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糊味混着尘土弥漫在谷地上空，前一轮炮击轰击掀起的热浪还没散尽。法兰克的先锋步兵就踩着发烫的焦土冲进了所谓的“主阵地”。
断折的木头炮管歪歪扭扭插在土里，表面刷的黑漆被火球烤得皴裂起皮；战壕里横七竖八倒着烧得碳化的草人，身上套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整个阵地上哪有半分活人的影子？
“全是假的！”一名法兰克狂战士踢了一脚草人，转头对着一旁的一名魔法师嘶吼，
“对面根本没在这里布防，我们白炸了一轮！”
那魔法师看到这一幕，也慌忙去摸腰间的麂皮袋，指尖抖着掏出颗淡蓝色的水晶球，攥着就往里灌注魔力。
水晶球亮是亮了，但是接通的确是一旁的魔法师。
另一个魔法师无语的掏出自己的水晶球：“你拿错了！这是我们自己的内部通讯水晶！连接哈罗德将军的通讯水晶在左边暗袋里！这种东西都是一次性的，省着点用！”
那个魔法师脸冷汗直流，赶紧从另一边摸出水晶球。
随着指尖魔力渗入，水晶表面浮起一层柔光，哈罗德紧绷的脸慢慢显了出来。背景里兽皮地图的纹路隐约可见，显然还在中军大帐。
“慌什么。”哈罗德的声音很稳，没半点意外，“我问你，阵地里有没有装备残骸、武器箱，或者士兵遗留的装具？”
“没有将军！全是草人和木头，战壕也是浅的，看着像赶工挖的。”
那个魔法师赶紧汇报情况。
“知道了。”哈罗德点头，“你们小心点，炮击在你们一进去就停了，明显是有陷阱，先不要轻举妄动，等待下一步命令。”
“是！”那个魔法师说完。
水晶光焰一暗，魔力耗尽，重新变回块普通晶石。
魔法师小心翼翼把它收进废晶袋，就算用完了，回头还能送回工坊重炼，丢了是要挨罚的。
至于刚才用错的魔法水晶，也只能一块放进去了。
没办法，谁让魔法水晶通讯本身是依靠魔力共振一对一的一次性用品呢，选错了只能两个一块报废了。
中军大帐里，哈罗德俯身在兽皮地图上，用木炭条在丘陵高地的位置重重圈了个圈。
他从第一轮火力覆盖就觉得不对，果然对方在平原的防御阵地只是假的，而且从刚才开始，这个阵地就过于规整了。
这片区域总共展开的地方就这么宽，能放得下两万多人、还能架重炮的地方，只有后面那片缓坡丘陵。
官道从山坳里穿过去，商队走了上百年，路面被魔兽蹄子踩得夯实，足够支撑德国那些所谓的坦克和装甲车开上去了。
如果他是指挥官，一定会选择那里布防。
“传令下去，做好分兵进攻的准备。”哈罗德直起身，对副官下令，“让第26军团两万人，沿正面推进，保持继续用魔法师和加农陆龟压制火力，把对方的注意力钉在正面。剩下军团共三万人，拆成南北两个分兵团，顺着南北两侧推进。”
副官愣了一下：“将军，分兵的话，正面会不会太薄？平原地形一览无余，如果对方的火力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强，万一对方集中兵力打我们一路，正面的军团能否低档……”
“总比五万人全部展开当活靶子强。”哈罗德扶住额头。他倒不是那么惜兵，爱兵如子也谈不上。
但是他是真怕奥格斯怪罪下来。这个法兰克军队总统帅虽然赏罚分明，在军中颇具威望，但是一旦失败惩罚也是很严厉的。
自己靠着奥格斯才一路爬到一个边防将军的位置，可不想因为一次失利就被摘了乌纱帽。
因此他必须慎之又慎。
“正面宽不到三公里，五万人铺开就是人挤人，对方一轮重炮下来，得躺一片。分兵三路，他很难分兵顾及三个方向。就算他敢吃我一路，另外两路也能穿插过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这次就让传令兵跑个腿吧，别用通讯水晶了。一次性水晶就剩十几颗了，留着总攻的时候用。南北两路让骑兵传令，迅捷奇美拉跑得快，别耽误事。”
“明白！”
副官转身出去传令。哈罗德站在地图前，指尖沿着兽皮地图上的丘陵的等高线慢慢划着。
他知道异世界的军队不好对付，能用假阵地以假乱真骗火力，还把主力缩在纵深，说明这个人也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将了。
但他手里有五万人，有魔兽，有魔法师。兵力是对方的两倍半，就算付出点代价，或许也能够把他逼退。
而与此同时。
丘陵北侧的灌木林里，十二匹迅捷奇美拉正踩着落叶悄无声息地往前摸。
这种魔兽长着雄狮的头颅、山羊的躯干，四肢矫健有力，短途冲刺速度比战马快一倍，嘴里还能喷短距离的火焰，是法兰克精锐斥候的专属坐骑。
带队的骑兵队长伏在背上，手里举着单筒望远镜，盯着远处隐约露出的工事看。
战壕沿着高地修得整整齐齐，沙袋垒得齐胸高。
偶尔有戴着深绿色钢盔的士兵探出头观察，很快又缩回去。
“找到了，主力果然在这。”队长眼睛一亮，摸出颗通讯水晶，快速把阵地位置报告了回去。
哈罗德没有太多意外，而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语气:
“你们继续搜寻纵深炮兵阵地，尽最大可能摸清对方火力部署，我需要知道那些大管子大概那个位置最多，这关乎前线将士们的伤亡，明白吗？”
“明白！将军大人。”骑兵队长一只手捂住胸口，对着水晶球里面的哈罗德的影像做了个礼，随后水晶球失去光芒。
他转头看向手下:“走，顺着山脚往西绕，去那边的反斜面位置看看。别靠太近，保持距离。”
奇美拉放轻脚步，踩着低矮的灌木丛往侧翼迂回。
灌木丛下面的地面腐殖质很厚，踩上去沙沙响，队长特意挑了植被最密的路线，自以为隐蔽得很好。
他不知道的是，教导总队的侧翼警戒雷区，刚好就铺在这片山脚的必经之路上。
走在最前面的那匹奇美拉前蹄刚落下，脚下的土层微微一沉。
“咔哒。”
细微的机械声被风声盖了过去。下一秒，土层猛地炸开，一个圆滚滚的铁罐子被抛射到半空，刚好到骑兵胸口的高度。
“砰——！”
一枚S.Mi.35型跳雷的主装药轰然引爆，三百多颗钢珠呈水平面四散飞溅，二十米内全是杀伤范围。
最前面那名骑兵连哼都没哼一声，上半身瞬间被打成了筛子，直挺挺从奇美拉背上栽了下去。
他的坐骑也被钢珠直接打瞎了一只眼，血液从眼眶喷出，疼得直立而起，嘶吼着乱蹦。
旁边两个骑兵也被破片划中了胳膊和大腿。轻型皮甲也被打穿，鲜血瞬间浸透了衣甲，捂着伤口倒吸冷气。
“隐蔽！是地雷！”
队长大吼一声，翻身从奇美拉背上跳下来，躲到一棵粗树后面。他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脏狂跳。
这和法兰克自己用过的魔法爆炸雷截然不同。
法兰克也有地雷，是刻了爆裂法阵的晶石和易燃物混合在铜制罐子或者陶罐里。炸起来虽然声音大，火光亮，但是其实杀伤范围没有这么大。
可刚才这东西，半点魔力没有，炸起来却能往天上弹，碎片四面八方飞溅，根本防不胜防。
此时的教导总队的阵地上，发现侧翼响起的爆炸和烟尘，教导一师师长方贤觉眉头皱起。
“侧翼的雷区被触发了？是敌人摸过来了吗？”
方贤觉放下望远镜，又再看了看侧翼的雷区:“让侦察连的两台装甲车过去看看情况，及时汇报。”
“明白！”
两台sdkfz222装甲车很快就开了出去，向着侧翼过去。
“队长！怎么办？我不想死……”受伤的法兰克士兵倒在地上，艰难的喘息。剧痛和爆炸让他意识有些模糊，声音带着哭腔。
队长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和另一边疼得直抽搐的奇美拉，脸色很难看。
任务还没完成，就折了两个人，而且肯定暴露了行踪，对方很快就会先到这里。
但就这么回去，他也不甘心，对哈罗德那边没有交代。
“你们两个，把伤员扶回去，把死者的铭牌和装备都摘下来。别留下人的痕迹。”
队长指着那两个轻伤的士兵，对着其他的骑兵说道，紧接着又看了眼地上的奇美拉，“这些魔兽不用管了，救不了了，摘下他们的装具就走。”
这种时候，没人会心疼一头畜生。耽误了侦察任务，谁都担待不起。
“是！”被指到的两个骑兵领命。
因为丘陵是高点，而现在的时间下，太阳会直射这里。如果往高处爬肯定会被看见，而且盘山路经过这一带，很容易碰到对面的人。
所以他选择了沿着丘陵底下的低矮灌木迂回。
“剩下的人，跟我绕南边的沟走。”
几个人刚动身，远处就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队长心里咯噔一下，抬头往声音来的方向看。
两辆轮式装甲车正顺着土路开过来，车身低矮，炮塔上的机炮对着树林方向。掀起的尘土展示内燃机的澎湃动力。
速度很快，远超他们脚下的奇美拉，这就是异世界的侦察装甲车！
“快撤！往林子里钻！”
骑兵队长一挥手，几个人翻上剩下的奇美拉，头也不回地往密林深处跑。他们不敢走原路，专挑树密的地方钻，很快就消失在了树丛里。
现在的侦查车车长正趴在炮塔上，举着望远镜扫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路边的尸体和倒在地上的奇美拉。
“停车！”
装甲车吱呀一声停住，几个侦察兵跳下车，小心翼翼地靠过去。
一名国民军士兵好奇的踢了踢地上的魔兽尸体，“我去！这是什么生物？狮子？怎么还长着羊蹄？真怪啊，是野生的吗？”
侦察车车长蹲下身，检查着奇美拉的尸体，他先是捏了捏奇美拉的腿骨，然后又拨开奇美拉脖子上的鬃毛。
皮肤下面有一圈浅浅的勒痕，是常年戴项圈和缰绳磨出来的，背上还有鞍具压过的印子。
“不是野生的，这是坐骑。”他顿时紧张了起来，站起身。然后打量起周围的土地:“你看地上的脚印，至少有七八匹，往西边跑了。是敌军侦察兵，规模不大，应该是斥候。”
他转身回到装甲车旁，拿起车载电台：“呼叫师部，呼叫师部。这里是侦察2班，北侧山脚发现敌军斥候，已触发我军警戒雷区，初步判断为小股侦察部队，动向不详，请提高警惕。”
电台里很快传来方贤觉的声音：“知道了。你们就地警戒，你们赶紧回来，我会加派一个步兵排到北侧雷区布防。”
“收到！”
教导1师师部里，方先觉放下电台，眉头皱着。
斥候摸到山脚了，说明敌人的大部队离得不远了。而且对方明显在找侧翼的路，目的应该是找他们的炮兵阵地和火力部署，也有可能会从侧翼发动袭击。
他拿起电话，接通了杜广廷：“总座，北侧发现敌军斥候，踩了警戒雷。看样子对方想从侧翼绕。”
电话那头，杜广廷正站在观察所里。
法兰克的大部队已经过了假阵地，正分成几路，开始慢悠悠地往丘陵这边推。队伍散得很开，显然是怕挨炮。
“意料之中。”杜广廷语气很平，“五万人挤正面，他没那么傻。南北两翼都得防，告诉南边的装甲营，让他们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明白。”
放下电话，杜广廷继续观察正面。
法兰克的先头部队已经走到了雷区前沿，却忽然停住了。
哈罗德那边已经通过回来的骑兵那边收到了消息。
当他得知骑兵小队被一种从地下出来的东西破坏了侦查计划，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地雷。
不过好在法兰克帝国对这种东西有自己的应对方法。
十几头体型庞大的战犀从队伍后面走了出来。
这些战犀浑身披着厚皮甲，脑袋前面被挂上了两个巨大的石质滚碾，看上去沉甸甸的。
战犀的眼睛被黑布蒙着，耳朵里塞了软木塞，在骑手的驾驭下，低着头一步步往前碾。而身后背着的藤蔓编织的框子里，白色的矿石粉末正在撒下，指示着路径。
“嗯？”杜广廷眯起眼睛。
旁边的参谋也愣了：“总座，他们这是……排雷？用魔兽推着石碾子排雷？”
“他奶奶的，看来对面的指挥官真有两下子。”杜广廷骂了一句，脸色沉了下来。
普通的地雷基本上都是靠压力触发，石碾子滚过去提前压爆，确实能排雷。
根据先前的情报工作，他们知道战犀这种魔兽皮糙肉厚，常规的破片也难击穿它们的防护。而蒙眼塞耳，显然也是怕爆炸的动静惊了魔兽，造成溃散。
在排雷队后面的白线上，伴随着一些魔法师，他们口中念念有词，挥舞法杖，给战犀顶上套上一层魔法护罩。
战犀在护盾的掩护下，继续低着头，一步步往前碾。
“咚——！”
第一颗地雷被石碾压爆，巨大的爆炸力把石碾震得晃了晃，碎石飞溅。可战犀只是顿了一下，在骑手的驱赶下，又继续往前走了。
观察所里，杜广廷脸色有些阴沉。
“总座，怎么办？”参谋问。
“不急。”杜广廷深吸一口气，“雷区不少，他慢慢排，有的是时间耗。反正我们的目的本身也不是正面和法兰克帝国开战。”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走到地图前：“传令下去，正面阵地注意隐蔽，别轻易开火。让炮连往侧翼挪，盯着南北两路的灌木林，只要有敌军动向就给我往林子里招呼。告诉装甲2营，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
“是！”
而丘陵的正面，石碾碾过泥土的沉闷声响不断传来，地雷爆炸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哈罗德站在后方的指挥高地上，看着排雷队一步步推进，紧绷的嘴角终于松了一点。
“传令，南北两路加快速度，争取日落前绕到丘陵侧后。”他对随从说，“正面排雷队不用急，稳着来。等侧翼打响了，正面再总攻。”
“是！”
太阳慢慢往西斜，把双方士兵的影子拉得很长。
教导总队的战壕里，士兵们检查着步枪和手榴弹。
炮兵的手里攥紧炮弹，汗水让哑光的金属表面散发着反射光。
法兰克的排雷队开始在爆炸中步步推进，而教导总队黑洞洞的枪口炮口，也已经对准了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