
她低着头,银发遮住了侧脸,看不清表情。
林锋知道她肯定有所隐瞒。比如南线精灵部队的具体任务,比如精灵族有没有别的后手。
但至少核心的人类军队部署,她没敢乱说。毒药的威慑还在,她不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先把她带下去,单独关押,严加看管。”林锋对考宁斯吩咐道,“一日三餐按时给,别饿死了。还有,解药……每天给一次。”
他特意加重了“每天一次”这几个字,尽量装的像一点。
雅梵娜猛地抬头,眼里带着怒意。
“没办法,毒药威力很大的,一次解药可治不好你,起码得吃一个星期,信不信由你。”林锋摊摊手,一脸无所谓,“你老实配合,就有得活。要是耍花招,那就等着烂死在牢里。反正对你来说,活着比死了有用。”
“你——!”
雅梵娜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现在是阶下囚,命捏在别人手里,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这个高傲的精灵公主,第一次尝到了任人宰割的屈辱滋味。
考宁斯上前解开椅子上的绳子,换了副手铐拷上,押着她往外走。
经过林锋身边时,雅梵娜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林锋全当没看见。
跟这种把人类当养料的种族,讲仁义道德没用。能攥住她的软肋,让她老实听话,比什么都强。
铁门关上,地下室里重新恢复安静。
与此同时,杜广廷的部队,两台德国淘汰下来的Nb.Fz重型坦克正在行驶着。
得益于法兰克帝国发达的商业,他们的国家有着四通八达的道路网。虽然比不上水泥路和柏油路。但是起码不需要工程车开路,重型装备也能够勉强行驶。
很快,前线的Sd.Kfz. 222装甲车传来了情报。
“前方城镇疑似出现大量敌军,数量很多,暂时无法判断具体数量。”
而这个时候,林锋的消息也通过无线电传了过来。
杜广廷压了压深绿色的大檐帽,晃了晃头:“看来是冲着老子来的。五万人,真是好大的手笔。教导总队,全体都有,做好战斗准备。”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