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 汉堡港。
海风卷着咸腥的水汽掠过码头,铅灰色的海面浪涌平缓。
一艘Z23号驱逐舰,正领航着一支形制迥异的舰队缓缓驶入港区。
大秦天钺舰的舰桥之上,毕安穆正向着远处眺望。
两座钢铁巨山静静泊在泊位上,舰体涂着深灰的海洋迷彩,高耸的舰桥如峭壁矗立,仅仅是停在那里,便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是俾斯麦号和提尔皮茨号战列舰。
而秦国最大的战舰,在这两艘钢铁巨舰面前,却显得格外单薄。
“嗡——”
天空传来低沉的引擎轰鸣,两架Fw200“秃鹰”远程轰炸机掠过低空,在海面上投下两道快速移动的阴影。
毕安穆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扑面的气流,望着战机消失的方向。
唯有亲眼看见这些超乎想象的造物,他才真切意识到,这是一个与大秦、与整个异世界都截然不同的文明。
德国的力量,足以掀翻整片大陆的旧秩序。
“已目视友军,完毕。欢迎来到德意志共和国。”
德军领航员略带口音的汉语传来,“港口泊位已清理完毕,请随我舰依次靠岸。”
毕安穆缓缓点头,可是在震撼之下,一股莫名的压力也沉甸甸压在了心头。
码头岸上,欢迎的队伍早已等候多时。
德意志外交部长里宾特洛甫身着笔挺的深色正装,身后跟着十几名外交官员与一队仪仗礼兵。
当秦国舰队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时,岸上的人群里还是响起了压抑的惊叹声。
为首的那艘天钺舰船身高耸如楼阁,三层重檐的船楼立在甲板中央,飞檐翘角,带着东方独有的恢弘大气,船身两侧密布着弩窗与炮孔,排水量之大、形制之宏伟,远超在场所有人对木制战舰的认知。
“我的上帝……”
一名年轻的外交官忍不住低声惊叹,“这比大航海时代不列颠最大的风帆战舰还要大得多,简直是一座浮在海上的宫殿。全木制结构,怎么能造得这么大?”
里宾特洛甫也微微眯起眼,打量着天钺舰。
他知道东方秦帝国掌握着独特的机关术和真气技术,可亲眼看见这种几乎违背了木制结构的物理定律。
对方的科技树完全点在了另一条路上,魔法与工匠技艺的结合,竟能达到这种程度。
“部长阁下,他们靠岸了。”副官低声提醒。
里宾特洛甫收敛神色,整理了一下领带,迈步向前。
沉重的缆绳被抛上岸,牢牢系在缆桩上。
巨大的踏板从船舷放下,稳稳搭在码头地面。
毕安穆与白岚并肩走下船来,身后跟着一身甲胄的禁军护卫。
“欢迎来到德国,毕统领。还有白特使,我们又见面了。”
里宾特洛甫说的是字正腔圆的标准汉语。
毕安穆有些诧异,好奇的询问:“阁下居然会说汉语?”
“略通一二。”里宾特洛甫笑了笑,伸手与二人相握,“在我们的世界,华夏一直是德意志最坚实的盟友。两国往来已久,汉语是外交部的必修课。说起来,我们能在这片异世界重逢,也算是另一种缘分。”
“不远万里而来,叨扰贵国了。”毕安穆客套的也握了握手。
“客气了。”里宾特洛甫侧身做出引路的手势,“我们的车已经备好,先去使馆休整。中午国会大厦设了欢迎午宴,我们席间再详谈。”
随后,毕安穆坐在轿车里,感受着身体下面微微的震动,一路望着窗外的街景,沉默不语。
平整宽阔的马路,路旁整齐的砖石建筑,街上往来的有轨电车叮当作响,行人衣着整洁,面色从容。
远处还有一个正在施工的恢宏的穹顶建筑——大日耳曼尼亚计划。
这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国家的富足与秩序。
柏林,国会大厦。
里宾特洛甫与白岚分别代表两国在条约上签字、用印,随后互换文本,握手致意。
在场的官员与护卫齐齐鼓掌,随行的德国记者记录下了这历史性的一幕。
1940年9月10日,《德秦友好互助条约》就此正式生效。
德意志共和国向秦帝国转让基础机械制造、化工冶炼、农业改良三项核心工业技术,同时提供全套基础教育、法律、历史类书籍典籍;
秦帝国则向德意志共和国移交元素亲和转化的核心原理,以及附魔工艺的基础法门,帮助德军完成魔力与工业动力的初步融合研究。
两国互为友好盟友,开放部分通商口岸,在军事、经济、技术领域展开深度合作。
签字仪式结束,白岚没有立刻走,他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柏林的街景。
毕安穆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街道上放学的孩子背着书包嬉笑跑过,工人骑着自行车下班,汽车在路上川流不息,一派平和安稳的景象。
“这些东西,对我们真的那么重要吗?”毕安穆带着几分困惑,“他们的技术能强军,我懂。可你要了那么多书籍,又有什么用?”
白岚没有回答,而是反问毕安穆:“毕统领,你觉得现在的大秦,算得上国泰民安吗?”
毕安穆皱眉:“大秦当初扫平六国,如今更是疆域万里,百姓安居乐业,自然是治世。”
“安居乐业?”白岚摇了摇头,有些苦涩,“那是在咸阳,在世家大族眼里。底层的百姓是什么样的?丰年累死累活,也就勉强混个温饱;遇上灾年,流民四起,易子而食的事,史书上写得还少吗?”
“法律严苛却不公,贵族犯法与庶民不同罪;世家大族垄断了教育、土地与官职,寒门子弟再有才学,也难有出头之日;士大夫高居庙堂,空谈礼法,却不知民间疾苦。”
她抬手指向窗外:“可是你看看这里的百姓。他们不是王公贵族,就是最普通的人。可他们吃得饱、穿得暖,孩子能上学,生病能看医生,不用怕被贵族随意打杀,不用怕官吏横征暴敛。对比之下,我们大秦的普通百姓,活得和乞丐有什么分别?”
毕安穆出身将门,自幼长在军中,见惯了军伍里的规矩,也知道民间疾苦。
良久,他缓缓摇头,语气颇为无奈:“你想的这些,世家大族不会答应的。动他们的特权,可比打仗难多了。”
“可再难,为了秦国的延续,也要做下去。自从始皇帝驾崩以后,秦国就几乎没有过新的变革了。那些世家,已经成了大秦往前走的绊脚石,是必须铲除的障碍。等我们回去,在朝堂上,免不了会有一场新的风暴。”白岚攥紧拳头。
两人走出国会大厦,刚下台阶,就看见蒙毅挥着手快步跑了过来,一身甲胄和周围德国人的衣服格格不入。
“统领!特使大人!你们可算出来了!”
“弟兄们都安顿好了?”毕安穆开口问道。
“安顿好了!德军给安排在城郊一处营房里,地方宽敞,居住条件也很不错。”
蒙毅挠了挠头,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德意志共和国通行法律汇编(中德对照)》,仿佛砖头一样又厚又沉。
“他们给了这个,说让弟兄们好好看看。出门可以自由活动,但得遵守当地法律。俺们凑一块瞅了半天,字都认识,凑一块就看不懂,太绕了。”
白岚忍不住笑了:“没关系,回去我给弟兄们讲一讲,挑要紧的规矩说清楚就行,不难。”
她又问道:“诺顿先生呢?一路跟着我们过来,伤势没反复吧?”
“那个法兰克的人啊?送到市立医院去了,有德国人看着呢,那个叫唐纳德的宰相也陪护去了。”
蒙毅摆了摆手,“那边的郎中说没啥大事,打几针什么……抗生素,再养几天就好了。”
“那就好。”白岚放下心来,拍了拍蒙毅的胳膊,“咱们出来的时候带了多少盘缠?”
“记不太准了,大概十万两银子,一千两金子吧,都在船舱底下放着。”蒙毅一脸疑惑,“特使大人问这个干啥?”
“给我拿一部分,我去找当地的银行换成马克。”
白岚笑着说,“弟兄们一路漂洋过海,辛苦了。今晚找个像样的餐馆,包下来,上好酒好菜,好好犒劳犒劳大伙!”
“真的?!”蒙毅眼睛一下子亮了,特别是听到“好酒”两个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谢谢特使大人!俺替弟兄们谢你了!”
“别急着谢。”
毕安穆在一旁泼了盆冷水,有些谨慎,“异国他乡的,货币兑换靠谱吗?万一他们坑我们怎么办?度量衡能一样吗?”
“一般不会。”
白岚摇了摇头,解释道,“金银是硬通货,这里的银行每天都公开兑换牌价,明码标价。咱们的金银纯度可能略低一点,会有些折损,但不会太离谱。再说了,让弟兄们体验体验这里的日子,多花点钱也值得。”
毕安穆忽然叹了口气,看着白岚:“我发现你自从到了德国,整个人都变了不少。以前你在咸阳,虽然也有些想法,可从没有像现在这样。”
“或许吧。”白岚轻声说,“人见过了更好的世界,就很难再心安理得地回到过去了。”
“但你放心。”微风吹起了白岚的长发,“有的人会甘愿臣服于别的文明脚下,而忘了自己是谁。但我们不一样,我们的目的,是要让大秦自己也变成这样。”